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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我把自己转让了-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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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锦程将他的小动作放入眼里,心里默叹,时陌有时候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幼稚得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实在不想承认,他竟然会被这样幼稚的人,逼入了困境。
    何律师对时陌提交的证据三性均予以认可。
    债权人秦权和陈宇都没有新证据提交,主办法官就本案事实调查后,庭审迅速进入了辩论阶段。
    时陌兴致盎然地放下笔,挑衅地睇了谢锦程一眼,不假思索地就将观点很流畅地说出:“第一,分公司并非借款债务人,借款合同中约定将借款转给陈宇本人,而非分公司。第二,本案借款合同上所盖公章,是分公司已登报作废的公章,依法应不予认可,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第三,根据一审提交的分公司营业执照内容来看,分公司的经营范围是联系总公司,对外不能办理业务,分公司公章依法不具备签订合同的效力。第四,涉案借款合同约定当事双方的借款利息为2%,但在实际履行中却是4%,且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债权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本案第一笔借款合同签订日期是2014年8月23日,第二笔借款合同签订日期是2014年11月2日,但陈宇分别在2014年7月13日、2014年10月4日先后往本案债权人账户上打入3000万和2000万的款项,并注明是‘还部分欠款’,在此之前,陈宇与本案债权人没有任何的借贷关系,由此可见,本案的借款合同是在陈宇与本案债权人发生借贷关系后才补签的,是陈宇还不了款,与债权人恶意串通,将还款责任转嫁到我方,损害我方利益的非善意行为。”
    谢锦程的呼吸骤然一窒,时陌最后的观点就像一枪打在心脏上,太过一针见血,太过赤。裸。裸,这是一审律师并未提出的观点,若是先以个人名义借款还款,再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那么就有可能存在合同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非法行为,这种行为完全不受法律保护。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借贷在前,签订合同在后,谢锦程就是巧言善辩,也没足够的证据推翻现有的证据!而且,陈宇偏向上诉人一方,对于自己借款的事实都予以认可,要是陈宇也认可合同是事后补签,那麻烦就大了。这个案件其实三方都有责任,谁的责任小,谁更能获胜,但现在的局势,明显就是二对一,要怎么突出重围,就是对谢锦程能力的重大考验。
    谢锦程闭了闭眼,时陌啊时陌,他真是将自己逼入了绝境。他深吸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无彷徨,多年积累的经验让他面对任何不利的情况,都能避其锋芒,取其软肋:“第一,借款合同只约定将钱款转入陈宇指定账户,但基于陈宇是分公司的负责人,其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因此我方理所应当认为该账户是分公司的财务账户。第二,本案的借款合同和我方收条上,都加盖了分公司的公章,该公章虽然后来证实已在借款前登报作废,但经过我方的调查取证,证明公章作废后分公司还将其用于其他交易,可见作废公章还具有法律效力,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有效。第三,陈宇从一审到二审,都认可本案是个人借款,那么从某方面说,陈宇都认可上诉人的意见,对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和证据均无异议,如果本案真有串通行为存在,应当是上诉人与陈宇串通,以为了恶意逃避还款责任。”
    时陌忍不住腹诽,谢锦程这避重就轻的瞎扯功夫也是没谁了,时陌也毫不逊色,等何律师发表完“同意上诉人的意见”的观点后,他立刻趁胜追击:“第一,单位的银行账户应是以单位的名称开户,但本案中,指定打入款项的账户却是个人账户,债权人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如果认为是借款给公司,理应对此提出异议,但债权人并未提出,由此可见,债权人也默认本案的债务人是陈宇而非公司。第二,债权人既然以作废公章来抗辩,那么请问债权人,你方在签订合同时,是否知道该公章已被作废,但又还用于其他业务往来?如果知情,那么我方有理由怀疑债权人借款是明知该公章有问题,还损害第三人利益的非善意行为。如果不知情,那么债权人理应对其审慎不当的行为负责。”言下之意,就是你明知转款账户、公章都有问题,却没提出异议,难道你不用负责?
    谢锦程竟然想不到该如何答辩,巧如簧舌的口才都打了结,他可怕地发现,自己的思路正在受到时陌观点的影响,时陌的观点,言下之意就是两点意思,一是你明知指定的打款账户,是个人而非公司账户,还打钱过去,我可以合理怀疑,你这是明知不是公司借款,却要公司还款的恶意行为,二是你认为公章是作废的,却还有法律效力,那么我可以认为,你是明知不合法还犯法。无论哪种观点,放到道德层面来说,都很正确,放到法律层面来说,也很难找到反驳的理由。他定定地注视了时陌很久,久到审判长提醒了他,他才低下头,语气低沉地说:“我方对银行账户和新旧公章不负监管责任,我方根据合法有效的合同约定,将钱款转入合同指定账户后,便完成了出借义务,至于账户和公章问题,是上诉人的事情,与我方无关。”
    时陌龇牙一乐,谢锦程竟然用如此拙劣的理由来反驳,这观点就好比是你借钱给公司,公司叫你把钱打到个人账户,你也不管这是不是公司法定账户,借款合同盖上去的公章是不是假的,傻乎乎地就打钱过去了,事后你找公司要钱,公司一看,收款账户不是我们公司的,公章也是假的,那公司肯认这笔钱就怪了,你说你只管借钱,不管账户和公章的合法性,难道出事了,你没有责任吗?谢锦程的观点根本没有说服力,谢锦程竟然被他逼到说出这种观点,这场庭审,足以可见,他胜了!
    “怎么样,刚才我在庭审的表现有没有帅到你?”庭审结束后,开车回去的路上,时陌得意得眉头都飞扬了起来,像极考了个满分的孩子,迫不及待想听到家长最衷心的赞美。
    车在红灯前停下,谢锦程侧了过头,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披满万丈霞光的红日,释放着无尽的光与热,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甚至为之融化。
    时陌的光芒太强烈刺眼了,谢锦程觉得自己曾经引以自豪的先天光彩都变得黯然无色。他拥有律师的生活环境、先天对法律的敏感性等等先天条件,都被时陌这一个外行人以后天的努力追上来,甚至超过。
    他输了,不是输给判决结果,而是时陌的后天努力和被他挖掘出来的天赋。
    他摸了摸时陌的脑袋,笑了:“恭喜你。”
    这一天,时陌仿佛看到谢锦程笑容里,沉淀了化不开的苦涩与心痛。
    
    第66章 66
    
    两个月后,30个系列案的判决结果出来了,谢锦程与时陌同时去领的判决书,谢锦程还带了一个密封文件袋,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从书记员手中接过判决书,两人面面相觑,明明出门时紧张得心跳都要停滞,在得到定心丸时,却没人率先翻到最后一页,查看判决结果。
    “你怎么不看,怕输给我啊?”时陌嘴角划开大大的笑容,可却僵硬得肌肉都抽动起来,更别说指尖都在颤抖了。
    谢锦程倏然握紧了判决书,不算单薄的纸张都拱起了褶皱:“你最在意结果,你先看。”
    “不用看,我肯定胜诉,所以要你先看,刺激你一下!”时陌脸部肌肉僵硬得就像失去了水分的木乃伊,他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很不详的预感就像长满倒刺的爬山虎,沿着心口慢腾腾地蜿蜒而上,直到攫住心脏,直到心脏被裹得失去跳动的力气。他预感到,一旦翻开到最后一页,他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谢锦程深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强迫自己抗拒的手翻到了最后一页……
    触目惊心。
    这是最能形容两人此刻心里状态的最好词汇。
    似乎一个世纪在指缝间流走,时间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条长河,冷寂的沉默书写了两人的心情。
    法院认定实际借款人是陈宇个人,应由陈宇偿还债权人借款本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嘉友公司对分公司的公章使用未尽到管理、监督职责,应对陈宇不能偿还债务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一审诉讼费由陈宇负担,二审诉讼费由嘉友公司、分公司负担50%,债权人负担50%。
    从诉讼费的负担方式就可看出,嘉友公司在某种程度上说,胜诉了。分公司有在借款合同上盖章,承担责任不可避免,但相比一审让嘉友公司、分公司与陈宇共同偿还借款的结果,显然这个二审判决结果对上诉人更有利。
    时陌尽了最大的努力,为上诉人争取到了更多的利益。
    这一场官司,谢锦程惜败。
    吸到腹腔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起来,整个胸腔都疼得抽搐,谢锦程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每分每秒都要吸纳的、用以维持生命空气,也会在一瞬间变成致命的毒。他忽然笑了,笑容惨烈得有如被雨打风吹的花朵,霎那失去了颜色和光彩,他紧紧地抓着判决书,脑海里一阵一阵地、入魔似的回响着时陌说过的话。
    ——“谢锦程,下一场官司,如果我赢了,你要将你从我这里赢来的每一样东西,通通还给我,你敢不敢跟我比!”
    赢来的每一样东西么?
    包括财产,包括人身自由,当然也……包括时陌的心。
    “时陌,你自由了。”
    风遗落了轻如棉絮的话。
    谢锦程将手里的密封文件袋递给时陌,微笑而坦然地离去。
    我已经没有抓住你的能力了,我只能遵守我们的约定,放归你自由,我将曾经赢来的东西还给你,将你想要的通通给你,但我希望你知道,放手并不是因为我放弃,而是因为……我爱你。
    时陌的心一下子空了,心脏蓦然间停止了跳动,他看着前方形单影只的背影,慌张地想上前抓住,却被书记员拦了下来。
    “时律师,请问东信资产管理公司和两个文城公司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的二审案件也是你代理,对吧?”
    时陌见过这位书记员很多次,每次看到她甜美的笑容,都让他心情愉悦,不由得感叹这世间真有像天使一样的女孩子,但现在面对同样的笑容,时陌却焦躁得再也见不到这张脸。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他语气从来没有过的生硬,相比之下,双脚却灌满了活跃的力量,时刻准备冲出去。
    “是这样的,这个二审案件前几天最高法下判了,因为这是最高法第一巡回法庭成立后接手的第一个二审案件,我们省电视台要来录制宣判过程,以作法制节目宣传,我们打算定于明天早上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宣判,你看你的时间方不方便?”
    时陌一整颗心都留在了谢锦程上,此刻只想尽快结束话题,出去找谢锦程,对于这梦寐以求、能上电视增长名气的好机会却没有一点欣喜感,他迅速看了眼行程表,立刻回道:“有时间,时间、地点你再说一下,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明天早上九点,请准时到第七审判庭。”
    “好啊。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了,请慢走。”
    “请”字还没落音,时陌已经迈步离开。偌大的法院门前,一排排在阳光下暴晒的汽车,车头反射着强光,时陌不由得眯起了眼,艰难地寻找谢锦程的身影,但没找到,他们的玛莎拉蒂还稳稳当当地停车场上,晒着日光浴。走到车边,车门锁着,车里没有人,他感到一阵不安的恐慌,立刻走去问门口的值班法警:“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大概这么高的,穿黑西装的人离开?”
    值班法警不假思索地说:“有,刚离开不久。”
    时陌心口一怵:“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好像往那边去了。”
    “谢谢!”时陌立刻走向法警指的方向,同时拿出手机拨打谢锦程的号码,然而冰冷的“嘟嘟”嘲讽地响了一声又一声,通话在没有温度的系统音中结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不死心地再拨一次,依然是令人烦躁的系统音给他可怕的回答。他沿着那条路找了一遍又一遍,走过了每一个谢锦程可能会行过的街头巷尾,可是谢锦程没有出现,电话依然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要失去什么,慌了神地问路人有没有看到谢锦程,有没有,可得到的都是绝望。
    一个上午,他找了足足一个上午,谢锦程都没有回音,短信、电话都没有回过。他一度以为谢锦程会回法院拿车,又拖着疲惫的双脚走回去,却见那辆威风的玛莎拉蒂还被包裹在阳光的金衣里。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高高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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