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火曼波-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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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底线从来都在,他们清楚也明白,总归也不会为了面子做一些后悔事。
郑恒大笑,像逮到什么稀有玩具,一下把简灼拽回来,打了个手势让那人重新点了支烟,递到简灼面前,“试试?”
简灼皱着眉挥开郑恒持烟的手,跳着站开了,卷着药物的烟一下落在地上,杵进地毯里,弥出一些焦味。
郑衡喝得有些多了,被简灼忤逆的举动激得十分冒火,脸色有些变了。旁边的人却更先发作,直接冲上去拽住简灼的衣领,“给脸不要脸?你他妈也不看自己几流货色,舔着齐弈柯上位也该学聪明点会看眼色。你看没了齐弈柯还会不会有人看你一眼?”
这好像就是简灼的逆鳞,或许源于自卑、或许起于不甘。酒精在他身体里蒸腾,将他熏得十分愤怒,整个人也都被冲得晕头转向,一口气也没有往肚子里咽,使劲搡开那人,一把将那人推到沙发上。
那人的情绪本来就被药物渲得汹涌,此时就被彻底点燃,撑起就直起身子狠拽简灼手臂。简灼皱着眉把重心不断后移,试图逃过那人的动作,却又看见那人另一只手夺过桌上的空啤酒瓶,发着狠砸在茶几上,玻璃碎片如彗星般飞溅,迸出尖锐的刺响。
体重太轻,简灼根本拗不过他,眼看着直直被那人拉近。酒瓶碎裂那端裹着细小的锐片向他脸上砸来,哪怕简灼反应再快成功躲开,却还是被小碎片划伤了脸,血痕从下颌直划到耳边,不很深但十分的长。
整个包厢混乱一片,有人好像想要冲上来劝架,却没来得及。
那人又再次挥着酒瓶按向简灼,这次再没那么好运,轨迹既定,径直朝他颈侧袭来,被拉着也难以闪躲,简灼当然有最基本的生理常识,知道颈动脉碰不得。于是皱起眉头伸出手去挡那玻璃碎片,尖锐嵌进简灼并不粗糙的掌心,抵上了骨才停止征伐。
鲜血一下溢出,顺着瓶身垂直向地上砸,痛楚袭上简灼的每一根神经。得了那人一瞬的愣神,简灼红着眼将瓶子从那人手里抢了过来,将它狠狠地掷在地上,又提腿踢上那人腹部,把他彻底蹬倒,又一下把断在掌心里的玻璃扯了出来。没了塞口,见骨的伤口在一瞬沁出更多鲜血。那些细密的血珠并没有跟上他的后仰动作,因为惯性而直直得了逃逸,向地面扬去,零星地把地毯点出痕迹。
周遭涌上来的人上前来把两人按住,那人还在地上叫嚣,十分疯癫地说还要杀了简灼。
简灼摆身想脱离别人的桎梏,无力地解释道:“放开。我不是想继续动手。”
他看了摊在地上挣扎的那人一眼,虽然愤怒,但也根本不想跟瘾君子再多有纠葛。
郑恒皱起眉头,说打120,却被简灼叫停了。
简灼举着那流着血的右掌径直从众人中间穿过,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他真是一秒也不想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多待。
果然他一点也不适合这样的场合,本来听到那些声色场里的哄哄闹闹他就想吐。
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文化现在会变得如此浮夸。近乎盲目地复刻着黑人那一套,嚷着抽**玩女人才是keep real。还以一种看待背叛者的目光来排异。
何况不混圈子就该被定义为异类吗?
简灼的出发点从来很简单,他只是想做音乐,就这么理所当然,这样天真烂漫。他想功成名就,为了有更多的人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
地址临近郊区,除了那个商圈,其他都荒芜得可怕。简灼向四周扫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看起来能够处理他伤口的地方,宽大的马路上连飞驰而过的车辆都是那么屈指可数。
逞完了能内啡肽渐渐失活痛楚就愈发鲜明。手上的伤让他疼的发出嘶声,简灼用纸巾按住那道伤口,又在瞬间被浸红。
他意识到可能这次得要去个医院,因为这疼痛实在是有点超出他的忍耐阈值了。简灼有点泄气地瘫坐在三环立交桥下的楼梯上,冰凉的石梯在冬夜里传来阵阵寒意。他喘着气,白雾在他面前奔逃。
他伸手去摸着自己的手机,想要叫个车去医院,却在此时,瞧见周恕琛拨来了一个电话。
不知道在想什么,简灼有点慌忙地用没受伤的左手去接起电话,那端响起周恕琛温朗的声音:“小灼安全到家了吗?”
“……到了。”简灼垂眼说着谎,视线下移就驻在自己右掌不断涌出的血上,头一阵发晕。
“不开心?”周恕琛察觉到有点不对劲,“是不是晚饭吃的不好,后悔不跟我一起了。”
“是……”简灼想也没想地,嘴比他的大脑更先挤出这个答案,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时已经挟上了浓浓的鼻音,连尾音都拖得那样长。他有点难过,又重复一次,“是。”
“周恕琛。”他没头没脑地又叫。
“我在。”
“周恕琛……”简灼听见周恕琛的声音再也绷不住,心底的酸涩好像和那些灼热的血液一同淌了出来,一切倔强筑成的壁垒在此刻全部瓦解,只有许许多多、许许多多在时光中缺失的任性,他带着哭腔开口:“我好疼。周医生,我好疼……”
第七章 珍贵
周恕琛在开车过来的途中也硬要简灼和他保持通话,却没有开口讲话。简灼大脑空白地听着周恕琛那端车载收音机传来的模糊音乐。
宴会上的种种在简灼脑内闪回,他又在那一刻想起很多,开始迷茫,想知道究竟他丢掉的一切是不是到头来仍然只能换回一场折戟沉沙。
想起他妈在知道他没有填报志愿的那一个晚上,冲进他的房间,疯魔似的砸毁他爸留给他的电子琴,撕掉他床头那一张张海报,嘴里含着一些混乱的话语,做着剑矛去扎破他刻着理想的圆盾。
简灼向来不愿意处在争纷中心,她的那些话听了也很让人难过,于是他想走,什么也没有多带。
可他没办法忘记他走出家门,回头瞥见的她的眼神。通红的,闪烁的,糅杂了太多,好像在让他别走,情绪浓重近乎表现成嘶吼。他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迫使自己把视线抓回来。
背离家的荫蔽,成都阴里天上盖着的厚厚积云就压上他的脊骨,绵长地使力,要他难以呼吸,要他低下头去。
简灼想要驱走那些不合时宜涌现的回忆,近乎出神地凝视着那块银色腕表,却突然红了眼,低低叫了一声“周恕琛”,还是挥不走她那时的眼神,喉咙一时间竟也梗塞一片:“你也……觉得我是坏孩子吗。”
情绪像汐朝拍上他,简灼又茫然地开口,混乱地慌忙解释:“可是我不抽烟、不喝酒、不吸毒,不爱打架,从来也没做过害人的事。”
那端的周恕琛一直没有说话。
深夜电台播到了一首英文dream pop,简灼听着那断断续续的被电磁磁折叠的旋律,还有周恕琛浅浅的呼吸。
简灼倚在栏杆上屡屡往高架桥上看,看那些车流驶过在他眼里留下的如同延迟摄影般拖长的光尾。他早就无力去想周恕琛为什么不回答他,直到他注意到白光泼过来,映亮了他前面的一块青石地。
他听见车门扣上的声响,匆匆抬头,就瞧见周恕琛朝他快步走来,裹着车内的暖气,站在了他的面前。
凝血因子早就尽心尽力,也并没有让简灼再多流很多血,粘稠的液体蜿蜒,攀在他手臂上的黑色火焰上面,像是一场献祭。
周恕琛皱了皱眉,胸膛起伏地厉害,什么话也没说,蹲下来给他的伤口消毒清创,拨开黏在伤口上的血色纸巾就瞧见那道隙开的缝里森森的骨。
“手指还能动吗?”周恕琛很快地给他用止血带包扎,用力扎紧,血被阻了回去,在上游涨出红色。
“动不了了……”简灼痛得想哭,手有点麻了,他只是一直盯着周恕琛的发旋,模糊地问,“这样就好了吗?”
“我带你去医院。”
简灼想让周恕琛架起他,可周恕琛却直接将他抱起。
“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去吧。”简灼小声地说,“我不想去医院。”
“我他妈怕你肌腱又断了!”周恕琛没有看他,只将眼神直直掷向前路,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微微发颤。
简灼看得有点懵了,他想都想不到周恕琛还会有这样的表情。
左手紧紧攥着周恕琛的前襟,又闻到他那股熟悉的香根草气味,简灼杵在周恕琛的肩弯迷迷糊糊地想,再随着颠伏一次次地被那气味含裹,刚刚那些混乱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竟全散了。
“好丑。”简灼从缝合室里走出来,把手掌在周恕琛眼下摊开。黑色的线成了一条蚯蚓,盘错在他的掌心。
结果周恕琛焦虑了一路,害怕划伤正中神经或者肌腱,后来和医生聊了一下才确定原来简灼当时说手指动不了是因为手麻了。
简灼意外很乖地坐在周恕琛身边,一句话也没说一直抬头望他,因为他觉得周恕琛现在看起来不太好惹。
周恕琛拿他没有办法,被那灼热的眼神看的心软,半晌才说:“如果下次再受伤,不要把刺进去的东西拔出来,失血会很快。”
简灼蹬着腿,反复侦查自己脚上那双刮出痕迹的小闪电。又听见周恕琛问他疼不疼,他却还是觉得心痛大过身痛。
他晃了晃脑袋回答周恕琛,短辫跟着他动作一起跳。
深夜的急诊室医患都脚步匆忙,来来往往。
周恕琛瞧见简灼老是盯着输液区那里喂饭的家属,垂眼从兜里摸出一版奶片,锡箔纸随着动作脆脆得响。他本来想直接给简灼,却觉得他大概使不上劲,于是剥下一片递到了简灼正举着的左手边。
简灼实在是嫌麻烦,他根本动也不想动,就直接用嘴去接。奶片被他唇舌见炽热的温度感染,泌出一小些奶味来。他探着舌去揽,却也润到了周恕琛的指尖。
“不甜。”简灼发表意见。
“还想在牙医这里讨糖吃?”
简灼不知道是不是牙医都这么刻板,就因为害怕龋齿便要放弃这个世上最让人开心的因子吗?
但简灼没怎么吃过这种东西,尝试起来觉得味道还是挺新奇的。
周恕琛却还以为简灼看起来不太感兴趣,有点沮丧,警告自己以后别乱翻陈旭摊在桌上的育儿杂志。
果然在杂志学来哄小孩的东西真的不太靠谱,在哪里成效都是那么细微。不仅在他们诊所里的小朋友里吃不开,结果在这位大号小朋友这里也吃不开。
正要把奶片揣回兜里的时候,简灼竟然伸手去夺来他手里剩下的奶片,又顺理成章地揣进自己的夹克里,对上周恕琛的眼神才解释说:“……我本来也不喜欢吃太甜的。”
缝合室的外科医生实在太忙,匆匆就又有护士进来叫,情况紧急,于是那医生一看简灼这边处理的也差不多了,后续的裹纱布就让他自己或者找护士做。但简灼好像就是有那种必不遵医嘱的特异功能,举着手直接就蹦哒出来了。
周恕琛接过护士递来的纱布和胶带,扶过他的手腕才轻声问:“怎么弄的。”
“没怎么。”简灼刚刚说完看见周恕琛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不满意这个答案,又急切地解释,“真的没怎么,运气不好碰上酒鬼了。”
“你就任着别人打?”周恕琛有点生气,给出了一个再次令简灼意外的答案。
“他跑了嘛。”简灼不愿意再多说这件事。
“为什么又是右手。”周恕琛缠着纱布,好像在自言自语。
“……你为什么知道。”简灼懵懵地盯着周恕琛的发旋,低声发问。
“你原来不是左撇子。”周恕琛说,“但那天我在聚会上再看见你,你却在用左手吃饭。”
周恕琛皱着眉头望他,想说什么却最后什么也没说。
简灼匆匆瞥了一眼悬在医院顶部的挂钟,两段针只差微小的距离就合在一起,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周恕琛没有回答,轻轻把视线放在简灼的脸上,盯得简灼都不太好意思。
蓦地,突兀开口说:“小灼不是坏小孩。”
他竟回答起简灼之前迷糊间胡乱捻出的话语。
没人知道,周恕琛当时在电话里听见简灼那些迷惘有多难过。他甚至会理想主义化地去想,这些混沌的情绪真的该属于简灼吗?
周恕琛对夏天的印象已经十分模糊,兜兜转转搜寻下竟也只剩下少年脉冲信号般洒脱的蓝色身影。
那是他第二次见到简灼。
在他被简沫叫回学校参加活动的时候,简灼就这么和他在夏天里看起来十分单薄的银杏树下擦肩。牛仔的复古高帮匡威,宽大的白蓝火焰日版Thrasher短袖,简灼没有回头看,奋力向前跑着,去唱Eminem的Lose Yourself。
简沫指着台上,说那是她弟。
周恕琛只觉得意外,他对简灼的印象还停在那个埋怨他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