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云天-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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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传书回去了,小苏会安排接应。”忽红叶道。
“那更好。”叶尉缭道。
“你还是不跟我们走?三尸门重出江湖,仲家藏头露尾,麻烦事越来越多,你偏偏在这种时候……”“红叶!”孙四壁低喝一声,打断了她说话。
叶尉缭又跟她笑了笑,转身去找张竹影:“张姑娘,你跟我来。”
叶尉缭带着张竹影往厅后走过去,两人身法快,几下追上了走在前头的古煜同王万春,叶尉缭抬手轻拍古煜肩头,问道:“古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叶少侠想问什么?”王万春抢道。
“我问的是古兄,”叶尉缭微一笑,道:“古兄不需担忧,张姑娘就在跟前站着,我害不了你。”
古煜十分为难地看看他,又看看王万春,再看看叶尉缭身边站着的张竹影,犹豫着点了点头。叶尉缭拉着他就跑,沿着回廊进去一旁偏厅,还请张竹影绕厅转了一圈确定无人偷听,将跟来的王万春也请走了。
“你看到覃中吕那天,是个什么情形?”叶尉缭把古煜让到椅子上,站着问。
“她不是我杀的!”古煜大声道。
“这我知道,”叶尉缭笑得温和,仍是问道:“你只说说你是怎么发现这位隐匿多年的女魔头的,这在江湖之中也是值得大大传扬的好事,有什么不可说的?”
“你弟弟……”
“我没带着他,不用怕。”
“我跟你说了这一回,你再不找我麻烦,他也不来找我麻烦?”古煜小心问道。
“我们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说清楚就好了。”叶尉缭笑道。
古煜叹了口气,抬头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张竹影,张竹影抬手请他说话。古煜这才说道:“此事说来倒真有些不光彩……年前时候,我有一位远亲来访,就不提名字了。我带着他上山打野物,黄昏时候从仪山望北坡那边下去,到苍溪访王万春……”
“不相干的事情少说些,离天亮没多少时候了。”叶尉缭道。
“是,”古煜加快说道:“咱们在酒楼吃野味喝酒,酒至半酣,进来一个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布衣荆钗,样貌倒是标致。我那远亲也是酒喝得多了,看妇人独身一个就坐过去出言调戏,还有些毛手毛脚……当时我们一桌有起哄的,也有叫他回来的,我原本站起身打算去拉他,却看见他从椅子上倒摔下来,滚到地下翻了个跟斗,跳起来还笑,说自己喝得多了晕头晕脑。他说着话,忽然从嘴里掉出大口的淤血,红得发乌。他自己也吓傻了,掐着喉咙跪倒在地,仍是不住地吐血块。我回过神上去扶他,他话也说不出来,浑身抽搐着栽倒,就此死了。”
“这人倒是自己找死。”叶尉缭道。
“我这远亲虽然愚鲁,可也罪不至死吧。”古煜有些不悦,又道:“当时我们一桌人酒也惊醒了,纷纷把那妇人围住。那妇人看也不看我们,从腰间解下来一个竹筒摆在桌上,一条细小黑蛇从竹筒里面游出来,沿着桌椅同她周身游走,游了一圈又一圈。我们看了一圈又一圈,却也无一人敢上前,倒像是围成一圈守卫她喝酒一般。”
叶尉缭笑出声,古煜瞪了他一眼,更加不悦。
“然后呢?”叶尉缭问道。
“我站在近前才发现她少了半截手臂,再有那条黑蛇,忽然想起多年前横行江湖的一个名字……我叫出覃中吕三个字之后,众人都不由得退开了些。她也没有认下,也没有不认,她从始至终都没跟我们说过一个字,也没把我们看在眼里。喝完了一壶酒,收了黑蛇回竹筒,站起身就往外走。”
“她就这么走了?”叶尉缭问道。
“我们……我们谁也没有把握能制住她,更何况她周身毒物,我远亲惨死的情状历历在目,也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出去……”古煜尽力辩解。
“我不是问你们怎么不留下她,我是问她居然没有杀你们就走了?她那天心情很好?”叶尉缭道。
“她心情好不好我怎么知道!你恨不得她杀干净我们这些人吗?你跟她师侄封平平到底还是一路的,没安好心!”古煜到底被他气急了,口不择言地高声骂道。
“古兄莫气,叶兄必定有他的理由。”张竹影道。
“我却想不出覃中吕有什么理由,留下这许多活口……”叶尉缭苦笑一声,抬头皱眉想了想,低下头摇了摇,十分苦恼。“然后你们就知会四方江湖人物仪山相会,共同讨伐女魔头了?”
“我们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覃中吕,毕竟她的形貌本事都只是听闻,我给江南武林同道发去了几封书信,许久没有回音,又同王万春一道找上熊德兴去仪山探探究竟,结果青城派也来了,你侯府也来了,不知如何三尸门也找来了……”
“你发了那么多信,总有人走漏风声,总有人不想在世为人转投了三尸门。”叶尉缭叹口气,道。
“叶兄何故叹气?”张竹影问道。
“覃中吕果然是故意的,这下麻烦了。”叶尉缭道。
第二十五章
“这话什么意思?那女魔头故意泄露自己行踪?她如今让人杀了,难不成还是她故意找人杀她?她活腻了……她没死吗?你们兄弟两个骗人是不是!她根本就没有死在那间蛇房里!”古煜越琢磨越不对,跳起来就想揪住叶尉缭问个清楚。
“不要慌,不要怕,”叶尉缭把他按回去,道:“那蛇房里的的确确有一个跟覃中吕一式一样的尸体,我们可没有骗人,要骗也是覃中吕骗……她多半死了,就少半没死也诈死遁走了。你散出去的书信连个落款也不敢留,我都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出来你,一来她不知道你们谁散播的消息,二来她也许就是借你们传个话,三来跟她有深仇大恨的人车载斗量,就算她诈尸还魂也不会浪费力气找你。”
“……”古煜将信将疑地听着,打着自己盘算。
“叶兄十分忌惮那覃中吕,是怕她诈死有什么图谋?”张竹影问道。
“那疯女人疯得厉害,没法猜,大约也不会花心思图谋什么,”叶尉缭再叹口气,道:“就怕有人要没完没了地找她了。”
张竹影还要再问,叶尉缭直说时间不多,请古煜自去收拾准备脱逃,他带着张竹影又回到厅堂之中,之前交代熊德兴的几样已经一一搬来。那刘喜喜还剩下一口气,半晕半醒地放在椅上,叶尉缭请张竹影看着他,快不行了就渡些真气给他续命。
搬来的药物倒是好几大罐子,三黄合硝石再加木炭装了几陶罐,又装了两个铁罐封口并牵出引线。他提着几个陶罐布置在厅堂四角,宅院中也安放了两个,又去跟忽红叶交代了几句。
再跑回来正赶上路云安大步跨进厅堂,喊道:“罗佛佛睁眼了!”
“叫门口守卫的人回来,院中各处的人也都撤了吧,大家车马齐备,只等我们走出前门就从后门出逃,一路小心。”叶尉缭道。
“叶兄弟,多多保重!师姐,我在郁郅等着你!”路云安跟两人行礼,张竹影笑着挥挥手,催他去了。
叶尉缭一手搀着刘喜喜,一手提着两个铁罐往大门走过去。张竹影走在另一边帮手扶着刘喜喜,一手拿着个火把。一路走去面见罗佛佛,叶尉缭倒还有心跟她聊些闲话:“路云安看着可比你大,怎么要叫你师姐?”
“我入门早,小时候体弱多病,被家里送到了青城山上。”张竹影道。
“出家消灾?”叶尉缭道。
“倒也不算出家,”张竹影笑了笑,道:“下山行走,道姑装扮可以免去许多麻烦。”
叶尉缭点点头,道:“江湖多险恶,女中豪杰原比豪杰更不易,更多麻烦。”“江湖能人辈出,我在青城山上自己练功,觉得自己功夫比同门许多人都好了,下山始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太过托大了。”张竹影道。
“你说那个盛萧萧?盛萧萧轻功好倒也不出奇,他是个淫贼,淫贼轻功都好,不然跑不及就给人打死了。三尸门可没有新入江湖的人,都是刀头舔血攒下来的本事。”叶尉缭道:“张姑娘年纪轻轻也很厉害了,假以时日,历练更多,定然能胜过更多人。”
“多谢叶兄夸赞。”张竹影笑道。
两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后,门旁守卫的人抽开门闩,跟两人告退而后匆匆奔走。两人互相看过一眼,都转头看着大门。
“这罗佛佛又是什么来路?”张竹影问道。
“你看他的黄袍,他改的名字就知道……少林弃徒。”叶尉缭道。
大门推开,两人挟着一个刘喜喜走了出来,站在门前阶上,借着火把光芒看三尸门众人,也让众人瞧清楚他两个手里的各样东西。
罗佛佛果然已经睁开眼睛了。
大半个晚上他一直坐在街心打坐,对外界诸事不闻不问,到天明之前忽然长宣一声佛号,睁开双眼,缓缓站起身。他周围立着十余名灰袍门人,正有人跟他细禀各样事情,包括盛萧萧迄今未至,派去寻他的人也还没回来。
大门便于此时打开来,三个人影缓缓走出立在门前,跟着他们身后宅院之中两声爆响,众人耸然一惊,只觉地面也微微晃动。
叶尉缭交代忽红叶出门前点燃院中的两罐火药,不早不晚正当其时。
借着炸响的声威,叶尉缭扬声向众人道:“各位,在下叶尉缭,特来交还你三尸门门人。这人在仪山之中受了重伤,几乎没命,我们收留他在府中还给他延医问药,如今虽不能活蹦乱跳也治得七七八八,救死扶伤乃人之常情,就不用各位出诊费了,也不用报恩了,领回去好生将养便是。大晚上的,伤者不便在外吹风,快接过去吧。”
叶尉缭一番胡话,说得张竹影也有些侧目。
三尸门人之中周蛮蛮当先跳起来骂道:“狗屁兄长,你胡扯什么!明明是你们打伤他!”
“狗屁蛮蛮你说什么都行,把人领走就行,快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还不过来接人到底有没有诚心救助同门?”叶尉缭道。
“你把人交过来!”周蛮蛮道。
“你来接!”叶尉缭道。
“你交!”周蛮蛮道。
“都住嘴!”罗佛佛身旁一名灰袍门人喝道,跟着向罗佛佛禀道:“长老,他在这里胡说八道耗费功夫,府中人或许趁机逃走。”
罗佛佛一直盯着叶尉缭,道:“是你?”“我怎么了?”叶尉缭笑道。
“封平平呢?他怎么没来?”罗佛佛问道。
“死了,拜你所赐!”叶尉缭顿也不顿,张口就来,说得激愤无比。张竹影又偏头看了看他,几乎弄不清他说真的假的。
“我打他最多用四成功力,就死了?”罗佛佛骂道:“不成器的东西!”
“罗长老,他多半是骗人的,这人特别爱骗人!”周蛮蛮道。
罗佛佛一愕,瞪眼看着叶尉缭,叶尉缭恨恨回瞪,开口还要接着往下编,罗佛佛转头看到他身旁张竹影,指着她道:“你说。”
“我不知道,”张竹影不善扯谎,只得死不认账:“我们分头走,我一直没见到封平平。”
“他死的时候只有我在跟前,他跟我说不要报仇,死在少林昙明师父拳下也算超度了。我火化了他的肉身,从此世上再无封不闻后人,你们也不要再找什么少主了。”叶尉缭道。
“你胡说什么!”那名灰袍门人怒喝道。
“哼,哼,哼!”罗佛佛听见“少林昙明”四个字接连冷笑了数声,仰天笑道:“许久不曾听过这个名号了,你也是不想活了。”
罗佛佛说完就大步拾阶而上,向叶尉缭走过来,叶尉缭提及他入三尸门前的身份原本只想扰乱他心思再拖拖时间,结果一个不小心激怒得狠了,他直接杀上来。
“慢着慢着!”叶尉缭忙喊道:“我手里这两罐可都是火药,你再上来一步,我就炸死你们这位门人。”
罗佛佛并无丝毫停顿,跨步就到了他跟前,一拳打出。
叶尉缭几乎要喊张竹影点燃火药罐往他身上扔,却发现那拳头不是冲他来的,一拳打在了他身旁刘喜喜面门,将一个脑袋都打得血肉模糊,直挺挺向后栽倒,连最后一口气也没了。
“这两个人归我,”罗佛佛头也不回地向身后一众三尸门人说道:“你们去追府中逃走的人,杀干净。”
叶尉缭同张竹影在他说话时候齐齐向后一跃,叶尉缭举铁罐,张竹影举火把,往中间一凑而后叶尉缭甩手扔出两个罐子,从罗佛佛身侧过去,砸向三尸门人中间。罗佛佛看也不看,倒行一步,双拳齐出,翻手敲到两个火药罐。
两个烧着的罐子被他击飞出去,砸向对街,轰然炸开,站在后面的三尸门人也多有波及。
“去!”罗佛佛沉声道。
“是!”众人道。
剩余数名未曾受伤的门人匆匆跑开,沿宅院绕行叫住围守的门人,追击熊府出逃的一行人而去。叶尉缭出刀,张竹影出剑,轻功展开从罗佛佛身侧飘忽而过,仍想拦一拦众人。罗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