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芙蓉笑-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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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你带我去找师哥好吗?”怀秋个子小只能够着陶竹元的衣袖,他拉着陶竹元的衣袖来回地晃着,陶竹元无奈又怜惜地看着怀秋说道,“怀秋,不是大师兄不带你找老三,只不过你要知道这不是花园,这是叶公馆,我们这些人是不能随便到处乱走的,本来因为老三贸然跳下台去救人这事就让师父下不来台了,幸亏叶老太太打了个圆场,不然我们戏班子说不定就不能留在北平了。”
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的怀秋也不作声了,静静地跟在陶竹元的身后离开了房间,中途离开叶公馆的时候他也没看见自己的父亲傅云青,他只是很安静,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单纯地跟着走,在回去的路上怀秋一直在担心老三的安危。
回去的时候怀秋第一次感觉路很长,他很想师哥,告诉他戏台是什么样的,他有没有看见叶司令,有没有看见叶老太太,一切的一切,他只想听师哥说给他听,也只想听他说给他听。
一回到他们租的院子,怀秋就站在大院的中间,直愣愣地看着地,傅云青正跨着流星大步朝着怀秋走来,他没有说话,也站在大院中间,静静地看着怀秋,然后说道:“怀秋,去那间房里吧。”
那间房,是大家都知道的一个地方,所有人做错了事犯了错都要去那间房里呆着,面壁思过,直到师父说行了才可以出来,中间不给吃饭只给喝水,虽然才来北平,租的这个院子不是很豪华,却还是设了这样一个房,一个纪律严明的团队必须赏罚分明。
“师父,怀秋还那么小,算了吧,让他呆屋里就行了……”
“是啊师父,怀秋身子骨弱,你别罚他。”
“师父,你看老三还没回来呢,怀秋现在也累了,让他先睡下吧。”
“闭嘴!!都不许给他求情!!”傅云青盛怒之下打断了所有人的求情,他执意如此,关怀秋的禁闭,这孩子是越来越不听话,就是天天和老三呆在一起,什么好的不学,净学了一身忤逆长辈的好本事儿。
怀秋什么话也没说,抱着拨浪鼓就慢慢地走向关禁闭的屋子去了,见他不哭不闹不撒娇,傅云青心里更不是滋味,若是怀秋服个软,让他面子上过去他也不会让他去了,这孩子也越来越倔,像头不服输的牛,怎么拉都拉不回来。
*
“老三你可终于回来了!!!”
“老三老三,你快去求求师父,他都关怀秋两个时辰了!怀秋他从小身子骨就在长途跋涉里落下了病根不能再吃苦了!”
“怀秋也不求饶也不撒娇,看他那样子是累坏了吓坏了,他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呆在那黑屋子里不吃饭只喝水呆上好几天!”
老三不住地点头,听这些师兄师姐的话,他的眉头也越拧越紧,他二话不说就跑向了傅云青的房门口,傅云青没有出房门,房间门紧闭着,里面有一丝微弱的烛火在跳动。
老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秦鹤亭就站在不远处,赶紧跑过来要拉老三起来,说道:“老三你跪着干嘛!!”
“师父,这次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执意要带怀秋去看戏,与怀秋无关,再加上我贸然离开戏台,不顾大局,在叶公馆公然驳了叶司令和您的脸面,我罪加一等,只求师父你不要关怀秋禁闭,他身体不好。”老三就好像被粘在了地上,不论秦鹤亭怎么拉他他都岿然不动,他朗声朝着屋内喊,房内人影晃动,却没有半分要出来的意思,老三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紧紧咬着牙,又对着秦鹤亭说道,“二师兄你回去睡吧,你们今天都累了好好休息。”
秦鹤亭叹了一声气,摇了摇头,对着老三说道:“那你……哎……”老三没有回头看秦鹤亭离去的背影,他专注地盯着房门,一动不动,只求师父心软,再心软一次。
两个时辰后。
天空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老三依旧像一个雕塑一样跪在傅云青的房门前,房门里的灯火已经熄灭了,院子里静地听不见丝毫嘈噪声,只能看见雨绵绵地飘进来,渐渐地,雨有了声音,他像一个顽皮的孩童,从芭蕉叶上跳到了房梁上,也像重锤砸在了老三的身上。
老三被雨打地睁不开眼睛,满脸的雨水,脸上的水多了就用手狠狠地抹一把,雨越下越大,全身的衣服早已经湿透了,头发也湿了,可是老三并不顾着这些东西,他只希望师父能开门原谅怀秋,怎么罚他都可以。
“吱呀——”
门被打开,低着头的老三慢慢抬起头迷瞪着眼睛看着开门的人,傅云青。
“师父——”老三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因为跪的时间太长腿麻掉而站不起来了,傅云青打着一把油纸伞走下台阶,走向老三,在他的面前撑起一把伞,向他伸出手,老三抓着傅云青的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看着傅云青惨烈一笑,说道:“师父,放怀秋出……”话音未落,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来人,来人!”傅云青一把扶着老三一边喊着人,此时已经是子时,大家都睡着了,被傅云青一吼又纷纷地起了身披了件衣服就出来了,陶竹元动作最快,他打着伞来到了傅云青的面前,看了看傅云青怀里全身潮湿的老三,伸手就把他接了过来,他的头发紧紧地贴在额头上,嘴唇发白,身上却发着烫,应该是发烧了,陶竹元暗暗地想。
“师父,我先送老三回房,再去喊周叔叔来看看他,这小子好像是发烧了。”陶竹元对着傅云青说道,傅云青也无力地点点头,对着自己这个大弟子说道,“竹元,你让鹤亭给怀秋开门吧,晚上就睡你们那儿了,明天早上再说吧。”
“好,师父,你也早些休息吧。”
傅云青点头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屋子里,陶竹元看着傅云青离去的身影突然之间觉得自己的师父好像老了很多岁,他好像不再年轻,好像白头发更多,腰更不好了,陶竹元摇了摇头,又抓着老三,步履艰难地往房间走,这时好几个师兄弟也冲出来了,秦鹤亭打着伞跑过来差点摔跤。
“大师兄,老三怎么了?”
“有点发烧了,我先送到周叔叔那儿给他看看,师父让你给怀秋开门。”
“好好好,我这就去,老四老五你们帮着大师兄点,把老三扶回去!”
在这个雨夜里,有些什么东西变了,又有些什么东西在滋生着。
第 7 章
秦鹤亭打着伞拿着钥匙快步跑到了怀秋所在的房外,裤脚已经被雨打湿他也不管不顾,夜里的雨又猛又急,就像针刺到身上,冷得秦鹤亭直打颤。
房门终于打开了,怀秋抱着拨浪鼓躺在屋里的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就像被雨淋湿全身的小狗,可怜无助。秦鹤亭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两只手抱起了已经睡熟的怀秋,秦鹤亭感受到了怀秋身上的热度,暗骂了一句,又撑起了伞,将怀秋带往他们的房间去了。
此时此刻,老三被陶竹元带往了周达武的屋子里,老三脸色煞白,指尖也发白,上下嘴唇还在不停地打着颤,周达武看着老三又摇摇头,坐在他的身侧,手搭上了老三的手腕,搭他的脉。陶竹元看着周达武说道:“周叔叔,老三他在师父的房前跪了有三四个时辰了,你快给他看看吧!”
“现在药房也闭门了,根本买不到药,他这是高烧,再加上急火攻心,恐怕今晚有些难熬,其实老三这孩子身体底子也不牢实,他小时候就在冰天雪地里冻过,哎。”周达武并没回声,只是皱了皱眉头,说道,“这样吧,我这里还有点药,你拿到厨房里给他煎一个半时辰再端过来。”陶竹元点了点头接过周达武刚从一旁抽屉里拿来的药走出房门朝厨房去了。
“周叔叔,周叔叔……”
“哎呦,又什么事?急急忙忙的,鹤亭。”
周达武刚一回头就看见秦鹤亭怀里抱着一个人,而他的衣服也有些湿了,被雨水打过的地方看起来更透明了。周达武站起身来走到了秦鹤亭的面前,看见了一张红通通的小脸,红殷殷的嘴唇衬得小脸更加苍白,周达武又看了看在他床上躺着的老三,笑骂着摇头:“这两个不省心的孩子哟,鹤亭啊,把怀秋带去你们屋吧,竹元他已经去厨房煎药去了,我这点药还不知道够不够他们俩喝的,都是发烧,还真是兄弟连心。”秦鹤亭连忙点点头,对着周达武说道:“周叔叔您也辛苦了。那我马上就把怀秋送我们屋去。”
怀秋在秦鹤亭的话音刚落时低喃了一句:“师哥。”秦鹤亭却并没有听到,抱着怀秋就往他们的屋子去了,也没空抹自己脸上的汗水跟雨水,他准备把怀秋放进屋里以后就去帮大师兄煎药。
*
第二天一早,怀秋已经睁开了眼睛,可还是觉得眼睛周围很热,头很疼,四肢无力,晨光熹微时他只看见在屋内的一个剪影,他眯着眼才看得清,那身影挺拔纤细却不瘦弱,突然回过头来朝着他温柔一笑,“怀秋。”
“师哥!”
怀秋突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向四处张望着,可是屋子里没人,师兄们都出去练功了,梨园行讲究的就是勤奋练习,没有汗水和血凝结成的基本功哪来的成名,哪来的荣华富贵、呼风唤雨。怀秋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他朝地上望了望,看见了自己的鞋子就在床边,他慢慢地向床下挪动,朝着自己的鞋子移动,怀秋顺利地穿上了自己鞋子,可两腿一软,险些跌下。
他咬着嘴唇扶着床沿慢慢地朝着门外走着,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这阳光仿佛是在昭示着这一天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还未等怀秋走出房门就被刚刚路过的方玉茹看见了,她紧忙跑上前去蹲下身来扶住怀秋,说道:“你身体还没恢复,这么快下床干嘛,快回屋躺着。”
“不,师姐,我要回去关禁闭,师哥回来了吗?”
“回来了,昨晚上老三也不知怎么的发了高烧,现在还没醒呢。”方玉茹看着怀秋,揉了揉他的头顶,对着他说,“你现在也是半条儿命,还愣在这儿干嘛,回去躺着!你不回去师姐可抱你了啊。”
怀秋低下头,没有说话,转身回过了房间,方玉茹朝着他的背影说道:“怀秋,一会儿师姐给你送早饭来啊,乖乖在房里等着。”怀秋乖巧地点了点头再没说话,他不知道老三为何会生病,为什么戏结束了不来找他,他头有点痛,他想睡,头靠在枕头上的怀秋,思考不来太多复杂的东西,就又进入了梦乡。
就在怀秋睡着的这会儿功夫里,傅云青端着怀秋最爱吃的肉包和豆浆进了屋子,他轻轻地把东西放在了屋里的一个圆木桌上,他小心谨慎地踏着步子走到怀秋的身边,看见怀秋熟睡的面孔又忍不住擦起泪来,一个男人的柔情也不过如此了吧,他想到了已过世的亡妻,越发地喘不上气来,好像心口就被一只大手无情地攥紧了,傅云青的左手想要拨开怀秋紧贴额头上的发丝,却在离他额头最近的地方生生地停住了,他擦干了眼角的泪,推开门走了出去。
而另一边,老三仍是高烧不退,周达武又去药房给老三抓了副药,秦鹤亭在厨房拿着扇子扇着火,帮着周达武在煎药,整个院子里的这一个角落异常地忙碌,傅云青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话就走了,老三嘴里不停地说着话,却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原本就瘦削的脸庞又小了一圈,他闭着眼睛,时而皱着眉,时而嘴角带笑,看着他异常的反应,周达武更是慌乱地要让傅云青请个大夫来看看。
傅云青看老三病的这么严重,就让陶竹元去请了一个大夫,可没想到来的人不仅仅是那看病的大夫。
“老三在哪儿,我看看他。”
“叶夫人,您怎么来了。”
傅云青赶忙让在院里忙活着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看着叶夫人的大驾光临,整个院子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方宛若看见傅云青微微一颔首,优雅淡然地笑着说到:“傅班主,叨扰了,我刚听闻老三高烧不止,这孩子我看着倒是颇有眼缘,于是来看看,这是叶公馆的姚大夫,我带他来看看。”
“这怎么得了,老三他不过是个孩子,还惊动了叶公馆,傅某实在是不敢担啊。”傅云青低着头一直没敢直视方宛若,他头上的汗也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照在他身上的阳光也变的炙热起来,他好像被许许多多双眼睛盯着,如芒在背。
“这并没有什么的,老三的病要紧,傅班主快让姚大夫进去看看吧。”方宛若轻易化解了紧张的气氛,笑着就要进入房里,别的人也不敢阻挠,跟在方宛若身后的一干丫鬟小厮也进了屋里,姚大夫紧随其后。
方宛若一进屋就看见了老三通红的面容,她快步走向床边,看见他的嘴一直在动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却始终没停,她凑近老三的唇边,只迷迷糊糊地听见一句“娘……”此时方宛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