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失-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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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起来。
“复健时间到了,MY DARLING。”
虞桀跳下床,走进客厅,沙发上没有那个坐着看报纸的人。
“现在几点了。”他问道。
“9点。”Dana说。
走进餐厅,虞桀愣住了。桌上有鲜榨果汁,和用保温罩扣着的吐司卷和煎蛋。从前游溯常给他做的标配早餐,因为这几样儿做起来最快也最方便。
其实如果不是昨天半夜突然下起了雷阵雨,而游溯又把他家窗户大开着以至于半个屋子都给水淹了,他也不会半夜跑来游溯这里睡。
可早上游溯没有赶他走,出门前还给他做了早餐,还是从前一模一样的搭配。
虞桀以为自己会感动的当场哭出来,可没有。他都不敢相信看到这一切时自己脑子里居然只有两个想法:一是游溯会不会根本就没他妈撞坏脑子,这一切不过是他想和自己分手而找的借口?二是如果游溯真的不记得他了,那他现在对于游溯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那游溯这逼玩意儿是不是对所有陌生人都这么好?都会带回家照顾还给他做早餐…?
虞桀脸色惨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心想也许自己现在应该冷静一点儿…没错,别想那么多…先…先去洗个澡…
他僵硬的举着手机往卫生间走去。
他现在不太舒服,也许洗澡之前他要做的是去吐一场。这很正常,他现在已经把呕吐划进了每天的日常,别人是吃喝拉撒睡,他是吃喝拉撒吐。
胃里翻江倒海,蹲在马桶前那一刻呕吐欲彻底爆发出来,他觉得这是他吐的最畅通无阻最痛快的一次。
“桀,你又在吐吗?”突然,放在地上的手机里传来Dana担心的声音。
哦,他忘记挂电话了。
一阵声嘶力竭的呕吐后,虞桀又抱着游溯家的马桶干呕了半天,遗憾的确定是真的没什么东西可吐了,才不甘心的按了冲水。
正要起身,干干净净的垃圾桶里有几张小纸片非常引人注意。虞桀想都没有就捡了起来,细看之下发现是几张发/票和收据——CHANEL的限量连衣裙和高跟鞋。
被搁置在地板上的手机还响着Dana喋喋不休的声音:“桀,我觉得你需要去医院看看,复健可以先停…”
“…复健我不去了。”虞桀抓起地上的手机,眼睛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发/票上的寥寥几行字。
“GOD…”Dana轻叹了一声,正要再开口,被虞桀狠狠的冷声打断。
“说话别特么总掺着洋文,听着真特么恶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Dana平静道:“桀,你发现了么,你最近特别易怒,你很暴躁。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我不是说你有病,我只是想说…咱们至少要知道你的症结到底…”话没说完,再次被虞桀打断。
“我男朋友要跟我分手。。。”虞桀努力压抑着的声音在发抖,“他特么要去玩儿女人!你说我特么凭什么不暴躁!!艹!”虞桀不可抑制的怒吼道。
第8章 别跟我说假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虞桀从没跟他提过男朋友什么的。
倒也说不上多震惊,同性恋而已,短暂的错愕后Dana轻声道:“Er。。。Well。。。”
好在现在总算明白了某病号突然坚持回国和这些天越来越反常的原因。
“So what are you going to do?(你打算怎么办?)”Dana 接着问道。
虞桀:“。。。”
由于刚才虞桀对他中文里不时掺着英语的习惯表现出了明显的反感,所以现在切换成全英模式了。
电话那边只能听到虞桀沉重的呼吸声。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
几天前杨渭来找过他,说了些关于游溯“应激选择性记忆障碍”的事儿。
也不知道杨渭是怎么找到他住的酒店的,反正游溯的这几个狐朋狗友,个个儿神通广大。
“你的手怎么样了?”杨渭坐在套房里的小沙发上问道。
“关你屁事。”虞桀背对着他,半张脸陷在枕头里,闭着眼没好气道。
杨渭找来的时候他还没起床,被门铃儿吵醒的时候带着一肚子起床气,跳下床开门,发现是杨渭,直接转头又倒回了床上。
他不喜欢杨渭,也不喜欢曹睿杰,总之游溯身边的这些人他都不喜欢。巧的是人家也看不上他。
从前他和游溯还好着的时候他们就能隔三差五的给游溯灌耳旁风,劝游溯找个女人正经过日子,难不成现在游溯如他们愿把自己给忘了,他们反而来替自己抱不平了?
开门看到杨渭的时候他就知道准没好事儿。
“你跟人好好说句话能怎么地?”即便早就领教了这小孩儿的没礼貌,杨渭还是有点儿上火。
“怎么你是专门来听好话的?”虞桀冷冷道。
杨渭摇头,懒得跟他打嘴仗。
他们确实不看好游溯和虞桀在一起这事儿,但也不仅仅是因为虞桀是个带把儿的。都不说游溯前30年一直是个钟情大胸长腿最爱的女演员是泷泽老师的绝对的直男,就算后来口味变了喜欢男人了,也不该是他虞桀这样儿的。
高中学历,无业游民,不但中二而且叛逆,除了一身臭毛病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别的东西。
唯一能赢过游溯的就是年轻。
常言道“男人都喜欢年轻的”,这话没错,但男人喜欢的是年轻的肉体,不是年轻的心理年龄。如果说三岁一代沟,那游溯跟虞桀中间隔着的起码是一条滔滔江河。谈恋爱幼稚点儿没关系,但过日子不一样。无论事业生活思想都得在一条水平线,得相互照顾相互扶持。谁受得了自己那口子天天跟长不大似的?哄三年五年或许可以,但等那个热乎劲儿过去了,就剩下累了。
所以一开始他们都没在意,眼看着游溯个混蛋玩意儿越陷越深越玩儿越认真,兄弟们才都坐不住了。
从前有一回,他和曹睿杰专门摆了个酒局,来开导游溯的,大道理利弊分析整了一晚上,猜猜人最后来了句什么?
散场的时候游溯醉醺醺的搂着他俩,食指竖在嘴边儿“嘘——”了一声,小声道:“这些话在我面前抱怨抱怨就行了啊。。。不能让那小孩儿听到,不然又得伤心了。。。”
抱你奶奶的怨啊!谁他妈跟你抱怨了!!
“小虞,我今天是带着医生的医嘱来的,所以你也不要多心,你跟游溯的。。。”杨渭顿了顿,总觉得“感情”两字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只好含糊带过,“是你俩之间的事儿,虽然我们哥几个确实也觉得你俩不合适,但我们绝对没有乘人之危让你俩分手的意思。”
虞桀背对着他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杨渭继续说:“医生说了,他这种情况属于“创后应激性精神障碍”,药物治疗没什么大作用,而且对精神方面损害很严重。一般来说百分之九十的人,随时间推移,以后能自己想起来。医生建议他不要执着于忘记的事情,从过去走出来,不然很容易出现抑郁或者更严重的精神疾病。”
“不要执着于忘记的事。。。从过去走出来。。。”虞桀突然冷笑道,“他不记得的,不就只有我么。”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毕竟你的手。。。”杨渭没往下说,转口道:“他刚出院的时候精神状态很不好,已经出现自闭和抑郁的倾向了,现在才刚好一点儿没多久,你别去刺激他。偶尔也为他考虑考虑行么。”
偶尔也为他考虑考虑行么。
瞧这话说的。
他都开始反思是不是过去他真的太自私太依赖游溯了啊?为什么他给别人的印象从来都是不为游溯考虑呢?对一个人好到底是怎样的呢?爱一个人到底该怎么做呢?没人教过他,他也确实不知道。
所以他现在是真的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以前,真的对游溯不太好。他觉得为了对方而做的那些事,是不是其实不算什么?
“…我能怎么刺激他?”虞桀讽刺道,“他都不记得我。”
。。。
Dana在电话那边犹豫了一会儿,道:“如果他想不起来,让他重新爱上你怎么样?”
虞桀一直觉得Dana有时候给人的感觉真的很愚蠢。一个高学历30多岁的男人,总能轻而易举的说出天真到让人耻笑的话。
“能不能收起你那些恶心人的童话啊?”虞桀紧紧攥着那张发/票,冷声道。
“把所有事都说的那么简单…说我的手能好,说让他重新爱上我,还他妈有完没完了?!你烦不烦!是你真的这么蠢还是你以为老子有这么蠢!会信你这些鬼话!”
“…听着,桀,是你太悲观了,为什么不想一想,也许事情真的就是这么简单,不不,或许事情很复杂,但爱情很简单。也许当初他爱上你只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很开心,Er。。。或者你笑起来很好看。总之,试一试。”
Dana总在对他说“试一试”。
“Try it!”
“Ha/ve a shot!”
“Try again!”
真的很烦,有时候让他自己都会产生也许自己真的能做到的错觉。
“…怎么试?”虞桀还蹲在马桶旁边,垂着脑袋抠着游溯家干净的地板缝儿,语气里有妥协的意思。
“Emm。。。”Dana似乎也陷入了困扰,“或许。。。可以回忆一下你们是怎么相遇的?”
其他的虞桀还不敢确定,但相遇他可以非常肯定的说是绝对算不上美好的。
仔细想来,他遇见游溯,也不过才是去年春天的事。时至今日,他们居然也不过相识短短一年半。
…
那时刚过完年不久。遇到游溯的那天,虞桀已经离家出走半个月了,出来的时候也没带多少钱,住了半个月的酒店,正是穷途末路的时候。
说来也怪,虞桀和他爸大概也只有大年三十那一天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顿饭,结果就那么一天,饺子还没上桌,父子俩就吵翻了。
当初他说不想上大学的时候,他爸没怎么管,因为他爸自己也觉得上大学没用,不如跟着他学学怎么管煤矿做生意。
可虞桀偏偏要拉琴。在他爸看来,草原上放羊的牧民都能拉两下的破玩意儿,你专门玩儿这个能有什么前途?老子辛苦了一辈子打拼来的天下,你不接手就要被别人捡去了!老子还能活几年啊,趁老子还教的动你的时候,赶紧学两年,省的以后我把矿场交给你,你当睁眼瞎,让人把咱家钱都骗光喽!
最后两人谈崩了,虞志明指着虞桀破口大骂:
“你不接手老子的厂子老子生你做个P!不想接手就给老子滚!我他妈就当白养了你20年!以后你也没我这个爹!”
其实他爸是个南方人,在大西北呆了30年,说话都快没有南方老家的口音了。
虞桀提上琴滚的很利索,出门的时候外面正好有人偷摸着放烟花,满天满地的硫磺味儿和欢呼声。
街上没什么人,但高楼大厦万家灯火。他只穿了件长款深灰色风衣,一手拎着琴盒在萧瑟的冷风中特有气势的大步的往前走。为什么呢,因为打不到车。
他倒是没有一丁点儿“大家都合家团圆热热闹闹的我一个人冷风里凄凄惨惨戚戚的”之类的辛酸情绪,真的,胸腔里只有从那个家里解放出来了的畅快感。
不知道别人家过年是不是真的跟电视里演的一样,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围一起有说有笑的,反正他是从来没见过。
8岁以前他跟姥姥两个人一起在蒙古包里过年,香甜醇厚的马奶酒,煮的喷香的手撕羊肉和奶酪,姥姥的马头琴,午夜时邻居们围着篝火热闹的跳舞…虽然和电视里不一样,但也很好。
8岁后他和爸妈一起过年,看他们打着永远打不完的电话,给大大小小的领导拜年…唯一的好处是可以一人独享豪华的年夜饭。
有句话说出来特别诡异,但事实真的就是这样——他和他爸妈不太熟。
毕竟8岁前连面都没见过,后来住一起了见的也不多。这么些年,好像也就这样儿了。
仔细一想,他长这么大好像连一句“爸妈”都没叫过。
…卧槽,好像还真的没叫过。
所以每次他爸妈在家的时候他都挺别扭的,估计他们看到他也是一样的感觉。好在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西部的矿场,只有过年的时候回来一两天,一天在家陪他吃年夜饭,剩下的时间陪上面的大人物吃饭。
虞桀想说其实你们以后不用专门回来陪我吃年夜饭,大家都不舒服何必呢。但又怕伤情面,一直没开口。
说起来这还是他和他爸第一次吵架,也是两人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酒店现在是住不起了,虞桀拎着琴盒,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本来想在街上拉琴卖艺,赚点儿住店的钱,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琴弦断了。
怎么办呢?
管他怎么办,反正这个家他是不想回了。
虞桀抬头,吐出个烟圈,视线正好对上一张贴在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