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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悦木成林-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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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痛麻木了他的神经,他狠狠咬着牙,始终没有松手。
  “绳子,快拿绳子。”
  大伙儿七手八脚地把人救上来,有人当场就吐了。
  “快送医院。”杨亦遵说。
  所有人同时愣了一下,沉默下来,看向杨亦遵。
  好半天,寂静的人群里才有人小声说了句:“这得送法医了吧。”
  闪电从云层里滚过,亮光在每个人脸上闪了一下。
  杨亦遵抖着嘴唇,脸色纸一样白,下巴也湿透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什么别的。
  “送、送医院吧,小老板的手还在流血呢,得看医生。”又有人提议道。
  医院的角落里,几个男人在商量着程序怎么走。
  杨亦遵抱着头坐在地上一声不吭,他的手被简单地处理过了,急诊医生说要给他做手术,他没有任何反应,对方只好先给他做了止血包扎。
  几个人间或朝杨亦遵投来视线,一个警察模样的人想了很久,过来拍了拍杨亦遵的肩膀:“你是死者家属吗?”
  他这才抬起头,眼里满是红血丝。
  “我们现在需要对死者的身份做一个核实,你是死者的兄弟?”
  杨亦遵说不出话:“他是我……”
  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模样,又想到出了这种事故,警察表示理解,安慰道:“坚强点,没有过不去的坎,先把他的身后事处理了吧。我们会安排法医做鉴定,一定会还死者一个清白。”
  “家属同意解剖了吗?”门外有个女警察猛地推门进来,“不能再等了,这么热的天,多一分钟都会流失证据……”
  “好了好了,人之常情,等家属平复一下我再问,你先回局里。”那男警察劝道。
  周围安静下来,男警察犹豫一阵,还是走了过来,再次问:“户口本带了吗,能不能先出示一下你们的证件?”
  杨亦遵有几秒钟的愣神,半晌,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只还在滴水的丝绒盒给他,很小心地问:“……这个,你看行吗?”
  那里面放着的,是一对崭新的对戒。


第29章 
  岳木睡得极不安稳,像有什么人在迫害他似的,整个人不断痉挛抖动,嘴里间或发出痛苦的呓语。
  一整个晚上杨亦遵都没睡,紧张地守在病床边,牢牢握着他的手。
  天亮时,医生进来量了体温,告知岳木的烧终于退了一点。
  “他什么时候能醒?”干坐了一宿,杨亦遵开口时嗓子哑得差点破了音。
  “应该快了,”医生瞥见他眼里的红血丝,叹气说,“回去给他好好补一补,病人的体重严重不达标,还有重度贫血,长期这样下去,对他的身体是很不利的。”
  杨亦遵想到他之前还给苏伊抽过血,心都揪了起来,不住地点头:“好,好。”
  “还有,”医生语气很严肃,“你重点留意一下病人的情绪状态,我们怀疑他可能有PTSD。”
  杨亦遵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只是怀疑,昨晚给他做急救的时候,他一直在说胡话,还在昏迷状态下出手伤了一位麻醉师。”
  杨亦遵的背倏地绷紧了,涩道:“所以……如果一个人以前很温和,对谁都谦逊礼让,现在却变得有攻击性,这是他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吗?”
  “当然,攻击性行为就是PTSD的一个重要特征。”
  杨亦遵撑着额头,很久没说出一句话。
  岳木醒来时,很长一段时间大脑都是懵的,尤其是看见床边那个一脸紧张的男人,他甚至有那么几秒钟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诡异的梦,现在梦醒了,他还是原来的岳木,杨亦遵还是他男朋友。然而他目光落到杨亦遵略带胡茬的脸上,终于渐渐想起,他只是拍戏出了事故,溺水被人救上来了而已。
  “你感觉怎么样?”杨亦遵紧盯着他,小声问。
  岳木动了动酸软的胳膊,察觉自己的手正被人牢牢握着,歪头去看,与杨亦遵对上视线,顿时有点尴尬,忙抽出来。
  “还好,”岳木道,“又给公司添麻烦了。”
  手里的温度抽离,杨亦遵脸上一阵僵硬,看着岳木,表情十分复杂。
  “怎么了?”岳木的心提了起来,“是电影没拍好吗?还是我惹莫森导演生气了?”
  杨亦遵像是有话要说,想到早晨医生说的话,怕刺激到岳木,又全憋了回去,只闷闷道:“都不是,电影很好,莫森也很好,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岳木稍微坐起身,抚着胸口不住地咳嗽。
  杨亦遵忙跑去倒了一小杯温水,插了根吸管递给他喝。
  “谢谢。”岳木接过,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杨亦遵看着他喝完水,想了想,又不甘心地问:“溺水后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
  “做了个噩梦,”岳木皱眉,按了按太阳穴,“醒来就在这儿了。”
  杨亦遵一听见“噩梦”两个字,顿时绷直了背,立刻不敢问了,只道:“饿不饿,我给你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岳木又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了:“……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不用,”杨亦遵道,“你就当光鑫倒闭了吧。”
  不等岳木反应过来,他站起来:“楼下有家粥铺,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休息。”说完便迈着两条长腿出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杨亦遵哪儿也没去,全天候地陪在病房里,也不干什么别的,就只是照顾他的起居饮食,间或聊一聊电影的事情解闷。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岳木一时之间很不适应,吃饭都不踏实,总觉得杨亦遵好像憋了个大招,准备把他养肥了再宰。
  岳木原以为以他这种偏执较真的工作态度,会很不受剧组同事待见,但意外地,得知他住院后,基本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看他了。
  第三天来了几拨慰问团,有个小姑娘非要给他削苹果,岳木才吃了药没多久,药效上来了,午睡又没法睡,整个人困得不得了。
  “我有一个问题,”岳木靠着枕头,一脸迷惑,“为什么每一个进来看我的人都要坐下来给我削个苹果?我知道电视剧里都爱这么演,但是大妹子,你放过我吧,我今天已经吃了五个苹果了,虽然那句谚语说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但我人已经在医院了,你们一天让我吃五个也击退不了医生啊。”
  后来那位大妹子一脸气愤地走了,留下一句“不解风情的木头”。岳木只觉得这话特别耳熟,似乎以前在哪儿听过。
  人都轰走了之后,病房清净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把水果刀,岳木本想收进屉子里,后来发觉这把刀造型还挺奇特,拿起来把玩了一会儿。刀刃非常锋利,刀身的反光映在岳木的脸上,他不由自主地把刀刃放在手腕的位置比了比。刃口比他想象的锋利,就这么稍微一压,手腕就破了皮,渗出一丝极细的血。
  门突然被推开,杨亦遵出现在门口,扫了眼岳木,立即变了脸色,一个箭步上前,冲上来把刀抢走了甩开,同时狠狠抓住他的手腕,看清伤口后,脸色愠怒。
  “你在干什么?!”
  印象中,杨亦遵从来没这么气急败坏过,哪怕之前在地下停车场,他也只是单纯生气,并没有这么急切,几乎有一丝害怕在里面。岳木被吼得一愣:“我只是试试它快不快。”
  “快不快?”杨亦遵简直被气笑了。
  岳木盯着杨亦遵,后知后觉自己说了句多么蠢的话,刚刚他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根本没多想,就像每次站在高楼上他都幻想跳下去。
  “你以为我要自杀?”岳木笑了,“我不会自杀的,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呢,你放心……”
  杨亦遵这时候也平息下来了,他的确是反应过激了,但一看到岳木这么云淡风轻地谈论着自杀这个字眼,他就觉得浑身难受,憋闷地甩下一句话:“你爱死不死。”
  话是这么说,但隔天岳木散步回来就发现,他的病房被装上了监视摄像头,床头的水果刀也不见了,换成了削皮器,还是刀片不可拆卸、最安全的那种。
  这还不是最绝的,等他走进浴室洗澡,他发现他的浴缸都不见了。
  面对浴室角落空空如也的岳木:“……”
  这小子到底是有多怕他自杀啊?
  晚上,吉雅受托来给他送换洗衣物,岳木偷偷跟她说了这事儿。
  “你忘了你上辈子怎么死的了?”
  岳木沉默了,半晌说:“情况不一样,我那时内脏出血,就算不跳江也活不成。”
  “那你为什么还要跳?”
  “太绝望了吧。”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
  “……你就当我有病行吧。”
  动机不成立,逻辑说不通,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这世上有一样东西,它能让人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去违背常理和逻辑。
  “爱情啊……”吉雅摇摇头。
  “我是不是挺没用的。”岳木低头道。
  “是挺没用的,但那有什么办法?”吉雅道,“你气势汹汹地跟我说要回来报仇,可是事实呢,一旦面临伤害,你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去维护他。”
  吉雅望着岳木叹了口气:“既然放不下,就别瞎折腾了,好好过日子吧,你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吗?”
  岳木怔愣,含糊地顾左右而言他:“什么看出来什么啊……”
  “还装!”吉雅佯装要踢他,见杨亦遵进来了,这才收敛神色,给岳木使了个“你就装吧”的眼神,起身走了。
  “今天好些了吗?”杨亦遵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束新鲜的桂花,插在他床头。
  正是四季桂开得最好的时节,浓郁的香味霎时充盈了整间病房。
  “嗯,医生今天跟我说可以办出院了。”
  “回去以后,想做点什么?还是想继续拍戏?”
  “不拍戏了,娱乐圈不适合我,”岳木嘴角有一丝笑意,“拿到片酬之后,开间小店吧,也不用赚很多钱,够维持生活就好,将来……”
  不知道想到什么,岳木的笑容突然收敛了:“算了。”
  一直注视着岳木的杨亦遵,看到他的表情变化,眼中有一丝刺痛,坐下来,以一个并不突兀的姿势握住了岳木的手,那动作像是安抚,又像是恳求:“医生说你有哮喘,冬天是高发季,宠物店不适合你休养,你要不要……考虑搬出来住?”
  最后几个字,大约杨亦遵自己都觉得说出来牵强,声音小得险些听不见。
  岳木看着他殷切的目光,顺着问:“搬出来?搬去哪儿?”
  “现在房子不好找,你的片酬要等结算后才能给你,少说还要三四个月……”杨亦遵很努力地在瞎编了,“我的公寓你去过的,不大,但通风好,装修也不错,我平时不住那边,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免费租给你,就是……我偶尔过来的时候,你收留我一下就好,你看行吗?”
  岳木愣了一下,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谁把同居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可偏偏就是这么烂的借口,岳木竟然神差鬼使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杨亦遵过来给他办了出院手续,紧接着就亲自开车帮他搬了家。
  走的时候,吉雅牵着狗站在门边,一边抽烟一边露出了一种嫁女儿般的欣慰笑容:“哪天掰了再回来啊,房子还是给你空着。”
  无常显得十分落寞,呜呜咽咽地围着吉雅转圈。
  在这儿住了三年,现在要走,岳木还有点舍不得,但碍于杨亦遵在场,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挥了挥手就走了。
  到了公寓,岳木才发现他根本什么都不用带,杨亦遵全给他备齐了,从牙刷毛巾到拖鞋睡衣,基本上都是两套,有的还是情侣款。
  “两个一起买可以打折,你要是有朋友过来可以穿。”杨亦遵是这么解释的。
  晚上,杨亦遵出去了一会儿,岳木以为他是打算要走,结果没半小时,他又回来了,手上提了几大包菜。
  “晚上开个火吧,这房子有段时间没住人了。”说罢,杨亦遵打开冰箱,把一些菜和肉一一放进去。
  上一次来,岳木是以客人的身份进来的,理所当然地没帮忙,现在他都是租客了,没有让杨亦遵这个房主一个人动手的道理,只好洗了手进去帮他做饭。
  厨房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难免磕磕碰碰,最后岳木忍不住了,把杨亦遵轰了出去:“我来吧,你想吃什么?”
  杨亦遵看着他,点了个菜:“红烧排骨。”
  岳木掌勺的手抖了一下。
  岳木曾经最常做的菜就是红烧排骨,每次杨亦遵都能一个人吃完一整盘,有一次家里来客人,他这么大一个人了居然还护食,当着客人的面儿愣是一块没给,自己全吃了,搞得岳木哭笑不得。
  可从他在夏为的身体上醒来之后,他便再也没做过这个菜。
  “我试试吧……”岳木道。
  焯水、炒糖、下锅……所有的步骤熟练得不需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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