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性死亡-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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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允许印桐搬家已经是莫大的“恩赐”,装个摄像头什么的,根本不值一提。
Christie站在逐渐上升的卷闸门前,仰着头伸出手,倨傲地命令道:“给我。”
印桐笑了一下,点开光屏上的“开门”键,拍了拍口袋里的信封。
他说:“急什么,我们可以进去一起品鉴。”
Christie比他想得要看重这封信。
在印桐简短的只有三年的记忆里,Christie几乎同时扮演了“家人”和“朋友”的角色,她在他身上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将他从一无所知的困境中解救出来,而后亲手塞进自己打造的“牢笼”里。
她就像在玩养成游戏。
印小老板收拾好店里的东西,在小姑娘不耐烦的敲桌声中,坐到了吧台里的高脚凳上。
他取出口袋里的信,Christie几乎是瞬间伸手来抢。印桐向后弯腰躲了一下,在小姑娘几乎喷火的目光中,浅笑着撕开了信封。
他说:“急什么,我念给你听。”
“你把信给我。”
“我念给你听不是也一样吗?”
“你把信给我!”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愤怒地爬上吧台,她单腿压着台面,伸手扯得印桐衣领都变了形。
她瞪着眼睛,狰狞得就像阴沟里的野狗。印桐好整以暇地伸手抚上她的眼睛,他说:“宝贝啊,你到底不想让我看到什么?”
被他压在手下的女孩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瞬间消声噤气,敛去了浑身的锐利。
她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泄了力气瘫坐回凳子上。
印桐轻抚着她的发顶,看着她颤抖的睫羽下苍白的嘴唇,他说:“你乖一点,我这就念给你听。”
……
第三封信比前两封更恶心,开篇就是大片污浊的墨迹,扭曲的字体宛若稚龄儿童的涂鸦,歪七扭八地倒在发黄的横格纸上。
【9月21日,阴】
刺伤我的前桌后,我着实消停了一段时间。校方的隔离政策很有效,在三天没见到我的指导员后,我开始整夜整夜无法合眼,甚至在早起洗漱的时候,烦躁得用头撞碎了卫生间的镜面。
我开始变得坐立不安。
我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在失控,自杀和施行暴力的念头如同附骨之疽,他们钻进我的身体,让我无法抑制呕吐的念头。
然而太久没有进食,我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值得庆幸的是,我的存在似乎还具有一定的价值,这种难捱的精神折磨终于在我崩溃前偃旗息鼓,挽救了我奄奄一息的狗命。
五天前的傍晚,我走出教室后门的时候,我的指导员已经站在了走廊尽头。
他叫了我的名字。
那时候我已经饿得发昏,模糊的视野里根本勾画不出他的样子,然而他的声音却穿过嘈杂的人群熨帖了我的心脏,奇迹般地安抚了我隐隐作痛的胃。
我听到心脏鼓动的声音,温热的血液从那个拳头大的器官里流出,潺潺地灌入我冰冷的躯壳。我感到安心又感到悲凉,我想我已经在这场博弈中一败涂地,我很难真正地喜欢上指导员,他的存在却成为了我生存的意义。
我不知道这一切是谁安排的,但是他成功了。我无力阻止棋盘对面的赢家赚得盆满钵满,他彻底地打败我了,从肉体到精神。
然而我的赔偿仍旧没有结束。
指导员回来的那天夜里,在经历了漫长的失眠后,我无法抑制地陷入了深眠。午夜的三声钟响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将我从浑浑噩噩的梦境中拔出,模糊的意识阻止了我发出任何清晰的呼救,我像个濒死的瘾君子一样瘫在草地里,攥紧右手里的杂草已经成了我最后的念头。
我数不清有多少铁棍落在我身上,数不清有多少人发出刺耳的嬉笑,数不清校园里的钟声究竟响了多少次,只觉得每一声钟响,都像敲在我的骨节上。
我觉得疼,非常疼。肉体的疼痛并没有比精神折磨好到哪里去,它们犹如附骨之疽,一寸寸抠挖着我的骨髓,钻磨着我的心脏。
我在承受暴行的中途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正好听见六声钟响。
凌晨六点,我被人敲折了右手的每根手指扔在校医院后阴湿的草地上。苍白的黎明照亮了我染满污血的指缝,和指缝间已经被连根拔起的杂草。
我被打了。
被人在大半夜拖出来打得五指尽断,喉咙里满是咽不下吐不出的血腥。
我想不通,我究竟做了什么,值得别人这么对我。
熹微的晨光中有人跑进我的视野,他搭着我的肩膀将我背到背上,刻意地避开了我血肉模糊的右手。他的嘴唇在颤,哆哆嗦嗦得像是哭了一样,我隐约意识到他是在安慰我,然而痛到麻木的大脑拒绝接受任何语言,也拒绝记录任何安慰。
我什么都听不见,就像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箱体里,风声钟声呼唤声全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我的眼前演绎着杂乱的默片,污浊的右手伴随着指导员的跑动在视野中不断出现,我感觉不到疼痛,大脑中一片空白,有人趴在我耳边声若蚊呐,待我注意到时,它便突然用尖细的声音质问。
它像个孩子,它的语气单纯且残忍。
“他是施暴者的共犯吗?”
我听到它这么问。
我想起夜里我锁了门,宿舍的另一把钥匙在指导员手里,而在我被拖出宿舍的时候,我的指导员就睡在离我不足三米的另一张床上。
“他是施暴者的共犯吗?”
我想起在我被孤立的时候,我的指导员一边阻止其他人接触我,一边阻止我接触其他人。
“他是施暴者的共犯吗?”
我想起他在成为我的指导员之前,这个少年,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少年,首先是这所学校的学员。
那个尖细的声音发出刺耳的笑声,那种笑声像是要贯穿我的耳膜,将我的大脑一并捅得千疮百孔。
我突然觉得难过,不是因为疼痛而难过,而是因为委屈而难过。
“他不是你的同类,”那道声音说,“你还在你的孤岛上。”
“这里(你的孤岛)只有你一个人。”
在接受了治疗之后,我的手已经恢复到了能握住东西的程度,想要写字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而那段时间,我恐怕永远都等不到了。
科技发展带来的不只有便捷,正如严格律法带来的不只有苛刻。
接受了治疗的那天夜里,我再度遭到了无法抵抗的暴行,乏力的四肢和昏沉的大脑成了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刚恢复活动的右手,再一次被打折了每一根手指的骨节。
这就像是一场噩梦。
一场持续了五天,彻底毁掉我右手的噩梦。
……
印桐放下手中的信,视线在弹到眼前的光屏上停顿了一下,开启了共享模式推到Christie面前。
“陈先生来接你了,”他没有去看Christie的表情,整理好手里的信纸塞回信封里,“你来的时候没跟陈先生说一声?年终了,小姑娘独自走在路上不安全。”
“你别信他。”
Christie低着头打断了他的话,她蜷缩在吧台对面的高脚凳上,苍白的小手颤抖着攥紧了柔软的裙面。
“你别信他,他会被打都是咎由自取。他那副可怜的我见犹怜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他打碎了走廊的玻璃,捅伤了班里的同学,他有无数次想把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他就是个怪物!”
印桐垂眸看着Christie。他意识到对方还没从日记里走出来,思维还停留在那个“中二病晚期”的主角身上。
他的视线向下,落在小姑娘平整的帽檐上,停顿了半晌,就像看见了什么无聊的东西。
“按照你的说法,这班里没一个是正常人,他们团结起来实施孤立,被打了也默不作声”
“他们是不敢作声!”
“作声了又会怎么样呢?有人试过吗?”
“这种事情难道还需要试吗?这难道不是!”
Christie抬起头,蓦地对上印桐含笑的眼睛。吧台后的印小老板伸手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一下一下,却让她忍不住浑身发抖。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她面前的印桐仿佛和三年前那个心思诡谲的怪物重合,弯起唇角,露出同样的笑容。
他说:“Christie,难道不是什么?”
“你又了解到什么了?”
第6章 。客人
陈彦已经在车里等了一个半小时。
他是早上七点半发现自家艺人失踪的。年幼的Christie小姐虽然任性又刁蛮,却很少不告而别临阵脱逃。
她还算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有事离开必定提前汇报。陈彦在她的公寓里搜了一圈,又上社交网络查了下聊天记录,给印桐发信息的时候几乎抱着“无论如何先问问”的心态,却意外地得到了小祖宗的消息。
他开了将近80分钟的车,抵达商业街的时候,正好看见Christie摇摇晃晃从甜品屋里出来。
她像是喝醉了,又像是聊天聊困了,整个人耷拉着脑袋神情恍惚,脸上一片空白。陈彦看着她迷迷糊糊地蹭过马路钻进悬浮车的后座,向印桐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却换来一个商业性的微笑。
两相对视,劳碌命的经纪人不知道get了什么点,竟然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冲印桐道了歉:“给你添麻烦了。”
印桐笑了下:“并没有。最近天冷,Christie要是早上想来,还是要记得多加件衣服。”
“我会记得叮嘱她的。”
“那就麻烦陈先生了。”
陈彦颇有些头疼地点了头,启动悬浮车转瞬间离开了游客渐多的商业街。他皱着眉一路不停地确认着终端上的时间,直到成功汇入车流后,才松了口气靠回椅背上。
车里一片寂静,空道上的风旋穿过车窗只留下轻微的气流音。陈彦屈指轻扣了两下手中的虚拟方向盘,突然意识到后座上的Christie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打开自动驾驶,扭头去关照反常的小姑娘。Christie蜷缩在车窗的阴影里,耷拉着脑袋低垂着肩膀,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新做的木偶,关节和骨架还没来得及装上牵引线,就已经被主人随意地丢弃在一旁。
他试探着唤了句:“Christie?”
小姑娘像是被吓到一样,剧烈地颤抖了一瞬,而后木然地抬起头。她苍白的脸上神情恍惚,漆黑的眸子里映不出半点光影,泪水接连不断地往外涌,就像受到了极大地惊吓一样。
她颤抖着双唇,不住地呢喃着“对不起”,上下唇轻碰着撞出细碎的哭音,最终凝成一句。
“来不及了。”
……
寒冬已至,商业街上到处是神色匆忙的行人,悬浮车不过眨眼功夫便没了影,只留下细微的引擎声,提醒着印桐片刻前还迎接了一位家财万贯的大明星。
凛冽的冷风呼啸着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细碎的雪花安静地漫过层层叠叠的灰云。印小老板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热气,柔软的白气在半空中消散开来,露出头顶光屏上不知道播了多少遍的游戏广告。
【……超真实全息建模,给你最强的浸入式体验!不需要游戏仓,不需要虚拟眼镜,只要您闭上眼睛,就能进入另一个世界!……】
这也太夸张了……
广告牌前还站着几个手舞足蹈的年轻人,伴随着箱庭online的游戏特效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他们聚在一起,身上带着凛风不侵的朝气,一个个兴奋得就像正午炙热的太阳,欢呼声几乎能穿越整条商业街。
“卧槽ELF大手笔啊!Christie可一点都不便宜。”
“你关注点有毛病吧,照你那说法,这光屏投放一天也不便宜。”
“我就关心那70%的拟真度要是GG了,还能不能救活,这游戏怎么过审的?科学院按人头给它分了墓地?”
“70%不太可能,65我都觉得悬。拟真度达到70%是个什么程度?走大街上来个王八蛋砍了你一刀,然后告诉你不痛不痛我给你吹吹,疼都特么疼死了,吹有个毛用?!”
“痛觉上不了65%吧,而且砍杀玩家不会被关吗?前两天白塔抓人还上新闻了。”
“谁知道,恐怖游戏能过审都是个奇迹。”
印桐忍不住笑出声,他心道倘若真有这么超前的技术,能够使虚拟游戏以70%以上的拟真度投射在玩家的意识里。与其去怀疑这游戏怎么玩,倒不如想想该要怎么分清现实和虚拟。
你要怎么判定自己是清醒的?怎么判定自己已经脱离了游戏?
现阶段人的大脑已经可以脱离身体存活,科学院前些年还在规划着“现世轮回”,搞不好未来就能实现“死而复生”。这项计划意味着只要提前将你的思维数据上传至终端,哪怕身体已经停止活动了,端脑的运作也能保持你的思维意识。
你将在“另一个”(虚拟)世界里睁开眼睛,可以和亲朋好友通话,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