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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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蘅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也许给他拔掉了输液管,也许为他按摩了腿,也许把刚学会的粥盛出来让他尝过,也许同他又心猿意马地聊了几句话……黎蘅只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条受人恩惠却无以为报的丧家犬,做什么都是徒劳,都显得蠢。
直到他听见那句话。
那句不需要很大声音也振聋发聩的话。
那句,他以为永远不会听见,却每分每秒都在幻想的话。
简书抓住了他的袖口,一如最初那样,他说,阿蘅,我觉得我会爱上你,如果再有一点点时间,那语气里干净得只剩下真心——真心的惋惜,真心的剖白。
被极端的甜和极端的苦包裹着,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黎蘅发现自己已经开车行在了路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争一争,哪怕为简书百分之一的可能会爱上的理由,哪怕为了让他爱的那个遍体鳞伤的男孩再多相信爱情一次。
他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直截了当问到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
他看到简书发过来的信息,说阿蘅你不要冲动,我没事;说你回来吧,别去了;说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他只回了一句话,呆在家里,等我。
这次,他一定要让简书等到归家的人。
等去到了门口,不过几秒犹豫的功夫,黎蘅却听到房间里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我知道啊!但总挂着吊针算个什么事?身体还要不要啦!……小孩没问题?那大人不用在意了吗?……都瘦得脱形了快,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反正我不管,那是我家的人,想不出办法就等着我和老黎一起跟你绝交好了!”
黎蘅愣住了。先前的冲劲仿佛打在棉花上的拳头,力道卸去大半,僵硬地敲了敲门,很快就被母亲迎了进去,一面走,一面还回头数落跟在后面的儿子:
“你急个什么?都说了不用你送不用你送,不好好在家里陪着孕夫,跑到我这里来要糖吃吗?”
“我们以为……”
黎蘅看母亲这个样子,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以为啥?”
“以为您突然二话不说就走了,是不同意我们。”
“啊?为什么要不同意?”黎妈妈一脸不解。
黎蘅张了张口,竟发现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黎妈妈叹了口气,悠悠道:
“要说没被震惊到那是不可能的,这么快的节奏,未婚生子,对方还是个男孩……你妈我也是正常人,要我知道这消息一秒钟就欢天喜地把你们送入洞房,我也做不到。”
黎妈妈顿了顿,往自家儿子眉头深锁的脑门上重重敲了一下:
“但是呢!妈妈和爸爸既然答应过你不干涉,就一定会说到做到,我们也有这样做的理由,不是信口开河,阿蘅,你爱的人需要你保护的时候,你不觉得自己应该更坚定一些吗?”
黎蘅一时竟无言以对,心里觉得艺术家的思维逻辑果然很奇妙。
“说起来,这次既然有这么个事情,我也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你下去的时候把这房续到一个月,我得帮你顾着点那孩子,我看你什么都不懂……”
最后,黎蘅在一片目瞪口呆中被自家妈轰走了,走进电梯拿出手机来看,才发现简书已经给自己打了六个电话。
未及拨回去,第七个就来了。
接起电话立刻就听到简书在那边问他在哪里,语气焦急,还有些许掩饰不住的虚弱。
“我去找你,阿蘅……你,你不要去和阿姨,瞎说……”
黎蘅敏感地捕捉到简书话中掺杂进的短促的痛吟,不由心慌:
“我正回家,你别乱跑了,我马上回来。”
对面沉默了一下,只听到微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阿书?你怎么了?”
“没、没事……那我在家里等你……”
电话还未挂,黎蘅就从听筒里听到略远的一个声音:“小伙子,你到底去哪里呀?”
“你跑出来了?你在哪里?你把电话拿给司机!”黎蘅急了。
简书这会儿腰腹抽痛得厉害,自知若再开口说话,只怕要让黎蘅更担心,也只好听话地把电话给了司机。
不知那人在电话里都说了些什么,似乎还让司机报了车牌号。
简书一面伸手摩挲着腹部,一面喘息着等待。没几分钟,司机就把手机还了回来,对简书道:“那位先生说,让你就坐在车里等着,他过来接你,”语毕,又颇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简书一眼,“小伙子,你这是病着吧,脸色那么差?”
简书无暇闲谈,只微微笑了笑,说没事的。
不到十分钟黎蘅就开着车冲进了小区门,在简书那辆出租车旁急停,拉开车门就把人扶了起来,才发现他背上已经全是冷汗,没多话地把简书搀到自己车上,又折回去付了些钱给那位出租车司机。
一路把车开回地库停好,再把简书扶上楼,好好安置在了床上,黎蘅才按捺不住地俯身紧紧拥住简书。
他说,没事了阿书,一切都好。
(36)
简书抬手回拥黎蘅,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忍过腹部一阵刺痛,颤着声音艰难道:“阿蘅……我自己、可以的……不要担心……”
“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黎蘅把脸埋在黎蘅瘦削的肩头,嶙峋的骨头有些硌人,但他不介意,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抱住简书,哪怕是不顾一切的,“我要一直在这里,一直陪你。”
简书轻轻叹息,不知是因为情之所至,还是因为疼痛难忍。紧接着,黎蘅就听他在自己耳边道:“阿蘅,我们……已经过了……能任性的年纪。”
“不是任性!阿书,你说的时间我们还有,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像你说的那样,再试着爱一次。
“但阿姨她……”
“我妈不会反对的——”黎蘅直起身,紧紧握着简书的肩膀,直直看到他眼睛里,“就算,以后真的有那些流言蜚语,我也会帮你挡,我不走,阿书,只要你想我留下。”
简书有些迷茫地看着黎蘅,他发现自己好像突然无法理解这些话里的意思,残余的绝望感伴着钝痛在他身体里袭扰,却又有某种类似希望的东西正破土而出,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简书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被押上了断头台的死刑犯突然被宣判无罪,甚至不敢去体会那快乐,因为漫长的痛苦像荆棘一样困住了他,太久了,久到没有办法立刻挣脱,久到光是想一想,就能感受到那种切肤之痛。
可他看见了,黎蘅的眼神中写着期待与坚定,他在等着他的答案,他搁在他肩上的手温暖而有力,传达着熟悉的温柔。
也许——简书忍不住想——就是这伸出手挽留的一点点距离,他便能找到自己的救赎。
良久,在黎蘅也以为得不到回应了的时候,简书释然地笑了起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留下来吧,阿蘅。”他说。
还没来得及激动,就听见人微不可闻的呻(一只河蟹)吟声,黎蘅下意识地扶住简书的腰,发现他腹侧一阵阵收缩得厉害,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阿蘅……我、好像、不太好……”
撑着说完这句,简书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被难熬的疼痛拖进了深渊。
黎蘅看到,浅色的床单上,有一小块刺目的鲜红,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机械地打了电话给医生,叫了120急救,依照医生的指挥做了简单的应急措施,等人状况暂时减轻了些,黎蘅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因为紧张而不住颤栗着。
不行。
孩子不能有事,阿书更不能有事。
他的阿书才刚要开始试着重新幸福,怎么能被如此匆匆地打断?
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为他做,怎么能在正开始时就被剥夺了这权利?
医生恰好在附近,来得倒比救护车快一些,看过之后说是先兆流产迹象,不免又把黎蘅这个不称职的家属数落了一番,好在简书症状虽然颇有些吓人,情况倒不特别严重,出血也不多。给人喂了药又挂上水,等救护车到的时候,简书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最后总算没再折腾进医院一趟,虽然让医生嫌弃了一番,但知道人没事了,黎蘅就觉得相当开心,被说几句也愿意。
“不能再让孕夫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剧烈运动也是不允许的,”临走的时候,医生又对着黎蘅强调了一遍,“这几天卧床休息,有少量出血是正常现象,过几天止住了就行,还出血的时候要注意保持下身卫生,多看看护理手册,别再出错了!”
黎蘅认真记下,送走医生,一秒也不耽搁又回简书身边守着。
睡了整整一天,次日快中午时,简书才醒过来。一偏头就见到黎蘅坐在自己床边,小心地避开留置针管,握着自己的手指,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看。外面阳光正盛,照得简书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夕,小腹闷闷的余痛提醒着他先前发生的事情,不免一个激灵,伸手覆上自己的小腹。触到那抹令人安心的弧度的同时,他听到黎蘅温和的声音:
“放心,孩子没事,你也没事。”
一股令人感动的温暖流遍全身,简书不知自己在高兴些什么,但是真的,他很高兴。
几乎按捺不住地想笑出来。
“饿不饿?醒得真是时候,马上吃午饭了?”
“才……中午?”幸好,自己没有睡很久,否则这人该担心死吧。”
“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安胎的针都挂了两轮了。”黎蘅有些无奈又有些欢喜地晃了晃简书的手指,笑道。
“那……又让你,担心了……”
看着人脸上浮现出的挫败的神情,黎蘅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伸手在他鼻尖点了一下,道:“我自愿的,你操什么心。”
第13章 拾贰、好好
(37)
简书被黎蘅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得一愣,还未回过神来,卧室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紧跟着飘进一股带着清淡药味的骨汤的香味,闻着就知道煲汤的人手艺一流。
自从黎蘅掌勺之后,简书已经许久没尝过真正的美食了。这个人做的东西都很有营养,也能看出其中包含的诸多心血,可大概是先天不足的缘故,那些饭菜吃起来就是觉得奇怪。
所以现在闻着这个味儿,简书感动得几乎要流下泪来。
黎妈妈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先探进头往里张望了一下,看见简书已经清醒,才放心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足有脸那么大的瓷碗。香味儿很快就散在了卧室中,很提食欲。
黎妈妈脸上挂着相当和善的笑意,但不可避免地,躺在床上的人还是紧张了一下,与黎蘅相握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后者察觉到,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叹道:“妈,您怎么走路都不带声的?把人吓到了……”
简书脸红,不觉更慌张了:“没、没有,别瞎说……”
“啧,你这个地毯厚的令人发指,要发出声音,你妈不得跺着脚走路了?以为我是属大象的吗?”
简书闻言,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觉得不妥,慌忙要挣开黎蘅的手去掩,奈何力气不够,被人钳住了。
“没关系,想笑就笑,”黎蘅温声道,“得让这位女士正视一下自己不羁的灵魂。”
黎妈妈斜睨了自家儿子一眼,搬椅子坐到床边,抬手准确地覆上简书小腹缩痛未消的那一片,轻轻揉起来,虽然隔着被子,但奇怪地十分有效果。
“小简呀,”黎妈妈一边给人揉着,一边开口,“我这个人做事不着调,那天真把你吓惨了吧?后来黎蘅告诉我,我是真心自责来着……你放心,我和他爸跟外面那些妖艳什么货不一样,子女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会多去干涉的。”
黎妈妈语气温婉随和,说话的方式又颇为清奇,简书听着,慢慢就放松了下来,浅笑着冲她点头,表示自己能理解。
“我也听黎蘅说了你的事,其实啊,真别那么放在心上,人这一生要吃的苦够多了,能遇上那么些让你高兴的人和事情,就别再压抑着,”黎妈妈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地,手上动作顿了顿,弯着眼睛笑起来,“我刚去帝都的时候还是个愤世嫉俗的小青年,觉得全世界都想害我,和一帮人住地下室里,明着是去学画画,其实呢成天把自己当个艺术家,跟一群小流氓厮混,泡酒吧,到胡同里搞涂鸦,反正什么叛逆就干什么,后来还跟人打群架,弄伤了好几个。我是在少管所里认识黎蘅爸的,他那时候是我资助人。”
此话一出,另外两个人都震惊了,简书不好说什么,错愕地看向黎蘅,却发现对方也是目瞪口呆。
黎蘅:“你……什么?”
黎妈妈还是笑,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黑历史:“怎么样,见识到你妈妈的酷炫了吧?你们都没法想象出那种心理落差,我十七他二十四,他已经是一个家族集团的接班人了,我呢,还顶着大龄失足少女的名号,整个人跟鬼没差别,啧,你说都是年轻人,这差距怎么就能有一条天堑呢……
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和他互相喜欢了。黎蘅他爷爷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恨不得用拐杖杵爆我的头,是黎蘅爸自己坚持着,抵死不和我分手,非说相信我以后会好的——其实说起来,那时候我自己都没底,站他旁边还会觉得自卑……
但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