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八方-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现在心情就挺好的。”齐磊看着他因为吃了水果而湿漉漉的嘴唇,又坐回了沙发上。
第6章
十点五十分,齐磊不得不走了,方云旗起身去送他,靠在门边看他穿鞋。
“你到家是不是要很晚了?”
“是。”齐磊说:“怎么了?”
“没怎么。”方云旗蔫巴巴的犯困。
“我走了。”齐磊推开门。
方云旗说:“哦。”
“你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齐磊又转身回来,“请你吃顿饭。”
话说出口,齐磊才想好了理由,“陶明凯想给你陪个不是。”
“啊?”方云旗撇着嘴,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可是我不想见他。”
齐磊从善如流,“那就只有我们俩。”
方云旗大概是困糊涂了,并没思考什么,他说:“我过几天要去外地……可能要一阵子才回来吧,去给人建档案签协议什么的。”
“什么人?”
“就戒毒出来的啊。”方云旗看他,颜色很浅的瞳孔映出了楼道里昏黄的光,竟有些懵懂。
“有危险吗?”齐磊突然觉得很不放心。
“有什么危险?”方云旗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在门框上轻轻撞了撞头,“还没我猝死的危险大呢。”
齐磊总算是走了,站在楼道里,大概有一两分钟都没动,他很想让自己赶快清醒过来,不要沉溺在这种非常危险的、虚无的喜悦之中,然而他并没有做的很成功,直到把车开走,快要到家时,他还会不由自主地看看手机,暗自期待着方云旗会联系自己。
但方云旗大概是睡了。
七月份,齐磊去了趟美国,到酒店时已经快要天黑,他为了第二天的推介会做了最后的准备,又觉得有些心浮气躁,便给方云旗发消息,问他在忙什么,方云旗回了张照片给他,一片郁郁葱葱的毛竹林。
他去了外地,大概三天之后就能回去了,齐磊又提了一次吃饭的事情,方云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问他,“你最近很闲啊?”
齐磊:“我很忙。”
方云旗:“我看你一点也不忙。”
齐磊随手拍了酒店外的夜景给他,照片里,纽约上东城的夜景绚烂,59街大桥横跨伊斯特河,静谧而喧嚣。
方云旗:“哦,你好忙哦。”
齐磊觉得自己简直没脾气。
路演很成功,齐磊的心思却一直挂在方云旗身上,他回国后倒了时差,就推了两个饭局去约方云旗,他觉得方云旗大概会觉得自己很奇怪,但方云旗也是个奇怪的人,两个人倒是很合适。
哪知道方云旗再联系不上了。
他手机本来是没有关机的,因为齐磊在发出第一条短信之后还能收到发送回执,然而在第二条时就没有了,齐磊打电话给他,电子女声一次次地提示,对方已关机。
齐磊想,也许对方在忙,或者是觉得自己烦,闹脾气而已。然而第二天再打,还是关机。
他觉得不对劲,总不能因为躲自己耽误了他自己的正事吧?
晚十点,齐磊终于从公司里走出来,他在温吞的夏风里骂自己简直有毛病,也许方云旗就是被自己烦的关机了呢?然而他总觉得心里隐约有不安,必须要去看看才行,他想,开车到他家楼下,如果那扇窗是黑的,他就走,如果亮着灯,他就上楼去看看。
车开到小区楼下,齐磊掐了烟,下车,抬头看,记忆里的那扇小窗隐约有一点灯光,像是笔记本电脑或者电视发出来的。
齐磊上了楼。
门在他敲了大概三分钟之后才开。
方云旗站在门里看着他,嘴唇没什么血色,神情萎靡,眼神空洞。
“有事吗?”他没有让齐磊进门的意思。
“你怎么了?生病了?”
“……没有。”方云旗摇摇头,“我要睡觉了,你走吧。”
齐磊犹豫着,想伸手摸摸他额头烫不烫,是不是发烧了,方云旗却很敏感地躲了一下,甚至推了齐磊一把,“你别碰我。”
“你到底怎么了?”齐磊抓着他的手腕,皱着眉头。
“你别碰我!”方云旗反应很大,要关门,却挣不过齐磊,硬是被他挤了进来。
方云旗站在原地喘粗气,齐磊恨不得在他唇上狠狠咬一口,然而他克制着自己,不想让自己像个粗鲁又奇怪的陌生人,勉强把口气放的平和,伸手去摸他凌乱的头发,“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和我说说。”
“你别碰我!”方云旗又重复了一次,很急地躲开了。
“操!”齐磊急了,他心里一股火在烧,倒不是生气,而是担心,“你这么大人了能不能别像个小孩儿似的?闹脾气当吃饭吗?”
他说完了,到底是觉得自己语气重了,毕竟本来自己也不算什么与他关系亲近的人,看方云旗失措的眼神觉得于心不忍,又放软了语气,“是工作遇到问题了吗?”
说着,齐磊伸手在门廊边那个窄窄的小搁板上拿起一个空的水杯,想去接点水喝。
方云旗一把打翻了他手里的水杯,哗啦一声,薄薄的杯子碎了满地。
齐磊猛地把他推在墙上,他瘦弱的脊背撞在上面,一声闷闷的响。
“方云旗!”
“我好像感染了。”
“……”齐磊愣了,“什么?”
方云旗张嘴,勉强平静地说:“前几天去走访,有个男的,复吸了,家里没有送去戒,我要走的时候,他瘾犯了,很吓人……”
他舔舔嘴唇,不敢去看齐磊,“我帮着他们想把他绑起来,因为他一直在拿头撞墙,又去咬舌头,我怕他受伤,拿了块布塞在他嘴里,他在我手背上咬了一下。”
齐磊低头看,他左手手背上一道伤口,不规则,边缘泛黄,不知道涂了什么药。
“那个男的有艾滋。”方云旗的声音有点儿抖,“我……我吃了阻断药,我同事开车送我去买的,齐多夫定,拉米夫定,施多宁……”他无意识地把这几天看了无数次的药名说给齐磊,像是给自己一点勇气,“可是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事,要等窗口期过去之后再去检查,他当时嘴里流血了,我不知道……”
方云旗说不下去了,他慌张地抬头看齐磊,“哥。”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突然地,他觉得胳膊上一疼,齐磊死死攥着他。
“你别怕,阻断药都吃了有什么怕的?”齐磊拍了拍他的背,不再去谈这件事,“饭还没吃吧?我给你做点东西吃。”
方云旗慢慢地推开他,看着他,不解,惊讶,带一点仓皇,还是那双干净的眼睛,水雾弥漫。齐磊不忍心再看,他又在对方背上拍了拍,说:“别害怕。”
第7章
方云旗还是怕,怎么可能不怕,但是他没再躲着齐磊了,齐磊去给他做饭,冰箱里只有一把干巴巴的青菜,几个鸡蛋,齐磊煮了一锅米饭,拿青菜和鸡蛋打了个汤,端给他,“吃点儿。”
方云旗这几天大概是没睡好,看上去很没精神,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因素,齐磊觉得他瘦了不少。
饭端过来,他拿汤泡着饭吃,看上去没什么胃口,好像只是不想浪费齐磊的心意,齐磊坐在他身边,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他一贯不爱做自己吓唬自己的事情,阻断药虽然不是百分之百有用,但是感染的可能也不是百分之百,方云旗已经够害怕,他犯不着让对方更紧张。
“爱这么吃?”齐磊看着他,“这么吃对胃不好,但是我小时候也爱这么吃,我记得我妈还在的时候,我最爱拿她做的西红柿鸡蛋汤泡饭吃。”
方云旗抬头看他,“啊……”
“没了,车祸。”齐磊轻声说:“我挺小的时候就没了,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儿了。”
方云旗不知道说什么好,拿自己没受伤的右手去碰齐磊的手,捏着那几根手指,他把齐磊的手掌翻了过来,盯着看。
“看什么呢?”齐磊笑了,“你还会看手相吗?”
“不会。”
“快吃你的吧。”
方云旗吃了一碗,觉得自己没刚才那么难受了,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会儿,齐磊问他:“你家里知道了吗?”
“……不知道。”
“先别告诉他们,结果出来再说,别让他们跟着担心。”
“我和家里早就不联系了。”
“什么?”
“我……我和他们不亲,我不是我爸亲生的。”
齐磊吃了一惊,方云旗不想多谈,收拾了碗筷,把饭菜放在冰箱里,他去洗了把脸,坐在床上,湿漉漉的脸庞还在滴水。
“我以为你和陶明凯是亲兄弟。”方云旗说。
“同父异母,也算是亲兄弟。”
“你和他一点也不一样。”方云旗怔怔地看着齐磊,“你和好多人都不一样……”
“嗯?”
“我吃了药之后,坐我同事的车,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都躲着我,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就是很正常的……下意识的反应吧。”
方云旗看着齐磊,那个眼神让齐磊的心颤了一下,简直恨不得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再不松开。然而齐磊也只能假装不在乎地笑,“我胆子大,我爸总说我‘混不吝’,我记得,十多岁的时候,我刚转学,和一个小子因为打篮球吵了起来,又打了一架,他没打过我,就去搬救兵,他哥好像是开黑赌坊的,派了几个人来学校堵我,找茬要我的钱,然后就打起来了。”
“你打赢了?”
“我?没赢,也没输,有人拍了我一板砖,我晕过去之前拍倒了两个。”齐磊说:“我现在还记得,我当时挨了那一板砖,脑袋里就在想,一定要拍回去才能晕,我爸后来把我狠骂了一顿,骂我不要命,他说,别人要钱,你给他不就行了吗?我们家还缺钱吗?我说给钱太丢脸,我死也不干,陶明凯那时候才七八岁吧……也跟着喊,不给钱!我怀疑我爸一直都觉得是我把陶明凯给教坏了。”
方云旗神情明显放松了不少,也跟着齐磊笑,“那也怪不着你啊。”
“怪我就怪我吧,谁让我是当哥的呢?”齐磊说:“现在我爸倒是不怪我了,但是我和家里也不太亲近了,反正……就那么回事儿吧,我创业的时候我爸给过我一笔钱,我后来连本带利还给他了,他问我什么意思,我说没什么意思,其实当时就是因为赌气,因为陶明凯他妈总盯着钱甩闲话。我爸收了钱,也没说什么,然后就很明显和我不那么亲近了,他大概是怪我太没人情味儿吧。”
“……你不是啊。”方云旗又用那种齐磊很招架不住的眼神看着他,“我觉得你特别好。”
“这才见了几面,就觉得我好了?你别这么单纯。”齐磊像个大哥哥似的,和他说:“还有这件事也是,为什么你同事不去往他嘴里塞那块布,为什么他家里人不去塞,非要你做?”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怕他把舌头咬下来。”方云旗拿右手攥着左手,一点儿也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冷漠,齐磊想,说他单纯,也不太单纯,他大概是对自己没什么戒心了。
“行了,不说了。”齐磊看着他,“睡觉吧,看你这几天也没休息好,早点儿睡。”
方云旗张了张嘴,犹豫半天,恳求似的说:“你能陪我再坐一会儿吗?”
“要不我今晚在这儿睡吧。”齐磊倒是真的没想别的,他知道方云旗不想一个人待着。
方云旗默认了,齐磊脱了自己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又问,“你这儿有合适的睡衣吗?”
方云旗拿了自己的T恤和短裤给他,齐磊没避讳,当着他的面脱了衣服换下,衬衫,领带,西裤,随意地扔在沙发上。齐磊的身材相当好,宽肩细腰长腿,肌肉也很漂亮,他换好了衣服,方云旗往里面让了让,两个人分享了一张床。齐磊说:“咱们俩也够有缘分的,第一次见面就睡一张床了。”
方云旗没说话。
“睡吧。”齐磊闭上了眼睛。
“你和我想的那种……”方云旗突然说:“我以为——”
“乱搞男女关系,瞧不起人,不可一世吗?”齐磊笑了,“我见到的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但也有很多不是。”
他翻了个身,看着方云旗,“我妈是曼彻斯特大学的博士,她嫁给我爸的时候所有人都反对,都觉得她犯傻,觉得她有毛病,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商人,那时候我爸还没什么钱……但她就是要嫁,又生了我,生我的时候差点儿大出血。我记得她总和我说,齐磊,做人要有情义,不能总想着自己,不能只看眼前。我后来才知道,他们俩之所以会在一起,是因为我爸救过她,具体怎么回事,我妈没说,我爸也从没告诉过我,我知道我妈不是为了报答什么,她犯不上拿自己一辈子报答,她就是那种会因为这种事爱上对方还一辈子都不变的人,我觉得我的性格和她有点儿像吧,说起来也很奇怪,我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