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劫-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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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温:你哭毛?!罪魁祸首还不是你!】
沈棠:……我只是打算卖命。我没打算卖身。谢谢。
☆、离开
轮船在海上搜寻了一天一夜,黎明将近破晓之时,齐少渊的人才找到那艘孤零零的小船。
齐少渊亲自下去,把沈棠抱回轮船上,看医生,挂针,喂水,过程中他一直沉默着,直到沈棠僵硬的转了转脸,原本有些失去焦距的眼睛转向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在等你。”
五年前初遇,鲜血淋漓的少年仰着头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那时候齐少渊的心就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说不出什么滋味,但尚能玩味的品评少年的眼神,估算少年的价值。
而现在。
齐少渊除了把头埋在沈棠怀里痛哭失声,什么都不会。
那一瞬间什么形象,什么气魄,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只想把痛苦宣泄出来。
沈棠,你知道吗,我抱起你,而你的视线没有焦距,你的身体是冰的,那一刻,我什么都听不见。
如果不是能感觉到你心口还有微微的跳动,我甚至想,就这么把你抛回海里,就当我从不曾找到你,然后我再继续寻找,一定可以把你找回来。
把活着的你找回来。
齐少渊并没有失态很久,但只是这几分钟也足够让唯一在场的医生惊恐,窥见了从来都高高在上的荣帮掌舵人这样脆弱的一面,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可能活着走出去。
“帮我治好他。”
然而,那个一脸疲惫却带着失而复得的温柔笑容的男人,却用极为低下的语气轻声恳求他。
“请你帮我治好他。”
医生愣了一瞬,磕磕巴巴的应道:“啊,好,好的。”
得到肯定的回应,齐少渊就不再管他,捧起沈棠的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脸颊轻轻磨蹭。
沈棠的手还是很凉,只是却柔软了很多,齐少渊刚把他抱回来的时候,这双手不仅是冷的像冰,也硬的像冰一样,齐少渊一度以为自己真的要失去这个人了,幸好,幸好。
齐少渊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沈棠的眉眼间描画,又拨了拨他额头的碎发,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眼神迷茫的沈棠。
“阿棠。”他摩挲着沈棠的额头,因疲惫而泛着猩红的眸子里,满满是不容错辨的深情。
齐少渊骨子里是偏执又霸道的人,可是他的一切原则在面对要失去沈棠这个事实之后,都变的可有可无。
“齐少渊。”沈棠仰躺着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声音喑哑,“他怎么样了?”
“……他很好。阿棠。”齐少渊很明白沈棠在牵挂的是谁,但是他也实在没有心力去嫉妒和埋怨。经历过失去的痛苦,他已经不大在乎沈烜的存在,到底对沈棠有什么影响。沈棠以后想保护沈烜就继续保护好了,反正他会站在沈棠身边,帮沈棠安排好这一切。
沈棠可以继续保护沈烜,为沈烜遮风挡雨。
而他齐少渊,会站在沈棠前面,做沈棠的屏障。
“沈烜已经回沈家了。阿棠,你放心,他很安全。”
“好。”沈棠缓缓合上眼,“你去休息吧。”
“阿棠。我不会离开的。”
“齐少渊。”沈棠的眼皮颤动了一下,语气有些急,“你出去。我想一个人!”
齐少渊脸色一变,掌心下的额头骤然变冷,手底下潮湿一片,是不停在渗出的冷汗……沈棠的状态很不对!
“医生!”齐少渊猛地转头,看向身后小心翼翼的立着的医生,“怎么回事,他现在是怎么回事?”
“齐爷,沈先生,沈先生好像……”
医生脸色为难,欲言又止,齐少渊心底泛开不好的预感,大脑里嗡嗡直响,焦急吼道:“好像什么,快说!”
“好像是毒瘾犯了!”
齐少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不是没想过有这个可能,只不过,只不过……
为什么情况要糟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阿棠要受这样的罪。
为什么这世间一切苦难,都要阿棠一个人背负。
沈棠已经无法安分的躺在床上,他的手指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因为用力过度,额角青筋毕露,死死咬着唇瓣,那张青白瘦削的脸看着有几分狰狞,不停渗出的冷汗湿透了被褥,仿佛整个人浸在浅水中一样。
“阿棠,松口……”齐少渊脑子里空白一片,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只是凭着本能,做着一切能够阻止沈棠伤害自己的事情,“阿棠,乖,松口……对,对……”他用拇指压着沈棠的下唇将他的嘴打开,手掌顺势挤进沈棠口中,食指几乎是瞬间就被沈棠用力咬破,指骨剧痛,齐少渊捏着沈棠的下颚,慢慢将手掌挪动,把拇指下方,手掌最柔软的那一部分挪到沈棠齿下。
毒瘾引起的大部分是生理反应,为了能够不让自己的表现太过难看,沈棠已经把所有力气都用来忍,可是有些反应他根本无法控制,他现在无暇顾及自己嘴里在咬着的是什么,即使那血腥味已经开始一股一股的涌向喉咙。
不过几分钟,对沈棠来说却像生生熬了几十天,他的头发完全被汗水打湿,脸上涕泪横流。
齐少渊从来没见过沈棠这么狼狈的模样。
哪怕是被人逼到绝境,受了重伤,沈棠也不曾这么狼狈过。
齐少渊单手托着沈棠的头,另一只手任由痛苦的沈棠啃噬,额头贴着沈棠的额头喃喃自语:“很快就过去了,阿棠,很快就过去了。”
实际上沈棠发作的时间确实不长。
但是对于他们两人来讲,这短短的二十多分钟,却硬生生将两人隔离在时间场之外,他们两个人就像被禁锢在一个绝望的空间里,沈棠靠着那一点点无法被痛苦吞噬的自尊死死支撑,齐少渊则凭借沈棠紊乱却从未消失的心跳才能不崩溃。
“我想离开。”
沈棠终于松了口,咽下口中腥咸的味道,故作平静的声音藏着令人轻易便可察觉的不安。
“阿棠,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会安排,我也会陪着你。”
齐少渊捏着袖口帮沈棠擦拭脸上的脏污,一直怯怯的躲在一旁的医生连忙上前递了块干净的纱布,齐少渊接过来,若无其事的继续,被沈棠颤抖着抬起的手吃力的抓住:“齐少渊,我想离开。我,自己。”
直直的望着齐少渊的那双眼,眼神一如往昔,坚定,执着,不可阻挡。
每当沈棠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齐少渊的时候,齐少渊总是,拒绝不了这个人提出的任何要求。
“……好。”
即使很难,但齐少渊妥协的很快。
他能够理解沈棠的心思,沈棠不想在自己熟悉的人面前,暴露出自己无法控制的一面,或者说,那样深受折磨的丑态,沈棠不希望任何人看到。
不过没关系,阿棠不希望他跟着,他在暗处也好。他会找最好的医生,会派最精明的手下,即使不是他亲自陪伴,也一定会把沈棠照顾好的。
没错。
只要阿棠活着,好好的,哪怕不在他身边,也好。
沈棠没有料到齐少渊会这么轻易的让步,长久以来他的心思都放在沈烜身上,对于齐少渊,除了因为被强制禁锢和控制的不满,就剩五年来的收留之恩,他从来没有正视过齐少渊对他的感情。
毕竟,在不久之前,齐少渊还在威胁逼迫他,面对他的时候,与其说是对他有感情,不如说是一种对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占有欲。
可是。
在他出事之后,再相见,这男人在他面前,就忽然变成了脆弱至极的姿态。
不顾形象的痛哭,笨拙的安慰,无限的妥协。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一向不是平等的状态,齐少渊因为救了沈棠,所以一直是以沈棠的所有人自居。而现在忽然颠倒了过来。
几乎一切都在沈棠的预料之中,而齐少渊的感情,明显在他的计划之外。
比起让自己痛苦却可以被克服的毒瘾,齐少渊的深情,反而更令沈棠畏惧。
离开这里,离开所有熟悉的人,离开过去。
沈棠甚至等不及船靠岸,就在海上,换上了另一艘远赴重洋的船。
这船本是齐少渊安排的,上面除了船员,医生护士保镖厨师一应俱全,沈棠的衣服护照等私人物品,自然也一样也没有落下。
沈棠离开的时候,齐少渊的笑容很自然,表情也很温柔,一点点不舍和难过都没有,就好像之前疯狂的寻找着沈棠的人不是他,那个抱着沈棠痛苦的人也不是他。
载着沈棠的那艘船缓慢的在视线里逐渐消失,愈行愈远,齐少渊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淡下去。
“不,不好了,齐爷!”手下慌慌张张的跑来,“安排照看沈先生的人刚刚传来消息,船之前被劫了,刚刚船上的不是我们的人!”
“恩。”
手下本以为齐少渊会震怒,出乎他意料的,齐少渊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头也没有回。他以为齐少渊没有听清,提高了声音,又说了一遍,齐少渊依然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正犹豫着是不是再说第三遍的时候,齐少渊声音冰冷的开口。
“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是的。”
手下匆匆离开,齐少渊握紧了手里的信,闭上眼眸。
在沈棠上那艘船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船上的不是他的人。
沈棠在给他的信上面,只写了六个字——“对不起,齐少渊。”
沈棠在上船之前就把这封信给了他,丝毫没有避讳自己会在船上动手脚。沈棠,是铁了心要离开他,但还给了他选择的余地。
他可以选择不放沈棠离开。
可是不行。
他不会再让沈棠经历任何的失望。
只不过。
“阿棠。我不能不让你离开。但是,你也不能阻止我,把你再找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小剧场——再相见是几年后比较好呢?
齐少渊:1/31622400年怎么样?
【小温:……请你直接说一秒。】
沈烜:哥哥和我的话,希望是马上就能相见。
【小温:灰常抱歉,再相见,你出场还要在齐少渊之后。】
沈棠:……不再相见可否?
☆、两厌
沈烜带人闯进门的时候,齐少渊正在读易经,他早就料到对方会来,因此只轻抬眼帘睨了他一眼,视线便落回书上不再搭理,半分多余的表情也没有。
沈烜本是气势汹汹的进来,等了半晌也不见齐少渊开口说话,越想越觉得被这人轻慢了,再沉不住气,上前几步,双掌狠狠拍在桌上,厉声质问道:“我哥在哪里?!”
齐少渊仿佛才发现他在似的,慢慢抬眼,表情淡淡的,声音也不急不缓:“什么事?”
“齐少渊,你不要装傻,我哥到底在哪里?!”沈烜一身银灰色西装,略长的头发通通梳在脑后,因为他这张脸尚且有几分稚嫩,乍看上去像是绷着脸故作老成的孩子,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笑,但是一对上他狠厉的眼神,察觉他身上散发的暴戾凶性,任何人也不敢再小觑。
不过显然齐少渊不在“任何人”的行列里。
他慢条斯理的合上书,抬眸望向沈烜,目光淡漠,说出的话却直扎人死穴:“你哥?你哥不是已经被你害死了吗?”
“你!”被他一句话噎住,沈烜脸色青青白白,很是难看。
沈烜已经恢复了记忆,连带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也像电影回放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个遍,对于这五年间失忆的自己的所作所为,沈烜只觉得愚蠢至极,他甚至不想承认那五年表现的天真又愚蠢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是青台沈家的少主,变故发生的时候虽然只有六岁,却也已经懂得自己的世界里除了争权夺利就是勾心斗角,哪里有半分普通孩童的天真。他失忆之前,明明知道孤儿院的火灾起因就是他沈烜,在面对兀自认为是自己害死大家的沈棠的时候,也从来只字未提,默默看着对方陷入沈家内斗的腥风血雨,赎着莫须有的罪名。
沈烜不是不知道,沈棠被牵扯进这一切,所受的痛苦全部是无妄之灾。但是他却不能说出真相。
因为他不敢赌,如果沈棠知道罪恶的源头是他沈烜,还会不会继续保护他。
沈棠和沈一不同,沈一是他的护卫,本就是为他而生为他而死的,沈棠却是和他没有任何牵连的外人,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牢靠。他不敢消耗沈棠对他的好感,因此在两人逃亡的那几年,沈烜在沈棠面前从不把自己当做沈家继承人,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至少保证了沈棠面对正面的敌人的时候,背后是安全的。
沈一已经不在了,沈烜要当沈家家主,身边必须有一个代替沈一的人,而他,选择了沈棠。
然而五年前他大病一场失了忆,等彻底清醒过来,竟然发现他靠着七年的生死相依,好不容易才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