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科学-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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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馆后,两人迎面碰上夏铭三人,卫一泓正低头戳着手机,抬头瞧见乐正鲤二人便是一笑:“哟,回来得正好,帮我省了话费。”
夏铭看着殷冉遗一手黄泥的样子颇为不解,奇道:“你俩上山玩泥巴去了?”
乐正鲤摇摇头:“你才玩泥巴去了。你们仨这是准备干嘛去?”
卫一泓把手机放回背包里,道:“这不是刚接到博物馆邀请,去看那个山上出土的大石头吗,刚才去敲门没见着人,我们还以为你俩约会去了。”
“滚蛋,你才约会去了。”乐正鲤笑着应了一句,说罢又扯着殷冉遗往楼上跑:“等我俩一分钟,马上下来。”
殷冉遗回到房间将石雕取出装在了包里,乐正鲤收拾了一下出来,就见殷冉遗正半蹲在床边,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把石雕给塞到床下。
“扔进去吧,”乐正鲤走过去撩开被套往床下看了看,“往里面放一点,靠着床头那里。”
殷冉遗点点头,手上一使力就将石雕给扔了进去,石器的重量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乐正鲤又打开手电看了看,这才放下床帘站直了身子:“走吧,去博物馆看看。”
因为被告知兴隆山上已经重新引了活水,众人心情便轻松了不少,再往博物馆去时也多了几分单纯去看个新奇一般的松懈,不过他们好歹记得尚有工作在身,依旧是带齐了装备开车去了博物馆。
那根从兴隆山中大动干戈运出来的石柱如今正矗立在博物馆正中央,四方透明的玻璃罩将石柱完完全全包裹其中,四角各有一个追光灯,明亮的灯光将白色的石柱染了一层暖黄。
之前对这石柱的了解都是从视频和现场照片来的,如今真正见得全貌,众人一时都为之一振,这石柱通体高约五米,直径大概六十厘米,一条阳刻巨蟒飞身盘旋柱上,蟒头朝下,双眼处不知是镶嵌进了什么材料,黑如点漆,也是通体纯白的石柱上唯一一点异色。
戴着眼镜的解说员右手斜向上比了比石柱,语速不紧不慢地在镜头前做着解释说明:“大家可以看到,这蟒蛇探头往下,实则是在俯瞰众生,其实这一个意向我们在类似的佛、道教雕塑中也能看出来,菩萨神仙都是低眉敛目,其实就是在传递出一种‘芸芸众生皆在眼底,万事万物自在我心’的感觉,因为兴隆山中只发现有这一根石柱,所以我们暂时也排除了它是什么古建筑之前的‘华表’一类的东西,目前推测,也许是榆中县古时某一时期的祭祀用品。”
卫一泓仰头看了片刻,又指着一旁展览架上的照片问随性的解说员道:“请问一下,这条大蛇脑袋上的是个什么东西?还是说这不是一条蟒蛇?”
一旁的解说员扶了扶眼镜,“我们仔细观察过,这条巨蟒雕像头顶上应该是类似鱼鳍一样的东西,这一点尚有待考证,不过除了这一处不同之外,蟒身其他地方都没有奇特之处,所以我们目前猜测,这有可能是古人在雕刻的时候将巨蟒和其他鱼类混杂在了一起打造出的这么一个形象,希望能借此创造出一个满足他们需要的‘神’,不过也不排除古代的确有这种形状的蛇类生存,不过应该是已经灭绝了,如果能发现相关的化石,倒是可以为我们的猜测提供一定佐证。”说到此处,解说员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一定能够找出这其中的秘密!”
卫一泓尚未答话,一旁的乐正鲤就冷不丁打了个颤,这群研究员还想找什么化石?要是他们知道了殷冉遗就是石柱上面这条大蟒蛇,是不是还得把他捉了去做活体研究?
他越想越可怕,电影里那些解剖外星人的场景一幅幅在他脑海里打着转,当下便下意识往旁边移开了几步,站在了殷冉遗的身边。
后者原本正支着三脚架专注地盯着摄影机里的画面,见乐正鲤忽然自己走开,便扭头过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出镜了。”
若不是场合不对,乐正鲤倒是真想伸手拍他一巴掌,自己一小编辑出镜不出镜有那么重要么?“不准看我,看他们。”
殷冉遗“嗯”了一声,又将目光转了回去。
其他人和解说员聊着这兴隆山中种种名胜古迹的轶事,乐正鲤的目光却锁在那石柱上不曾移开,巨蟒一双黑色的眼珠反射着博物馆内的灯光,如同有着生命力一般闪烁着光泽,看得久了,乐正鲤几乎都要以为这巨蟒已经活转过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什么东西。
盯着什么东西……
他心中一震,低声问身旁的殷冉遗:“那个鱼雕是完全独立的一块?你拿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是从什么东西上面扯下来的?”
殷冉遗皱了皱眉头,细细回想了一下,十分肯定地说道:“是单独的一块。”
乐正鲤咽了口唾沫,小弧度地伸手指了指面前高大的石柱,低声道:“我想了一下这两个东西大概的位置……你说,那个石雕会不会和这个柱子是一起的?这条大蟒蛇不是在看什么芸芸众生,实际上……是在看着那条鱼?”
第80章 伏旱千里(八)
此言一出,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石柱之上腾云驾雾的巨大蟒蛇,兴隆山中无缘无故的干旱,不知从何而来的鱄鱼,还有如今被殷冉遗找到的鱼形石雕,这一切都好像被一条无形的线给串联起来,似乎每一个环节都和他们有着莫大的关联,又好像从头到尾都与他们无关。
高大的石柱上,巨蟒正低头看着虚空一点,这雕刻手法虽说不上栩栩如生,但却自带了七分活力,仿佛随时都会从石柱上飞腾而下,直上九天云霄。
乐正鲤站在一旁看得久了,竟不自觉地又往前走了几步,整个人几乎都快贴在石柱面前的玻璃墙上了,他抬头定定对着巨蟒的双眼看了片刻,方才回头对殷冉遗道:“我们找个时间回家一趟。”
那个和自己长命锁几乎一模一样的鱼形石雕让乐正鲤觉得,也许回家去可以找到一些相关的答案,老祖宗画出这个图样是一时灵感还是有什么参照?还有上次过年回家时,自家老爷子说什么殷冉遗这名字起得好,初时只觉得是寻常客套,但如今再想来却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不对劲,这两个字到底是哪里让老爷子觉得有意思?
殷冉遗刚好结束一段拍摄,闻言朝他点了点头:“好。”
眼下兴隆山中已经引了活水,那么想来是不会再有旱情发生,草木枯死的情况也会慢慢好转,乐正鲤心中计较着回家以后该怎么去问老祖宗这长命锁的事情,抬头看着殷冉遗又想起要让家里人平静接受这另一半是个男人的事情也不容易,不由得伸手捏了捏眉心,幽幽叹了口气:“这人生啊……”
殷冉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乐正鲤耸了耸肩,并不回答,倒是岔开了话题问道:“你说,我们要不要把那个鱼雕捐给这个博物馆,把它俩摆在一起?”说着他反手指了指身侧的石柱,“总感觉它一个呆在这里有点惨。”
不过不待殷冉遗回答,他又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等等……还是咱们先拿去研究一下这里面有什么古怪再说,晚上回去把形给描下来,到时候交出去咱俩就没法随时看了。”
殷冉遗自然也点头说好。
两人在一旁嘀咕了小半天,几乎已经快把整个博物馆逛完的夏铭三人终于绕了回来,见他们还站在这石柱旁边,夏铭道:“你俩太敬业了,其实这个石柱也不用拍多少,待会儿再去和馆长聊一下,这个东西刚发现没多久,研究资料其实也挺少的,到时候可能还是侧重在兴隆山上的介绍,对了,还得去采访一下兴隆山上前山寺庙的方丈主持,还有道观里的道长……”
乐正鲤“啊”了一声,奇道:“采访主持做什么?”
“这个我知道,”卫一泓插了进来,“主要是为了表现一下咱们节目的严谨性,方方面面都要采访到,到时候咱们住那旅馆的老板都要采访……”说着他学着夏铭平日里的动作摸了摸下巴,笑道:“为了保持节目风格的整体性,还得一开始怎么嗽趺蠢础!�
乐正鲤被他说得也笑了起来,“山中无故大旱,植物接连死亡,背后的黑手究竟是谁,是天灾,还是人祸?——就这种导言是不是?”
这种类似的采访他们做过多次,如今乐正鲤基本也能顶上外景记者一角了,在和受访者聊天时也或多或少地带上了几分诱导的意味,单看和他说话的对象会不会跳下他设的坑罢了,所以观众最后能看到的,只能是他们希望观众看到的,这也是他们节目被知情人士戏称为“埋葬机关”的原因之一——真相全给埋葬了。
晚上回到住处,乐正鲤便立刻趴到床边伸手把裹得严严实实的鱼雕给拿了出来,先是全方位地给照了相,然后在台灯下一笔笔描摹着鱼雕的形状,殷冉遗搬了个木凳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乐正鲤。
乐正鲤初时还能全神贯注地投入绘画,但很快耳朵就红了起来,他看了殷冉遗一眼:“你睁着眼睛累不累啊?要不去床上先睡?”
殷冉遗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累,不睡。”
乐正鲤抬手便用手里的签字笔轻轻敲了敲殷冉遗的头:“大哥,你这么盯着我我压力很大,嗯,在看我,还在看我,怎么一直在看我啊,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殷冉遗愣了一下:“吃掉?”
乐正鲤不知道身边的男人是从来不看广告的类型,低下头重新开始勾勒线条,头也不抬地随口应道:“对对对,吃掉吃掉。”
殷冉遗立刻想起了自己笔记本上对“吃掉”的解释:这是伴侣之间的小小情趣,可以先洗后吃,也可以边洗边吃……
殷冉遗想了想,对乐正鲤认真道:“现在还太快了,我不会。”
乐正鲤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会?会什么?我也不会。”
殷冉遗绷紧了嘴角:“嗯,我会好好学。”说罢转头就去翻开自己的行李包,拿出手机,戴上耳机坐到了床上。
乐正鲤不知道殷冉遗在搞什么鬼,但很高兴对方不再一直盯着自己了,他晃了晃脑袋,重新开始投入了对鱼雕的描摹。
三日后,摄制组先行离开,特别科的则需要再多留一段时间,郭玄也跟着留了下来,让殷冉遗他们先走。
大巴车开上了高速公路,乐正鲤低头看着手机里拍摄的石柱照片,手指头无意识地在上面戳戳点点,脑海里则是不断回忆着殷冉遗变成大蟒蛇时候的样子,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威风凛凛,不过殷冉遗要更好看一些……
他正想得出神,殷冉遗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想,乐正鲤有些惊奇:“你电话响了。”
殷冉遗这手机基本相当于道具,表达他是一个生活在现代的人,乐正鲤跟他在一起这么久,难得听到殷冉遗的手机响过几次。
殷冉遗伸手揉了揉乐正鲤的头发,这才接起电话听了两句,淡淡“嗯”了一声便微微侧头朝身旁的乐正鲤道:“我们搞错了。”
“错了?”乐正鲤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扭头看着殷冉遗追问了一句:“什么错了?”
隔着电波讯号,郭玄的声音听起来仍是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平淡——
“我们大概真的弄错了,当初我以为鱄鱼出现是不希望你拿到那块鱼雕,但也许,是有人希望你把鱼雕拿走。”
第81章 伏旱千里(九)
乐正鲤刚听到殷冉遗说他们搞错了的时候,还以为是郭玄同他们开了一个玩笑,但随即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要知道,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他做了个深呼吸,望着殷冉遗:“兴隆山那边……怎么了?”
“干旱加重,兴隆山中的河水基本已经全部断流了。”殷冉遗说着皱了皱眉头;郭玄猜测,这蟒柱鱼雕本就是同属一体,共同在兴隆山中镇守着,之前当地将石柱移走也只是破了一半的局,但殷冉遗他们上次误打误撞将剩余的鱼雕拿走,反倒是将镇灵之物全给移开了;如今细细想来,他们一路找到那鱼雕的过程太过顺利,除了最后毫无威慑力可言的鱄鱼,几乎称得上是手到擒来,这种顺利的喜悦让他们忽视了本应该看到的东西,比如那些尚未千年的鱄鱼,它们根本无法引起旱情,那么兴隆山的草木枯死又是因为什么缘故?还有那根巨大的石柱,它守在后山不知多少年,后山也是常有游人的,这些年从未流露出一丝风声,怎么忽然就被轻易发现了?
乐正鲤从车窗往外看了看,“这路上也没法停车掉头,待会儿到了车站咱们再绕回去吧。”
说着他推了推殷冉遗,一面站起身来一面说道:“我去跟夏铭他们说一声。”
殷冉遗双手扶在他腰上,待人从自己身前绕过去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