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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一心之隔-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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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以化为欲火做结,对赵深来说也算差强人意。
    或许人就是这点贱。别的小情人竞相邀宠,一个赛一个的小鸟依人柔情蜜意,他只觉得兴味索然。周聿铭对他这样冷若冰霜不理不睬,他倒迫不及待想要他,要他认清自己卑如尘埃的男宠身份,也要他看着自己时不再转过眼睛,要他那紧锁的眉头被自己手指一拂就重新舒张,要他的一个笑脸。
    赵深来周聿铭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多,其它那些露水情缘也随着时间蒸发无形,到最后他们几乎是住在了一起,同食同宿。赵深腾出了更多精力来应对这个倔强的情人,对周聿铭来说这可不是个好消息。他天性喜静,不喜欢陌生人入侵自己的空间,把赵深派来的佣人几乎都请了出去。这样一来,偌大的别墅里常常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聿铭习惯于照顾他人,但他的细腻温存可都不是留给赵深的,对待他只能算是草草了事。但赵深觉得新鲜,无论是这样轻装简从无波无澜的生活,还是周聿铭对他不情不愿的照顾。
    他累了的时候喜欢去枕周聿铭的膝盖,刚刚枕上大腿的触觉是坚硬的,有骨头的硬度,可过不了一会儿就会柔软如丝绵,带着与人体最契合的温度。除却情欲,他不曾以任何理由这样亲近过另一个人的体温。
    从这样的角度望过去,阳光永远在那个人的半边脸上停驻,染得肌肤莹莹生光。万籁俱静中,赵深自膝盖上望向这半张脸,难免会产生岁月静好的错觉。
    生活太平静,床上干柴烈火,床下粗茶淡饭,赵深都误以为他们已经和解。直到某天他看见周聿铭从学校拿了文件回来,对着电脑办公到深夜,眉蹙眼凝,似是烦恼。他难得体贴一回,笑着问:“怎么?”便凑上去要看。可周聿铭反应无比激烈,一把合上电脑将文件都挥到地上,冷冷地说,不关你的事。
    赵深一怔,心中霎时间翻起千般滋味。他抬眼就要发作,可一看见周聿铭那双含怨带恨、沥血淬毒般的眼睛,那些刀子般的话语就被生生截断在半空。周聿铭的眼神是久违的熟悉,他却突然无法再用熟悉的残暴手段回击。没来由的,泄了气,松了劲,心中有什么东西再也不同往常。
    箭在弦上的怒火喷射不出,就只有换种方式来纾解心中的郁结。赵深把周聿铭就势按倒在书桌上,撕开衣服扯开腿,轻车熟路地冲进去。年轻光润的肌体横陈在冰冷的桌上,颤抖得像只无助的羔羊,男人胯下的凶器像利刃一样对准了他,一刀一刀地进犯着,刺出他下身白的淫液红的血。
    身体不会骗人。赵深感觉得到正被他挞伐的那处幽径的紧窒与排斥,几个月来煞费苦心的调教都付诸东流。任他披坚执锐,诸般手段用尽,周聿铭还是对他城门紧锁。不暴力,就不得其门而入;可越是暴力,就越是遥远。
    从前赵大少做这种事都是为了痛快。可今天身子不舒爽,精神不欢畅,还是舍不得结束,瘾君子一样饮鸩止渴。突然周聿铭一身雪白的皮肉都绷紧了,颤抖着,颠簸得像桌案上濒死的鱼。赵深知道他是到了高潮,自己给他的高潮,但他的脸上只有痛苦没有欢愉。他心脏一阵抽搐,竟感到了一种玄妙的痛楚。
    赵深生了气,头脑滚烫,眼珠猩红,下身的血液都逆流上来。他揪住周聿铭的头发,恶狠狠逼问他:“瞧你那贱样儿!贱人,告诉我你是谁的人?还敢跟我在这里拿脸色!“周聿铭不回答,一脸射精后的深深倦怠,冷淡非常。赵深一怒之下直接拿手捂住他口鼻,看着他窒息,挣扎,失态失措。
    完事后赵深用周聿铭的文件给他擦身。他扫了一眼发现是到本地电视台的实习申请,轻嗤一声:“我还以为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原来就是次实习。你早跟我说一声,要什么部门,什么岗位,我都给你安排。”
    周聿铭没理会他。他犹有一点警醒,一点悲切的期望:他不愿做一辈子攀附在他痛恨的人身上的菟丝花。可这个机会要得到并不简单——名利折煞人,想要晋身的人何其之多,他虽是一等一的优等生,可还是没把握脱颖而出。
    
    第十五章
    
    这份好运到底还是落在了他身上。周聿铭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可心里着实是喜悦的。他在沼泽里沉陷了太久,难得挣出泥洼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便觉得已是上天恩赐,让他想到一些平日里连奢望都不敢的东西:譬如新生,譬如未来,譬如远方。可没多久学校里就传出风声,说他走了后门才抢来电视台实习生的位置,且后门不仅指此后门,还指彼后门。
    传闻中他傍上个权贵,逢迎承欢,献媚邀宠,才压过一干更受校方青眼的同学,抢了本属于他们的机会。其实这次实习还真是赵深替他要来的,只是他们最近冷战,赵深不愿上赶着讨好他,暗地里托人走了学校的渠道把周聿铭送进电视台,还三令五申不许向他透露真相,怕折了自己矜贵的架子。
    但校方原本属意的人选是院长亲戚,一位世家出身的年轻俊才。这原是内部人员都心照不宣的事,结果让赵深横插一杠给搅合了。那位同学自知后台拼不过周聿铭,却也咽不下这口气,于是便有了校园里如火如荼愈演愈烈的谣言。
    从前周聿铭和舒云棋在一起的时候,恋得如痴如狂,性向几乎是公开的事。他不觉得他们的恋情有什么不好,那是他心尖上虔诚供奉的珍宝,不愿意如贼赃般讳莫如深。但舒云棋毕竟是个上过电视登过报的职业棋手,干他们这行的又分外敏感,因此谁也没见过周聿铭那位传说中的男友。此外,他一时生活困顿,窘迫到去餐厅打工;一时又坐拥千金,名牌加身豪车代步。起起落落都是风波,他早已成了同学们背地里的谈资,谣言只是一把薪上之火。
    面对面,人人都是同窗手足,温良恭俭让;一转身,暧昧的眼风四面八方扫过来,避不开刀光剑影漫天如雨。鄙夷的刀子、义愤的刀子、嫉妒的刀子、戏谑的刀子……一柄一柄地扎过来,扎得他鲜血淋漓。说来也真奇怪,明明他觉得自己那么倒霉那么坎坷,旁人眼里却是天怒人怨的幸运,而幸运的背后总滋生恶意。
    周聿铭没法反驳。因为他做的事的确令人不齿。他鼓足勇气才焕发出来的一点精气神都蔫了下去,又变成了那个沉默阴鸷的孤僻少年,但工作还是要做的,哪怕已经没有热情,还是要苦苦支撑。
    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来自朋友的敌意。那么多人瞧不起他,他都沉默着,一言不发地从人群中走过去。只有曾经两肋插刀的朋友反身一刀,才刺得他后知后觉,这疼痛原来如此清醒。
    他的朋友一向很少,多是泛泛之交,只有这个韩明瑕算是知音。世间多白首如新,鲜少倾盖如故。韩明瑕就是他的倾盖如故。课上一次慷慨激昂的对谈,合作时无数次相对拊掌的默契,高山乍逢流水,他们如此轻易地认可了彼此。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他们是水,清平若虚。
    但酒越陈越浓,水太易蒸发。
    君子之交往往不如小人之交来得长久。毕竟利益常在而人心易改,世人多非罪人,然绝无完人。
    韩明瑕跑来质问他,到底是不是被人包养?是不是不择手段使阴招抢的工作?周聿铭面如金纸,抖抖索索地答不上话,只是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看着韩明瑕眼里明晃晃的怀疑与痛惜,锋芒尖锐,仿佛冬夜之烛。
    周聿铭心里抽紧,他决然地说,我还不至于为了一次实习这么下作,既然有异议,那么我会放弃,和大家公平竞争。
    那层面对着他的坚冰稍稍溶解了一层。韩明瑕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地问,包养之说又作何解释,他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男朋友,究竟是哪里见不得光。
    这一回他是真真切切地被击中了软肋。他和赵深的关系,开头扭曲,过程肮脏,前路晦暗不明。那一刻他濒临崩溃,几欲号啕。是哪句电影的台词呢?“你毁了我一个做好人的机会。”听起来真是觉得荒唐,人怎么能轻易地毁掉另一个人?然而世界就是荒唐得如此残忍。他已然一无所有。
    周聿铭扬起头,凝住泪水,嗫嚅着撒了第一个谎。这个谎言落下时就像秋天的第一片秋叶,从此满世界都是风叹息的声音。
    他说,我男朋友只是太有钱。别那么恶毒的想我。
    一个谎总是要另一个谎来圆。如果周聿铭早知道会让人撞破,那么他宁死也要保持沉默。那天全市最大的商贸中心落成,赵深前去剪彩,周聿铭也被他拉上一起。下来后赵深带他去逛珠宝店,周聿铭没什么鉴赏力,赵深一边调笑他,一边一件件挑出来让他试。试戒指的时候,赵深低下头拈起他细细长长的手指帮他戴上,银亮的圈子扣上肌肤,金属的寒意又迅又疾地逼上来,周聿铭略略地打了个寒噤。
    戒指在他心里本不应该是这样轻易就被戴上的东西,那么一个精巧的环,寄托了太多太美好的祝愿,偏偏套不住爱情。赵深托起他的手,放到眼前凝神静气、慎而又慎地看,两扇眼睫扫下来间或碰到他指尖,羽毛一样酥酥麻麻的触感。那双唇虽然薄而冷锐,唇线如同刀痕,但微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有着这个年龄段的青春气,似真似假的温情。
    珠宝店的灯光总是不近人情地亮,他们亲昵的姿态被这样璀璨的灯光映在墙上,乍一看有种深情的错觉。店员在柜台后偷偷的笑,周聿铭如梦初醒,条件反射就想收回手,这时候他身后传来一声惊讶的叫喊:“周聿铭?!“他听出那是韩明瑕的声音。商城的空调开得恰到好处,他却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一点点冷了下去,从周身环流的血液开始一寸寸冻结,变成了一尊冰像。这时候任谁来往他的胸口敲上一记,他就能呛啷一声粉碎了。
    韩明瑕跟着女朋友来逛街,心不在焉地拎着包走在后面,一脸的神游天外。女孩子穿梭在琳琅的商品中,身形灵活得像条欢喜的热带鱼,眼带艳羡地四处打量。她叽叽喳喳的话一个字都没落到男友的耳朵里,委屈地叫起来去拧他的肩膀:“你到底是不是来陪我的啊?你看那边那个gay对他男朋友都比你对我好!“那边珠宝店里,赵深正捉着周聿铭的手给他试戒指。他身极高腿极长,是难得的模特架子,穿的又是一身挑人的白西装,白得耀目,穿在他身上比店中陈列的任何一件珠宝都更流光溢彩。那半张侧脸更是俊美非凡,这样的脸孔,生来就该在罗曼史里担纲主角,供人绮思。
    女孩子兴奋地看向赵深,韩明瑕注目的却是周聿铭。他处在无限的震惊之中,那熟悉的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女朋友好奇地问了句:“你们认识啊?”
    周聿铭转过头来的时候,脸色惨白一片,像是蒙层了霜做的面具。他从来没想过会被外人看到他和赵深在一起。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的生活分割成两部分,一半是有赵深的,那里是不见天日的监牢,另一半则没有,在那里他还能过着粉饰太平的日子,有呼吸有知觉。可不知从何时起,他能察觉到那个男人日渐浓郁的气息,残留在被他拥抱过的衣角上,流连在被他亲吻过的肌肤上。
    他害怕被这种气息侵蚀。那个男人太凶狠,霸占了他的一分钟,就会再多占据一分钟,直到他再没有自己的人生。
    人心里有缝隙,那是留待阳光照进来的地方。写这歌词的人一定不知道,寂寞的时候,黑暗也能从裂隙入侵。毕竟人是本能的动物。
    朋友正看着他,四束雪亮的目光,明晃晃如矿洞里的探照灯。周聿铭在那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喃喃地应了一声。韩明瑕上下打量着赵深,这个男人有着贵公子的风度,又英俊得咄咄逼人,如一柄开了锋的西洋剑,却偏偏不讨人喜欢。察觉到他的眼神,赵深低下头对他微微一笑,那眼神仿佛是坐在台下看戏的人,悠然地等着他的洋相,说不出的轻蔑与傲慢。
    对赵深来说,这的确是件新鲜事。他今天才意识到,在他的耳目无法触及的地方,周聿铭还有着别样的生活。他心里有奇异的失落,不忿地将周聿铭的手抓得更紧,脸上笑意益发深刻,却是冷锐的尖刻。
    “这位……就是你男朋友?”韩明瑕转过头来问他。他问得坦坦荡荡,但周聿铭不敢光明磊落地答。他心里有鬼,那鬼现在成了形,在他胸膛里以尖牙利爪撕扯着他的皮肉,抓得鲜血淋漓。
    这问题问倒了周聿铭,同样也惊住了赵深。他本以为周聿铭会矢口否认,不想那一刹那只有如死的沉默。赵深觉得自己攥住的那只手忽然沉了几分,好像不受力就再也支撑不住,余光里看见他死灰一样的眼睛,活脱脱一个溺水的人。
    韩明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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