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_脉脉-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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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拖起展遥的行李箱,领他往房间走。
宁桐青租的是这个小区里最小的一套户型,也足有两室一厅80来平。他平时睡小的那间卧室,大房间用来锻炼、写论文和摆他那些没一件合格的颜色釉。接展遥来家里的路上宁桐青已经拿定了主意:现成的卧室给展遥住,正好那间房间里没电视有书桌,非常适合高中生。
他强行忽略早起之后没收拾的床铺:“……你住这间。等一下钟点工来了会换干净的床单被套。等我们从超市回来我给你腾衣柜。”
一边说着,宁桐青一边走到窗前,拉开低垂的窗帘。
房间一下子亮堂了起来。落地窗外是郁郁的绿树,巨大的树冠像一把美丽的伞。
展遥看了一会儿树,问:“那你住哪里?”
“隔壁还有一间卧室。”
点点头,展遥再没说话了。
接下来两个人去了一趟超市。宁桐青本来以为要买不少东西,结果展遥只给自己挑了双进浴室也能穿的拖鞋。宁桐青又问他想吃什么零嘴,他也不要,看着年轻人挺拔的背影,宁桐青放回去两盒薯片,想了想,觉得泡面还是不能辜负。
排队结账时他顺手在网上商城给自己挑了个床。双人床是摆不下的了,只能割爱,要了个加宽的单人沙发床。到了支付这一步,手机轻轻一震,是钟点工的短信:“宁老师,我到楼下了。”
宁桐青转过头,问乖乖陪他结账的展遥:“钟点工已经到了,你再想想还要不要买点什么,吃的用的只管提……不要不好意思啊。”
展遥摇头。
宁桐青只好顺手再拿了一盒水果硬糖。
钟点工忙着给展遥收拾卧室,宁桐青则在规划怎么把工作间合理改造成短则一个月长要一百天的临时卧室。好在这间屋子还算大,摆上一张单人床虽然逼仄不少,至少绝大多数家具都不要挪位置。唯一麻烦的就是以后自行车不好直接从阳台推出来了,只能暂时放到展遥房间配套的小阳台去。反正他上班时间肯定比展遥上课时间晚,取车不至于吵醒小朋友。
他扛着车经过客厅时展遥正坐在沙发上艰难地打字,听到动静下意识地一瞥,再一秒,整个人的神色就不对了。
他牢牢地盯着宁桐青……扛着的车,最初的难以置信很快被惊讶所取代,再接下来,就是难以隐藏的热切和羡慕了。
年轻人投来的目光过于热切,这种直白的心思实在有点可爱。宁桐青停下脚步:“也骑车?”
展遥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点点头又摇摇头,目光牢牢黏在那辆黑色的Dogma2上:“你的车?”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个蠢问题,飞快地转开了目光,又在片刻后转了回来。
宁桐青笑了笑:“对。”
展遥眨了眨眼,按捺不住好奇地又问:“好骑吗?……我只听说过这个牌子。”
宁桐青想了想:“你好好养手。到时候试了就知道了。”
而接下来展遥的表情,更是让宁桐青在觉得年轻人的心思真是直白、难以隐藏之余,也恍然发现——原来和小一辈拉近距离真的要靠无心插柳啊。
他暗自一笑,从阳台回来见展遥还是在戳手机,便在他身边坐下,说:“你准备怎么和你爸妈汇报之前住校、现在忽然又不住校的原因?”
展遥停下手,看了眼宁桐青,若有所思地说:“我不想告诉他们今天的事。”
宁桐青点头:“是不够他们担心的。”
“那……”他的眼底闪过微弱的光,“我正在给他们发消息,就说宿舍洗澡太麻烦了?”
“这理由不错。那就这么说定了。”宁桐青继续点头,然后对展遥眨眨眼,“统一口径,不要穿帮。”
只一怔,展遥很快笑起来:“嗯!”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两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先是展遥忙着收拾新房间而宁桐青忙着装新床挪家具,等终于把屋子折腾得两个人都能住时,天色早在没留意的时候就黑了。
一旦意识到天黑,饥饿瞬间吞噬了他们。这时叫外卖已经来不及了,幸好还有今天才买的泡面能够应急,宁桐青把一下子就饿蔫了但依然试图帮忙的展遥从厨房打发出去,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煮出了一锅豪华版泡面——共计四包面、四个鸡蛋、一袋切片火腿和几片奄奄一息的生菜叶子,然后在二十分钟内把所有东西都风卷残云地吃了个干净。
吃完后两个人隔着餐桌各自在椅子上以呆坐来促进消化,宁桐青看着展遥鼻尖上沁出的汗滴,颇有趣味地观察对方如何迅速地从断电状态进入到满格。
如果不是瞿意的电话,他们大概还能在餐桌旁一言不发地继续坐下去。
先是看了一眼宁桐青,展遥才接起电话。见状,宁桐青立刻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碗筷,闪进了厨房。
洗完碗后再出来展遥已经进了卧室,门也合上了。宁桐青打量了一番客厅,发现年轻人没有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母子俩的这个电话打了很久,当自己的房门被敲响的一刻,宁桐青正坐在电脑前处理积压了一天的邮件。他答了一声请进,片刻后门近于无声地被推开了,展遥先是探进一个脑袋,然后挤进半边身体。
他把手机递给宁桐青:“我妈妈想亲自向你道谢,小师叔。”
最后三个字让宁桐青不免又是一噎。但展遥的态度太好了,又礼貌又乖巧,除了装没听见,宁桐青实在也没别的话好说。他接过展遥的手机,听瞿意又一次地道了谢,自己也又一次地表示没关系,寒暄过后瞿意告诉宁桐青她会尽快找个钟点工来给他们两个打扫屋子、处理杂物以及做饭,听到这里,宁桐青抽空看了一眼展遥,从后者的表情判断,一样的话已经听过一遍了。
不过差不多的话宁桐青也从姐姐那里听过了,他一边听一边点头,态度良好,一路都在嗯嗯嗯,直到瞿意问他对阿姨做饭的口味有什么要求时,才说了句“师姐你别管我,多照顾小十的口味”。
结束这通电话后,展遥接过手机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宁桐青就问:“怎么了?还有事?”
展遥一开始没说话,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说:“那个,小师叔,能不能不要喊那个名字啊?”
“为什么?”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他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继续说:“十岁以后就没人这么叫我了。”
看着终于流露出和年纪相符的别扭和不自在的展遥,宁桐青反而乐了。他忍住笑,哦了一声:“行吧。也别叫我小师叔了,展遥同学。”
最后四个字让展遥的表情又有些纠结。在权衡了一下这两个称呼到底哪个更糟之后,展遥觉得还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但大概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的,看着宁桐青,又说:“可是‘师叔’有点怪……”
“就叫宁桐青。”
他挑挑眉,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哦”了一声,出去了。
但没多久,展遥又敲开了宁桐青的房门。
这次他的手中多了一卷保鲜膜,神情则多了几分不自在。
他是来求援的。
“……我想洗个澡。石膏不能沾水。”
第6章 市博
对宁桐青来说,给石膏上保鲜膜不是件难事。
他经手包过很多东西,无论是上拍的藏品,还是一般意义上的破铜烂铁,全都一视同仁,件件包裹得仔细妥当。
所以当展遥求助之后,宁桐青三下五除二地就替他胳膊缠好了保鲜膜,耗时不到五分钟。缠完后宁桐青满意地望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顺手轻轻往石膏上一拍:“可以了。你试试。觉得不行就说,我再给你加一层。”
展遥看着保鲜膜上折射出的微弱光芒,神情有点……微妙。
宁桐青以为是自己包得不好,再检查了一次,还是觉得挺满意的,正要问一句“怎么了”,展遥几乎在同时开口说了声“谢谢”,不去看自己的手了。
家里用的是燃气热水器,宁桐青跟着展遥到了浴室外,演示了一遍如何开关,又指给他盥洗用品和脏衣篓的位置,在退出浴室前,他又一次打量展遥,问:“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一把手的?”
展遥坚决地摇了摇头。
“行。有任何需要就喊。”宁桐青指指他的手,“今天刚打的石膏,一定注意,别进水了。”
强调完这一点,宁桐青就丢下展遥,继续收拾屋子去了。
这种琐碎的活其实最消磨时间。宁桐青一边听CD一边整理从展遥房间的衣柜里搬出来的衣服,感觉耐心和精力正在一点点地流逝。
等他终于想起来家里现在还多了一个人的时候,歌剧的第一幕都要唱完了。摘下耳机,宁桐青竖起耳朵听了好一阵子动静,没听到任何动静,他暗自嘀咕了一下,找人去了。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展遥房间的门缝里还透出一丝亮。宁桐青放下心来,顺便去了趟洗手间。他本来抱着得帮着收拾一下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淋浴间的一角收拾得整整齐齐,所有东西都放在应该在的地方,整个洗手间里唯一多的一样东西就是一柄牙刷。
宁桐青想了想还是去了一趟展遥的房间。展遥亲自开的门,宁桐青见他还缠着保鲜膜,便说:“怎么还缠着?”
“缠得好像太严实了,没撕下来。”
“哦,你等我一下。”
宁桐青从自己房间的工具盒里找到一把裁纸刀,又回到展遥身边,只轻轻一划,保鲜膜无声地散落在地。
检查完石膏的情况后宁桐青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在看见展遥湿淋淋的睡衣领子后,飞快地皱了一下眉头。
手骨折的人没法穿套头衫,所以展遥半穿半披着一件系扣的长袖睡衣。但现在这件上衣的领子一块几乎湿透了,水渍将布料染出了深浅不一的颜色。
宁桐青转念一想,指指展遥的头发:“头发得擦干,你看领子都湿透了。”
展遥抿抿嘴:“没关系,明早就干了。”
作为一个长期伏案工作的人,宁桐青再没多说,四下一望,扯过挂在门背后的浴巾丢给展遥:“头发擦一擦,然后把衣服换了。”
展遥被浴巾砸了个满怀,他望了一眼宁桐青的神色,转过身,笨拙而艰难地用一只手擦起了头发。
这姿势可笑之余,实在有点可怜。宁桐青看了一会儿,没看下去,走过去按住青年人的肩膀,说了声“行了,别动”,就从他手里拿过浴巾,一言不发地代劳起来。
他也是胡擦,全不讲究姿势和舒适,只想尽快把小朋友的头发擦干净了事。这样毫不讲究的结果就是等擦完,展遥的脑袋活脱脱成了个刺猬。宁桐青不得不忍笑,全当没看见,督促着展遥换件衣服。
“要不要我帮手?”
“不用。”展遥揉揉眼睛,飞快地答。
“那行。早点睡吧。”
关门前,最后一瞥时落入眼帘的一幕是青年修长匀称的身体,而那微微的晕光也不知道是台灯,还是来自身体本身。
第二天是周日,两个人继续磨合着适应这计划外的同居生活。这一天里特别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电话,两边家长的,学校的,同学的,朋友的,到了后来手机一震动,无论是展遥还是宁桐青,都流露出一点自己也没觉察到的畏惧。
瞿意为两个人专门请的做饭的钟点工也在这天试了工。这位张阿姨不是本地人,菜做得不好不坏,但做了几个硬菜都还能吃,宁桐青问完展遥的意见后,把她留下来了。
周一的早上过得非常风平浪静。宁桐青醒来时展遥已经动身去学校了。早餐在家里吃的,还给宁桐青留了两个煮好的鸡蛋。宁桐青伸手探了探碗里的鸡蛋,还是温热的。
小师叔心情有点……不是,比较……复杂。
作为一个经年累月的夜猫子,宁桐青一般都是踩着点到博物馆,而且正门比工作人员入口所在地东门要近一些,所以他为了能赶上打卡,常年都是从大门溜进去,有的时候能遇见早到的游客,偶尔还能收获懂行者赞誉或是羡慕的目光。
不过周一是博物馆的闭馆日,这天没有散客,所以擅长踩点的宁桐青也不必穿过人流去办公区。
进了大门后远远就见到有人带着专业器械在拍照,看来是有个什么活动。他习惯性地和门房大爷问了个好,大爷就指指那一群人,说:“自从到了现在这个馆啊,周一也没清闲了。”
N市不大,城区人口不到两百万,市博物馆却是一个一级馆。博物馆藏品数量不大,也不以种类繁多而在业内闻名,最初以明清本地文人书画为主要藏品,算是一个不过不失的市级博物馆,但十年前N市老城改造时抢救性发掘出一个明代藩王的夫妇合葬墓,出土了大量的金银器、丝织品和明代瓷器,极大地丰富了馆藏;而三年前,东郊的一个南宋末年的窖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