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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天雷勾不动地火-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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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小珍算得上是第一个在这里出事的人。
  周言全程一根筋都绷的很紧,当然,面皮也是紧绷的,韩铮都担心他就这么崩坏了。
  周言和韩铮跑了趟派出所,有了韩铮这层关系,加上他合情合理的分析,派出所的人也没小觑这事,当即就安排人去调查找人了。
  这会儿,天刚露出了鱼肚白。
  周言还穿着平时只有在家里才穿着的旧长T恤和薄裤子,脚上是一双拖鞋。风仿佛带着晨露,吹到皮肤上的时候,他忍不住打了个嘚瑟。
  走在他旁边的韩铮转头看了他一眼,问:“冷?”
  “不冷。”
  “哦。”
  不冷最好,冷了韩铮也没衣服脱给他穿。
  找到小珍的手机的时候,天已经完完全全亮了。小路上的人不多,路边的早餐摊已经摆了出来,豆浆、油条、粢饭糕的香气飘得很远很远,闻着人饥肠辘辘的。
  周言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之前的气氛都太凝重,韩铮刚想揶揄他一下开个玩笑缓和缓和气氛,手机却突然响了。
  有一个拾荒的老头在杂草丛里找到了小珍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还染上了一大片凝固的血迹,老头一看就慌了,想到前不久看到警察在找一失踪的姑娘,立马就报警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小珍妈的耳朵里,据她家邻居说,小珍妈当时整个人都懵了,随即扯着嗓子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的,听着觉得那不是女儿不见了,那是天都要塌下来了。
  “小珍对她妈来说,可不就是天。”沉默的周言忽然开口,神情灰暗,韩铮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憋得闷闷的。
  从小珍失踪到现在,周言从面上看一直是安静而淡定的,也只有一直在他身边的韩铮才能察觉到那种平静外表下强压着的惊涛骇浪。当时在去派出所的路上,周言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这事说到底怪我。”
  韩铮有点理解他的心情。他是最后一个见过小珍的人,尽管对她的失踪毫无责任,可从情理上,任何一个有点良心的人,都会觉得自己对此事要负有相当的责任。
  负罪感会给人造成很重的心理负担,尤其是当那个人,原本就不堪重负的时候。
  草丛里也有一滩血迹,经化验,那摊血迹属于小珍,而且现场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几天后,在不远处的一座烂尾楼里,有人发现了小珍的钱包,里面的现金和□□都不翼而飞了。
  B市上头很重视这件事,特地派人过来成立专案组调查。
  到了这个时候,周言已经毫无用武之地,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消息。这个消息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在得到确切的证据线索前,谁也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样一个结果,就如同薛定谔的猫。
  当然,作为众所周知的最后一个接触小珍的人,周言接受了多次笔录调查。
  在失踪事件中,他这样的角色总是会受到一些怀疑,尤其是,当调查的人发现,他并非一个清清白白的良好市民,而是一个有前科的杀人犯的时候,这种怀疑逐渐上升,就这么变成了嫌疑。
  这事也不知从哪里传出去的,总之某天周言心不在焉的下班回家的时候,突然就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鸡蛋砸中了额头。那道冲击很大,砸的他整个人都懵了,几秒后感觉到痛,接着有液体流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一手都是腻滑的鸡蛋液,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流,一直流到嘴唇上,带着很咸腥的味道。
  他转过头,然后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一个小男孩,对着他做了个恶心的鬼脸,怨毒地喊了一声:“杀人犯!”
  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孩子的母亲赶忙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扯过孩子,点着他的鼻子骂:“小崽子你找死啊?!”
  抬头怯怯地迅速扫了周言一言,赶忙把孩子抱回了家。
  周言站在路灯下,昏暗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长久地伫立在原地,直到脸上的鸡蛋液都风干了,稍微动一动嘴角,脸上的皮肤就像要干裂了。
  许久,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听到一声口哨声。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头,看见叼着根烟的韩铮。
  还没到六月,他就穿上了大喇喇的短裤短袖,露出结实的胳膊腿,健硕匀称。周言从来没见过他穿得这么随意,再加上歪着头吐着眼圈,哪里有点大学教授的样子?
  “愣着干什么?”韩铮笑了声,把手里的一个塑料袋给他,“啤酒。我们去吃夜宵。”
  韩铮似乎习惯做决定之前提前“知会”对方而不是“商量”。那语气简直吊的逆天了。不过周言这会儿显然没心情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更没心情喝酒烤肉。
  “我不去了。回去睡觉。”
  韩铮指了指自己的表盘,看着他说:“才八点。”
  “我累。”
  周言之前和韩铮说话没直视他,只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才直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韩铮也是这时才发现他脸上的鸡蛋液,还有一小块鸡蛋壳。
  “霜打的茄子一样,别没等人姑娘回来你就蔫了。”
  韩铮冷冷一笑,扔了包纸巾给他:“擦擦,像什么样子。你以为自己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呢?遇事嚎两嗓子、装装忧郁就啥事都没了?”
  “我他妈没哭!”
  周言不知道韩铮平时和自己的学生说话是什么样子,不过他现在,刚拿出这副老教授的派头,自己就不知怎么怂得像个鸵鸟。被他一瞪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都没有了,就是觉得有点羞耻。
  烧烤的大排档坐满了人,韩铮和老板认识,硬是挤了两个座位出来坐着,引得旁边等位的人嗷嗷的抱怨。韩铮拿出啤酒来,反常大方的开了两瓶,一瓶给周言,一瓶给自己。
  “烧烤摊不能自带啤酒,不然老板赚什么?”周言话是这么说了,还是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啤酒,喉结上下滚动,脖颈线还挺优美。
  韩铮移开自己的目光,给烤鸡心刷了一层酱:“你管他赚什么?”
  两人起初没有说太多话,周言这顿时间心情不佳,韩铮本来就话少,两人干脆就闷头吃喝,没一会儿桌上的筷子筒里就插满了木签,旁边东倒西歪地放倒了几个啤酒瓶,场面很是壮观。
  韩铮有点意外,周言的酒量变好了。以前是一瓶不到就醉了,现在可厉害了……
  ——两瓶喝完才开始说胡话!
  “我他妈不就是弄死了罗进忱那个小崽子吗?!!!”
  周言的声音反常地大,突然嚎了一嗓子,旁边的韩铮耳膜都要被震穿了,一个激灵下恨不得大耳刮子扇过去让丫闭嘴。
  可是……
  这人看着,虽然欠扁,但也着实挺可怜。
  周言喝酒就上脸,皮肤红得像煮熟的虾,即使在烧烤摊的节能灯下,也显出透亮的红。他趴在桌子上,一边脸紧贴着桌面,眼神混沌地看着韩铮。
  下一秒,醉鬼开始傻笑。
  “我跟你说韩铮……要是还能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弄死他!”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周言愣是“咯咯”地笑个不停,笑完就接着唱了起来,“我就是个杀人犯~杀人犯啊杀人犯~”
  一旁已经有人侧目,在这么喧闹的烧烤摊故意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不用想就知道在说什么了。韩铮那一巴掌刚要重重落到周言后颈上,他忽然抬起了头,直愣愣地看着他。
  韩铮也愣住了,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忽然酒醒了,还是醉得更厉害了。
  只是被他这么看着,连韩铮都觉得自己有点醉了。
  他确定自己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周言这个膝下只有一抔土的厚脸皮猴子……哭了呢。
  也不算真的哭,就是眼眶有点红,眼睛里蒙着一层灰暗的雾气,眼神却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清明了。
  韩铮算是服了,这醉酒,也能秒醒的……这小子到底是哪个星球来的不明物种?
  周言胡乱地揉了揉眼睛,忽然笑了,问韩铮:“你说我是不是个扫把星?”
  没等韩铮说话,他又自顾自说开了:“这么些年,我过得不好不坏,但也知道总有一天有报应的,就是不知道,会报应到我身边的人身上。”
  他说那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韩铮觉得挺悲伤,和周言平时那副样子相去甚远,好像整个调子都不一样了,他觉得这种时候自己应该安慰他一下,好歹……好歹就算周言没把他当朋友,他还是把周言当哥们的。
  可话在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说什么呢?
  周言活到现在,过得日子比他少,然而经历的事、受的苦,比他多太多。韩铮在最难过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全天底下最惨的人,可这世上,人人都历着自己的劫。他那些所谓的苦,在周言面前,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怕被人家嫌矫情。
  韩铮一直相信,没和别人遭过一样的罪,就没资格去嘲笑别人的软弱,也没道理去说那些无关痛痒的话做无用的安慰。
  周言见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摆弄着酒瓶,又问:“铮哥,你相信天道轮回吗?”
  “不信。”
  “我信。”他看了韩铮一眼,抬起手臂枕在脑袋下,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我特别信命。这世上有些苦就注定是有些人受的,人这辈子,没遭完这些罪,就别想轻轻松松地翘辫子。”
  周言叹了口气:“我算是认命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周言这臭小子“不醉则已,一醉惊人”,韩铮开着路虎把他载回去的时候一路心惊胆战的,就怕他破功全吐在他车里。
  好在周言在这方面还挺识相的,半醉半清醒间好像知道现在不是个敞开肚子的好时机,憋红了脸竭力克制着,哪怕是胃里翻江倒海也没吐出来。
  到周言家的时候韩铮那口气才总算松了下来,他转头看周言,刚想说“下车吧”,却猛然发现这厮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
  弄堂口的小路很暗,只有前方几米处有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路灯,周言的脸在淡淡的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有一只小飞虫从车窗里飞了进来,落到周言的额头上,他无意识地抬手拍了拍额头,力道不轻。
  再放下手的时候,那只小飞虫的遗骸毫不意外地印刻在他额头上,整个脑门红了大半。
  韩铮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周言自然没醒。他想了会,然后恶劣地伸手,用拇指和手指捏住周言的鼻子。
  周言嘴巴是紧闭的,所以一被捏住鼻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喵”的就醒了。
  这只“醉猫”睁开眼睛,迷茫地看了看韩铮,又看了看周围,嘟囔了一声什么,竟然又闭上了眼睛!
  韩铮无语了。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总不能让醉鬼在车里睡一夜吧?!韩铮蹙着眉考虑了一下,决定把周言扛回家。
  这事做起来对他没什么多大难度,之前周言被扁成“残废”出院的时候也是自己背着他上楼的,只是区别有一个——当时的周言是清醒的,而现在,则是醉得完全找不着北的。
  韩铮下了重手,捏了捏周言的脸皮,又用力拍了拍,他才吃力地抬起眼皮,呓语一般:“你他妈……别吵我……”
  韩教授的火“腾腾腾”窜上来,不过他自制力良好,告诉自己别和醉鬼一般见识,考虑了一下脑子里的可行性方案后,还是决定把周言抱上去。
  是的——是抱,而不是背。
  这种抱,俗称“公主抱”,虽然他怀里不是个水嫩嫩的小姑娘,而且这货不止没有双臂勾着他脖子,还保持着一种后仰着脑袋、垂着手臂,弱智一样的姿势。
  韩铮总有种错觉,周言的脖子随时会扭断,下一秒头就掉下来了。或许是酒精的刺激作用,韩铮一有了那想法,就禁不住脑补那场面,诡异得很。
  抱着比背着累多了,周言虽然看着挺清瘦的,不过到底是个一米八的汉子,真的从一楼抱到六楼这体力消耗也是赶得上搬一推车砖了。
  终于到大门口的时候,韩铮毫不客气地当即把周言扔在地上,喘了会气缓了缓,然后弯下腰悉悉索索地掏周言裤子找钥匙。
  这动作略诡异,特别是黑灯瞎火的时候,韩铮隔着裤子摸到周言的大腿,骨肉相触,周言的皮肤很热,韩铮的手心也是滚烫的。
  周言温热而均匀的呼吸就在他的耳边,韩铮感觉自己的额头好像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周遭一片死寂的时刻,他觉得能听到自己胸腔内心脏跳动的声音,那声音太过有力,以至于他都怀疑自己得心脏病了。
  这种感觉让他有点惊慌。他希望赶紧摸到那串□□的钥匙,可越急就越笨拙,摸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摸到钥匙的轮廓,用力一扯把那串钥匙扯出来的时候,他抬头,然后对上了周言的眼睛。
  韩铮:“……”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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