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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冲喜_魏慎-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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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老夫人没有回答。
  三叔公看着帮腔:“老七说的没错。嫂子,你也别想太多,你就当是做好事,为小少爷祈福好了。你想想,若是那桥修好了,该造福多少人啊?福气够了,到时候小少爷,自然也就好了。老天爷,还是开眼的啊!”
  玉老夫人还是没有回应。
  “老夫人您就别倔了!”镇长耐着性子劝道,“我说句您不爱听的。一方面这东山又不是你们家一家子的,这少数还得服从多数呢!这么多年了,单就你们家一家不配合,您说您这说得过去吗?实在没办法,咱们就走公道,到时候政府公文下来强行征用那块地皮,您也没办法不是?到那时还白白闹得您脸上不好看。”
  说了这么多,见玉老夫人仍然愣愣的坐在那,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镇长便有些不耐烦了:“老夫人,我再说句您不爱听的。如今小少爷生死不论,但就是您的身体状况……您都多大年纪了,您还想争什么?您还能争什么?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您或者小少爷哪天一口气没上来……你还真不指望乡里乡亲的帮衬了?到那时候,只怕您想找个帮您抬棺材板的人都难!”
  “你这是算准了,我这老太婆,和我那可怜的孙儿,是活不过去了?”玉老夫人突然缓缓的开口,她的面容很平静。
  镇长到底还是有些羞耻心的,自知说的过了,脸上讪讪的别过了视线。
  “你这些话说的倒也算实在。”老夫人说,“我家几代单传人丁凋零,如今到了茗湛这一代,他又变成了这个样子。眼看这个家就要绝后了,我一个老太婆,还争什么呢?”
  “嫂子……”五叔公心软,这样强逼孤儿寡母,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的,“您就把那块地拿出来吧!我们不跟你争,好处还是你们家的。而且,你们家人少,以后我们也能照看着你们家一点。”
  “只是呢,”仿佛没听见五叔公的话,玉老夫人自顾说,“茗湛还好好的时候,就坚决反对修桥。他说不修,”冰冷的眼神一一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那我就绝对不会让你们修。不信,你们可以试试看。”
  “嫂子!”七叔公暴躁的跳起来,“断了我东山那么多人家的生路,你就真不怕报应?小少爷如今这个样子你怎么还没吸取教训?难道真要等到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才能开窍吗?”
  唇角微微勾着,玉老夫人定定的直视着老头,这幅姿态倒和玉茗湛如出一辙:“报应?茗湛都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还真想看看,老天爷对我家,究竟还能报应到什么地步。”
  “老夫人,既然您这么油盐不进,”镇长站起身,“那我们也只能把这个项目上报市政府,到时候上面下来公文要求强制执行,您可别后悔!”
  说完甩手转身就走。
  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摇头,起身跟着走。
  谁也没想到玉响竟会在这时突然冒出来,挡在门口。
  山上长大的小伙子,高瘦健壮,毫无畏惧,单是往这一站气势上就压这些老东西一大截,更何况被他如野兽般愤怒的眼睛瞪着。
  “玉响啊……”三叔公没什么底气的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玉响用眼角余光淡淡的瞥了他一样,回头却一个一个的看着其他几个有主心骨的:“欺负孤儿寡母就让你们那么有成就感?别说茗湛还没死呢,就是他死了,又能怎么样?”
  “玉响,不是你说的……”七叔公吊着眼睛威严的开口反驳。
  “那是怎样?”玉响回头看着他。虽然论辈分他晚了了两辈,但在身高上他却是占优势的,俯视是姿态也叫这老东西张狂不起来。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一件事?”玉响回头扫着其他人,“我是被过继到玉家的,是茗湛法律上的兄弟。我知道你们也没当回事,但我告诉你们,茗湛的遗嘱继承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看着这些人讶异的张嘴瞪眼,玉响轻蔑的笑了:“也就是说,如果茗湛哪天……哪天真的不在了。玉家这么大的家产,也不会没人继承……那些,都将是我的。”
  “以后别来了。”看着神色各异的每个人,玉响温声劝道,“你们也知道我自小就是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之前连我姑姑家的关系也断了,如果以后茗湛也不在了,这世上,我还怕什么呢?”
  说着说着他竟然自顾神经质的笑了起来,笑的让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我光脚的,还能怕你们穿鞋的?大不了,咱们就同归于尽呗!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用怕了。可你们呢?你们的爹妈老婆和崽子呢?你们说他们怕不怕呢?哈哈哈哈哈……”


第六十章 
  玉响是被钱二叔和吴司机灌了好几杯烈酒,又被五嫂狠狠扇了两耳光子才唤醒的。
  他茫然的看着眼前几个人,鼻尖是淡淡桃花的香味。
  “……桃花开了?”他问,他想起了,玉茗湛最爱桃花了。
  “还没醒呢?这才阴历十月,哪来的桃花啊?”五嫂用衣袖抹了把脸,然而眼泪却仍接连不断的从眼眶里往下掉。
  “……是桃花酿。”玉响有些失神,
  五嫂一巴掌拍在他身上:“臭小子,你可吓死我们了!”
  玉响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微微回转想起之前的事,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五嫂,不禁笑了,“婶子,我那是装来吓唬那些王八蛋的,你哭什么呢?”
  五婶看着他,死死咬着嘴唇,听他这么说不但没觉得丝毫安慰,眼泪反而噼里啪啦往下掉。
  “都走了?”玉响问钱二叔。
  “哎!都走了。”钱二叔把他扶起来,“个个都吓得不轻,看来是不敢再来了。”
  玉响愣愣的坐在床上发着呆。
  “玉响……”五嫂犹豫着握着他的手,“老夫人说……”
  玉响心内一惊,手指微微一颤,愣愣的抬起头。
  五嫂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说:“你先歇歇。我帮你收拾收拾,一会儿,你吴叔送你去码头。”
  玉响愣愣的看着她,双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最终却只是红了眼眶。
  五嫂立刻背过身去,拿衣袖擦眼睛:“……你也别怪老夫人狠心。她其实……其实心里也不好受。”
  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玉响自然知道玉老夫人是恨他的。
  玉茗湛为了保护他变成现在这样,别说玉老夫人,就连他自己都恨自己。
  玉老夫人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她的话他不敢有丝毫违背,否则,他知道她肯定有一万种方法,叫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玉茗湛。
  洗刷好了兔笼子,又把给兔子洗了个澡,把它的毛皮洗的干干净净的,又用吹风机吹得蓬蓬绒绒的。
  玉响这才敢把它抱到玉茗湛床边。
  “你的馒头来了,你不睁开眼看看吗?”
  站在床边,愣愣的看着那熟悉的五官,却惨白暗沉的脸色,玉响只觉得揪心的疼,疼得连呼吸都快不能了,疼得他几乎快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即使他不承认也没办法,钱二叔说得对,以玉茗湛的体质,即使不死他也熬不下去。
  跪在床边,脸埋在玉茗湛手心,玉响死死咬着牙,却还是抑制不住的哭了起来:“茗湛……茗湛……你还要睡多久?你还要睡多久?茗湛……茗湛……”
  哭累了,玉响知道自己也该走了。
  这时他心里倒是很平静,俯身吻了吻玉茗湛冰冷干裂的嘴唇。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死,我一定跟着你走。”
  他起身,抱起兔子,转身再没有丝毫留恋的走了出去。
  “玉响!”五嫂小跑着追出来。
  玉响停下脚步回头:“家里两个病人,我知道你们也没那精力,这兔子我就带走了。万一茗湛要是哪天醒来……”
  他茫然的看着天空中的某处,喃喃自语,“……要是哪天能醒来,我就是飞天遁地,也一定立刻给他送回来。”
  他没有哭,然而五嫂看着他那空洞的眼神,却总觉得从那里随时都会流出眼泪来。
  玉响说完转身往外走,再没回头。
  在S市龙口上了岸,玉响没想到来接他的竟然是玉江。
  “你以后就先跟着我吧,”坐在车上,玉江突然开口说,“这是老夫人的意思。等你熟悉了这边的情况,就换我给你打下手。”
  “东华园那栋别墅,是老夫人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玉响突然问。
  他不傻,上午遗嘱刚公布,夜里别墅就被烧了,说是偶然鬼都不信。
  “我们做的都是提着脑袋的行当,你得有心理准备。别到时候吓到尿裤子,或者哭着要回家找老娘,我可就难办了。”玉江点了根烟狠狠吸了口。
  玉江不回答,玉响也无所谓。
  “我知道了。”
  只是玉响做梦都没想到他跟着玉江做的第一件,竟会是如此残忍的事。
  白天坐在车里,玉江夹着烟的手指远远的指着一片刚拆迁的棚户区,对玉响说:“小少爷想在那里建一片红灯区。”
  玉响顺着他指的方向望着窗外,放眼望去全是散落的砖瓦,还有两三家破败的瓦房立在中间,不知为何竟还没拆,看起来有些孤苦伶仃。
  这是玉茗湛曾经的意愿,那一定是要实现的。玉响这样想。
  “今天是小少爷定的最后期限。”玉江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却没有解释,到了期限后这些人还没搬他们要怎么办。
  凌晨两点,喧嚣的城市终于寂静下来,终于有那么点深夜的意味了。
  再次坐着玉江的车来到被拆迁的棚户区,满目的荒凉在夜色下阴森森的有些耍驳每髂羌富思一鼓茏〉南氯ァ�
  玉江站在车边点了根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着手底下人借着夜色悄么声的走到一家门前。完全无视狗吠,切割机直接切开了铁门了。
  似乎有人想要冲出来,却又被一把按了进去。
  然后就连狗叫声都消失了,世界再次安静了下来。
  玉江将烟头仍在地上,用脚碾灭,招呼玉响:“走吧!”
  “去哪?”玉响问。
  “送他们一程。”玉江坐进车里说。
  玉响心里惶惶的,有不好的预感,然而却没敢多问。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他也从没有想过要回头。
  施工未完的工地里,一座座黑洞洞的半成型建筑,怎么看怎么像鬼片里的鬼窟。
  有人从里面走出来,跟玉江打招呼:“江哥,都准备好了。”
  玉江回头冲后面的两辆面包车摆了下手,便自顾进去了。
  机器转动的很缓慢,然而那轰隆隆的响声在深夜里却意外的清晰。
  玉江带着玉响站在边上,看着面包车停在机器旁边,看着底下人将捆得跟粽子似的几个人从里面拖出来,然后推进机器里。
  机器轰隆,那人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口,便被搅碎拌进了砖泥里,咯吱咯吱,不只是石子摩擦声还是骨头碾碎声……
  玉响全身不可抑制的剧烈颤抖,他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被碾碎般的疼。
  玉江强行塞了根烟进玉响嘴里,玉响像捏着救命稻草般手指颤抖的捏着烟狠狠吸了一大口又一大口,直到呛出了眼泪,跪在地上剧烈的咳嗽。
  “听过生祭吗?”玉江立在他身边,手指夹着半根烟,冷眼看着, “就是古代人盖房子定地基之前,把人活生生的埋在地基下,等房子建成了,这些人的冤魂就能起到镇宅的作用,保佑房子的主人及子孙代代富贵安康。”
  他说的不紧不慢的不冷不淡,然而玉响却听得更加毛骨悚然,背后的冷汗竟湿透了衬衫。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
  看身形,里面竟然还有骨瘦如柴的老人,甚至,还有不到十岁的孩子……
  “据说,未成年童子的怨魂,镇宅效果尤其厉害。”玉江淡淡的说,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个孩子,而只是个小猫小狗。
  玉江居高临下的看着玉响,眼神里不乏有些怜悯的意味:“尘归尘土归土,人到这世上走一遭,终究是要走到这一步的。他们,不过就是稍微早走了那么一会而已。但好歹有我们给他们送终,好歹有人知道他们的归处。等将来轮到我们时,兴许就没这么多好事了。”
  玉响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房间里烟雾缭绕,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蜷缩在床上,从骨子里透出寒气让他觉得自己冷得快要死掉了。
  他觉得很累很困,但他却不敢闭眼,满脑子全都是那一张张挣扎不得尖叫不得的人脸,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机器轰隆声,还有骨头混合着砖石被碾碎的声音。
  一个家庭,老老少少一共五口人,就这么一下子没了。
  而他,目睹了全部过程。
  即使知道玉茗湛不喜欢烟味,但玉响此时却不敢将烟离手。
  窗外雨点打在窗户上哗哗作响,他仿佛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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