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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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下是灰白色的砖，眼前是鱼龙混杂的人群。
　　“到了。”
　　冯謇引着秦川进了一家叫“音花舫”的店。
　　店里面的收银桌后面坐着一个正低头玩手机的年轻男孩，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听到风铃被推开的门弄出来的清脆声音，头也不抬地说：“要什么就自己看吧，选好了叫我一声就好。”
　　秦川看到冯謇径直走到收银桌面前，伸出手敲了敲桌面。
　　“你妈怎么放心让你看店，客人来了都会被你这服务态度给吓跑。”
　　“哟，謇哥，”那人终于抬起头，特别惊奇地看着冯謇，“你可终于来了，我玩这个弱智休闲游戏都半个多小时了。”
　　“这是江樊杰，”冯謇又看着秦川说，“这是秦川，以后就转到我们学校了。”
　　江樊杰把手机一揣，指着秦川“你”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对，没错，他就是昨天晚上把疯子那群人吓跑的那个秦川。”冯謇替秦川解释了，“你可在我们学校火了，好多人都想见你。”
　　秦川有点懵，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地就火了。
　　他啧了一声，问：“你们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个啥啊，我不就昨天晚上跟着冯謇出去看了看热闹，怎么就在你们学校火了？”
　　

　　☆、第八章

　　第八章
　　事情是这样的。
　　疯子是他们这边儿一个特别叼特别叼的大混混，手底下有四五家网吧和几十个手下，跟那些自以为很混的中小学生不一样。
　　所以一旦这么个人被人用那么几句话就给弄走了这种事情，其实是很惊悚的。
　　本来昨晚那么严肃的场合，应该没有人想要拍个视频什么的，毕竟传出去了疯子那伙人不弄死他就算是好的。
　　可问题就是昨天晚上陈宇轩这边的来了个女孩子，还是自认为特别社会的女孩子。她大概是个颜控啥的吧，看到冯謇和秦川来了就悄悄摸摸地躲在人群后面录像。
　　……据说她手机是才换的爱疯，录音和录像都特别清楚。
　　所以她把视频发给她闺蜜，她闺蜜又把视频发给其他的人。
　　就那么一晚上的人，整个D县的大混混小混混都知道了秦川这个人。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个秦川是个什么来头，相熟的人都不知道。
　　“……操，”秦川看着面前的冯謇和江樊杰说，“那女的是脑袋有病还是天生少根筋啊，这种东西都能给别人，疯子不弄死她算我输。”
　　“不是，”江樊杰难以置信地说，“这不是重点，重点不应该是你在我们这边儿火了吗？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有这么个机会吗！我真的是有点悲伤啊！唉，謇哥我都跟你说了别去蹚陈宇轩这软货的浑水，不就欠个人情吗，用得着把疯子给得罪了吗！”
　　秦川正拿着冯謇的手机看昨天晚上被录的视频。
　　其实这视频录得挺好的，完完全全地录出了他本人的帅气和机智，所以他决定还是在必要的时候帮这个妹子一把。
　　疯子和陈宇轩昨天晚上约架的地方是个不怎么人多的地方，因此灯也少，黑得不得了，再加上视频中秦川一直都只露出了背影，最多露出了个侧脸，所以秦川还是不怎么担心。
　　“行了，”秦川把手机还给冯謇，“我又不想混，为这么些事心烦干什么。走走走，初来乍到，我请你们吃那个什么德克士吧。”
　　“走吧，”冯謇看了看秦川，忽然笑了，“学霸。”
　　江樊杰大吃一惊地指着秦川：“你他妈还是个学霸啊？”
　　秦川也笑了：“怎么，看不出来啊？明明从我这气质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你居然还这么惊讶。”
　　“不是，啊，卧槽，”江樊杰难以置信地说，“我只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这么……”
　　他可能有点词穷吧，半天才把这句话憋出来，“我只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完美的人。”
　　秦川都快乐疯了，边乐边说：“你应该说你从来没见过我这么帅气与智慧集于一身的男人。”
　　冯謇看到秦川笑得这么欢，也忍不住用拳头挡在嘴边偷偷地笑。
　　“你们……你们这是对我的……人格表示不屑！这是不对的！”江樊杰一脸不满，“我必须要去把你吃穷！走走走！”
　　“走吧。”
　　秦川啧了一声，说：“其实我是个土豪，资产上亿的那种，你吃个德克士是吃不穷我的。”
　　“别逗他了，”冯謇说，“他特别较真，一会儿会吃很多的。”
　　“没事儿，”秦川笑了笑，余光看冯謇，“我爸妈刚给我打了几百块钱，让我自己吃好点，不够了再找他们要。”
　　冯謇也笑了笑，没说话。
　　“我必须要点那个最贵的那个套餐我跟你们讲，”江樊杰边关门边说，“还要点几份最贵的饮料！”
　　“突然有种暴发户气质怎么办？”秦川扶额，啧了一声。
　　“你就当认了个傻儿子吧啊。”冯謇说，“特别能吃的那种傻儿子，哈哈。”
　　音花舫对面的左边过去几个店就是德克士，在二楼。
　　“其实我本来想请你们吃肯德基的，我不是很喜欢德克士。”秦川边爬楼梯边说，“可是我刚才没看到有肯德基，万一我说请你们吃肯德基结果没有就尴尬了。”
　　“这儿确实没有德克士，”江樊杰说，“但是德克士也比隔壁那几家什么山桥氏好多了。”
　　这个时候店里没几个人，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小情侣，毕竟也没几对家长愿意让孩子吃油炸的垃圾食品，万一以后小脑不发达呢。
　　秦川决定远离这些闪瞎眼的粉红泡泡，于是带着冯謇和江樊杰坐到了厕所旁边的那张桌上。
　　“不是，虽然这里没什么味道，”江樊杰深沉地看着秦川说，“但我一想到旁边是厕所，我……我就吃不下去。”
　　秦川看了眼冯謇，见冯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啧了一声决定转移到前面一张桌上去。

　　☆、第九章

　　第九章
　　江樊杰果然跟他刚刚说的那样，点了最贵的套餐，又点了几杯最贵的饮料。
　　秦川尝了一口，觉得这跟雪碧没什么两样的，可能也就比雪碧那味儿淡点儿。
　　“啧，”秦川有点不爽，“骗钱吗这是，怪不得这里的德克士没人来。”
　　“我觉得还挺好的吧，”冯謇说，“至少比学校小卖部卖得真。”
　　江樊杰抢着说：“对啊对啊对啊，一杯白开水，加那么可能一毫升的雪碧，卖三块！”
　　“……抢钱啊？”秦川觉得他可能会穷，“我们学校小卖部也卖不了那么假，虽然都比外面贵五毛，但是跟外面的东西差不多啊。”
　　冯謇盯着秦川，说：“等开学了我请你喝那个热咖啡吧，虽然有点贵，但是它确实是热的。”
　　“算了，”秦川觉得可能那就是一杯热开水加点儿咖啡粉，还是劣质的那种，“我宁愿去买一瓶一瓶的那种雪碧。”
　　冯謇笑了笑，埋头吃鸡块。
　　虽然这里的德克士是有点坑人，不怎么好吃，但是量还是很足的。
　　江樊杰没能成功把土豪秦川吃穷，倒是把自己给吃撑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起来。
　　“我觉得我可能要减肥了，”江樊杰哭唧唧地说，“我肚子都圆了。”
　　冯謇踹他一脚，说：“起来，光天化日之下别这么卖蠢，没人买。”
　　江樊杰捂着自己的腿，哼唧了两声，不情不愿地跟着他们俩出去了。
　　外面的太阳比他们之前进去吃东西的时候还要大，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花。
　　但是却给这个破落灰旧的县城带来了一线生机和一丝活力。
　　人已经没有之前多了，估计是因为天气热了没几个人愿意出来了。卖东西的商贩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讲着话。
　　“要不然我们去我家店坐一会儿吧，”江樊杰可能是吃撑了不想走了，“有WiFi，有花，还有歌，我们不如坐下来三黑吧。”
　　冯謇也觉得有点热了，出去肯定会很晒，也盯着秦川看，想问他的意见。
　　秦川觉得自己不答应可能会被打死，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进了店。
　　音花舫这家店装修得很清新，屋子不大，到处都摆放有绿植。
　　秦川凑近几盆多肉，问：“这是初恋、花月夜、晚霞、还有白牡丹？”
　　“哟，行家啊，”江樊杰惊讶地看着秦川，“你还喜欢这玩意儿？”
　　冯謇也不知道秦川居然会认识这些，明明他觉得看起来都一样的玩意儿秦川还能叫出名字。
　　“……我爸喜欢这玩意儿，”秦川说，“我从小就被逼着帮他养花，一堆奇奇怪怪的花，还专门弄了间屋子养，朝阳的那间，阳光特别好，本来我想住的结果我爸非把我赶出去了。”
　　江樊杰表示不能理解这些有钱人的想法，花花草草的随便找个阳台放着不就好了吗，还非要另外搁一间屋子。
　　就好像当初他不理解他妈非要开间花店那样，基本上来的都是小姑娘，又赚不到多少钱为什么要开这样的店一样。
　　“……所以后来我就搬到离学校更近的那套房去了，”秦川说，“一个人想住哪间住哪间，多自在啊。”
　　冯謇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有钱人家的生活，毕竟他没有体验过，也做不到像秦川这样随性，只好自己在一旁刷微博。
　　秦川觉得气氛有点尴尬，闭嘴不讲了。
　　头顶角落的小音箱还唱着歌。
　　冯謇跟着哼了几句，还挺好听的。
　　秦川凑近他，问：“什么歌啊？挺好听的。”
　　冯謇瞥他一眼，说：“王菲的《暗涌》，挺老的歌了。”
　　“你喜欢啊？”秦川问他，“我看你都会唱啊。你应该挺喜欢听歌唱歌的吧。”
　　冯謇不知为何，突然用力抓紧了手机，青筋都爆出来了，轻微地有点颤抖，半晌才语气有点飘地说：“不，不喜欢，我一点儿都不喜欢。”
　　秦川看他表情不太对，准备问，结果江樊杰拉住他，用眼神示意他别讲了。
　　“那……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啊，”秦川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冯謇，说，“我只是……好奇。”
　　之后秦川找了个借口尿遁到厕所去了，过了一会儿江樊杰也进来了。
　　秦川点了根烟，眼神问江樊杰要不要。
　　江樊杰点了点头，伸手拿过来点上了。
　　“……我看你是謇哥朋友才告诉你的啊，”江樊杰低声说，“以前謇哥喜欢音乐，还专门省钱买了把吉他，可是謇哥他爸妈不准他玩儿这么没用的东西，把他打了一顿，又砸了他的吉他。其实我觉得应该还有其他的什么事情让吴姨他们觉得特别生气愤怒然后借题发挥而已。”
　　秦川没想到还有这么段破事儿，明明看着吴阿姨和冯叔叔都是特别温柔的人。
　　“其实冯叔倒没什么，就是吴姨，长得温温柔柔的，其实脾气特别差，整天就知道打麻将，”江樊杰的表情有点不忍，“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謇哥哭，也不说是哭吧，就是流泪，一颗接一颗地流，看起来特别心酸。”
　　秦川没说话，沉默地抽着烟。
　　江樊杰继续说：“我们一帮兄弟护着謇哥，可是那把吉他他自己给砸了，声音大的不得了，我听着都害怕。就是那次陈宇轩那不要脸的软货把吴姨给劝回去了，謇哥才说欠了他个人情。”
　　秦川继续抽烟，没说话。
　　烟雾在他的眼前一直绕过去绕过来，看不太清。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冯謇才变成了现在那样儿，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可能也会受到这小破地方的影响成为一个自私自利、冷酷无情的人。
　　但此时此刻，他只想帮冯謇一把。
　　就当是今天陪他一天的答谢。
　　他把快要燃烧尽的烟丢进垃圾桶里，打开水龙头弄了点儿水进去。
　　他看着那点儿星星点点的光熄灭了，像是在大海上被掀翻的帆船。
　　“我知道了，”秦川说，“我尽量避免在他面前提这些。”
　　“要是有时候謇哥说话不好听，你也别怪他，”江樊杰也丢了烟，“他挺不容易的，吴姨也不挣钱，就靠着冯叔开出租那点儿钱哪儿够，经常去给杜茂打杂、拍照片儿，挣点儿外快。”
　　“行了，”秦川忽然想起冯謇说的话，“你个傻儿子可闭嘴吧，冯謇都不着急，你个傻儿子着急什么啊。”
　　江樊杰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川，指着他正准备反驳的时候，厕所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你们两个用同一个厕所不挤得慌吗？”是冯謇的声音，“而且这都快十分钟了，你们俩肾虚啊？”
　　秦川拉开门，看见冯謇也看着他。
　　冯謇已经恢复正常的样子了，没之前那么失态。
　　“江樊杰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也别往心上去。”
　　冯謇心里也清楚江樊杰和秦川去厕所呆了那么久都说了些什么，但他不想让人同情和怜悯。
　　生活不就是这样吗，回望过去的时候全是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