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深浅-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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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歌手谢羽逍的全国巡演原城站开唱在即,市中心每一栋商业楼的巨屏上,都滚动播放着他的造势广告。
很多粉丝驻足围观,恨不得能长个十八米大长腿,与偶像的“巨脸”来个亲密接触。
谢羽逍本人却戴着鸭舌帽、蛤蟆镜,身穿肥仔T恤大裤衩,趿着人字拖,从广告前经过时被粉丝们的彩虹屁吹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钻进车里,他赶忙拨出一个电话,“深哥,你怎么这样?难得回来一趟,还躲着我?”
“没躲?那你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对方似乎是夸了几句,谢羽逍笑起来,“我当然有名啦。”
过了一会儿又道:“那你今晚会来吧?”
“那好那好,晚上咱们好好喝一杯。”
洛昙深挂掉电话,正想点烟,想起此处是监狱,禁止吸烟,只得将烟盒与打火机都收回去。
“洛昙深。”狱警粗着嗓门喊道:“到你了。”
他从排椅上站起,向狱警点头致意,走进探视室。
洛运承穿着囚服,坐在隔离玻璃后,比上一次见到时又老了一头。
洛昙深挪开椅子,坐下,与洛运承对视片刻。
洛运承先别开了视线。
“身体还好吗?”洛昙深问。
洛运承沉默,过了许久才点头。
洛昙深也找不到别的话,比起周围囚犯与家属亲人相见的温情,他们这一方隔间显得格外冷漠,像彼此不是父子,而是仇人。
但事实上,他们只是都不知道说什么而已。
探视时间不长,几乎都在沉默里消磨掉了。狱警来清场时,洛昙深终于道:“家里有我,你放心。”
洛运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眼中有不信,也有颓败与无可奈何。
他苦笑,“我现在才相信你和爷爷以前说过的话——我身上流着洛家的血。既然如此,该我扛的我全部放在肩上。至少,我在,洛氏就在。”
洛运承叹气,摇头,嘴唇张了张,似乎在说什么。
洛昙深没能听清楚。
离开监狱,艳阳高照,洛昙深在车里休息了一会儿。
这些年统共也没有和洛运承见几面,但每一次,神经都根根紧绷,即便到了今日,洛运承已是阶下囚,父子见面气氛依旧令人窒息。
洛氏是三年前出事,但祸根早已埋下。
洛家老爷子当年掌权靠的是政治站队,这一套被洛运承沿袭了下来。老爷子精明,洛运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从未走过错棋。
在原城的商界权贵里,若说明氏最“黑”,那么洛氏算得上最“白”的一家。
可是洛运承再精明,亦有不慎之时。洛家盛于站队,也衰于站队。洛运承倚靠的政客傅渠平倒台,洛氏被查,几十年与官勾结的老账全被翻了出来,洛运承入狱,老爷子病逝,洛氏被拆分,几乎全线崩盘。
那时,他已经与洛运承断绝父子关系三年,远赴异国也有已三年,正拖着创办的科技企业艰难前行,在国内根基全无,根本不敢沾上洛氏的风暴不说,就是有心想帮忙,也自顾不暇,无能为力。
去年,公司终于开始盈利,并渐渐在科技圈子里打响名头。
他已是而立之年,年少时与家里尖锐的矛盾渐渐被岁月打磨。隔阂仍然在,却学会了接受与妥协。
洛氏已是日薄西山,没了豪门的底气与实力,能拆分的都已出售,如果再无人接手,“洛氏”这一招牌就将彻底消失。
他权衡再三,回国,并回到洛氏。
“我挺意外的。”得知这个消息,贺岳林专门飞到他所在的城市,请他吃了顿饭,“不过其实也算意料之中。这两年我偶尔想,你这唯一的继承人会不会出手。我还抛过硬币。”
说着,贺岳林伸出食指与中指,“两次。正面是你会,背面是你不会。结果一次正面,一次背面。”
“你真无聊。”他笑了笑,挑眉,“什么叫‘挺意外’,又‘意料之中’?你现在说话怎么前后矛盾?”
“你当初和你爸闹得那么僵,发誓不踏足原城一步。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再回来。”贺岳林年过三十之后越发成熟,眼里始终带着笑,“毕竟我们很像,你的很多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他打趣道:“谁跟你像?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贺岳林也不恼,“虽然像,但我们到底不同。小深,你比我软弱。不过‘软弱’在这里不是贬义词,我是说,你装得像我一样铁石心肠,内心其实还留着一份柔软。洛运承再不配当一个父亲,你潜意识里仍然把你自己看做洛家人。洛氏好则好,它不好了,需要帮助,你无法袖手旁观。”
他被说得有些不自在,半晌,轻嗤,“我是为了我哥。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为了家里这份事业,他宁可放弃自己想要的未来。现在他不在了,如果我不管,洛家就真的……”
“所以我说,你有你的‘软弱’。”贺岳林在杯子里加茶,“挺好的,人要真是毫无牵挂,那日子过起来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注视着微动的茶水,茶水在他眼里晃了晃,很快平静下来。
贺岳林手机响了,拿起一看,眉心皱了皱,眼神却很温柔。
他猜到了发来信息的是谁,笑道:“其实你也不是铁石心肠。”
贺岳林似乎还在回味刚收到的信息,一愣,“嗯?”
他摆手,懒得再说。
自从接手了洛氏的烂摊子,他便时不时回到原城。很多应酬他不乐意参与,但谢羽逍的约实在是推不掉。
况且他知道,谢羽逍这次约他,是为了帮他争取一些人脉资源。
毕竟谢夫人的慈善会,现在的洛家根本拿不到入场券。
谢羽逍算是他离开洛氏之后除了贺岳林,遇上的第一位贵人。
鼎盛时期的洛氏,业务遍地开花,旗下甚至有一家娱乐公司。
谢家的幺子谢羽逍就签在这家娱乐公司里。
洛昙深与这位“艺人”打过交道,算不上熟,创业之初,资金紧缺之时,却收到了谢羽逍的一笔投资。
谢羽逍也因此成了他公司的一名股东。
小少爷的想法有点天真,“你别看我是个明星,我是有理想的,将来我拍科幻大片,说不定还得靠你。”
他无语,“我这是科技企业,不是电影特效行业。”
谢羽逍可不管这么多,正儿八经和他搞创业。
洛氏拆分出售时,娱乐公司易主,正是被谢家接手。谢羽逍在娱乐圈里的人设是“对凡世琐事一窍不通的天之骄子”,但事实上,在谢家那样的大家族长大,谢羽逍该有的心眼一个不少,有时甚至比洛昙深还看得通透。
洛昙深要接手洛氏,他也劝过的,没劝住,只得作罢,这次趁谢夫人办慈善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赏脸,便给洛昙深搞来一张请柬。
洛昙深心中自是感谢,临到要去,却有些局促。
过去这种宴会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该穿什么衣服,该说什么话,甚至该摆出什么样的笑容,他深谙其道。
但出国多年,无需也没有条件再参与类似的活动,他早已生疏,自知到了现场,也许一时半会儿难以适应。
不过接手洛氏不同于在科技行当创业,后者极其辛苦,他不是没有和员工一同睡过实验室,前者似乎光鲜许多,可其中的困难只多不少。
逢场作戏,尔虞我诈,虚与委蛇。
他吸完一支烟,在后视镜里照了照。
镜子里的男人五官精致,年少时的美艳轻佻被沉淀下的成熟取代,桃花眼不再像以前那样顾盼生辉,婉转诱人,却多出睿智与坚定,就连眼尾的弧度,也扬着些许处变不惊。
他已经不是洛家为所欲为的少爷了。
不过大约连岁月都垂怜美人,他今年三十一岁,褪去二十来岁时的青涩,眉目深邃了一些,举手投足间温润之势尽显。
出了会儿神,他将思绪拉回,又看了看谢羽逍让人送来的请柬。
既然是原城的慈善会,宾客就少不了明家。
明家虽然已经变天,但因有那人,并未像洛家一般一蹶不振,反倒是强势崛起,大放异彩。
明氏的总部现已不在原城,不过仍有人象征性地打理。
也不知道今晚代表明氏出席的是谁。
总归不会是那人。
如此一想,便放心了些,驱车向市里开去。
赴约之前,他按照过去的规矩,将自己好好打理了一番。
慈善宴名流云集,洛昙深梳了个不那么规整的背头,亮相得十分低调。
以前他总是扮演各种宴会里的主角,现在却只是一名“新贵”。
“新贵”不能抢了主角的风头。
不过与人客套这种事对他来说并不复杂,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还能应付这种场合的交流。
谢羽逍陪着谢夫人,暂时不能抽身,他也不着急,独自待在一旁,有人来就问候几句,无人搭话便品个酒,四处看看。
不久,一人的到来令整个慈善会的焦点发生转移。
甚至有人小声惊呼。
明氏来的,居然不是哪位明姓代表,而是许久未在原城出现的单先生。
在看到单於蜚的一刻,洛昙深险些没握稳手中的酒杯。
第83章
如果知道单於蜚会来,洛昙深一定会拒绝谢羽逍的邀约。
显然,谢羽逍也不知道明氏来的是单於蜚,否则一早就会催他——单先生要来!明氏有多牛逼你知道的,我让我妈介绍你们认识!搭上他可比搭上谁都管用!
无怪谢羽逍会这么想,如今明氏如日中天,单於蜚不仅将明氏的传统项目做到了极致,还涉足金融,手里有好几家基金公司。
重整洛氏需要钱,科技公司技术研发更需要钱。可以说,他这些年为了拿到贷款和融资,交道打得最多的除了银行,就是基金公司。
但谢羽逍却不知道,他最不能见的正是单於蜚。
当年他与单於蜚的事,自始至终少有人知,谢羽逍混娱乐圈,对明星们的八卦如数家珍,却不知他和明氏现任当家人的纠葛。
他也无意告诉任何人。
那一段过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七年前,单於蜚离开原城,他看到被留下的玩具与照片,忽然像跌入了一个无底洞,一直在下沉、下沉,永远落不到底。
胸膛好像突然空了,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急速流逝。他拼命按着胸口,却难以阻拦,只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痛得他无法招架。
他并不知道,失去一个人,放弃一段感情会如此难受。
单於蜚如果将这些带着记忆的东西付之一炬,他都不会这样害怕。
单於蜚是真的对他死心了。
很奇怪,他原本希望单於蜚彻底忘记他,对他死心。
因为单於蜚给予的情感他承受不起。
可当单於蜚真的不要了,他又陷入一种极端消极的失落。
大约人都是自私的,即便回应不了爱,潜意识里亦希望自己被爱着。
单於蜚给了他毫无保留的爱。
除了单於蜚,世界上没有人爱着他。
他跌坐在写字台边,那一刻,才真正体会到自己与单於蜚已经结束了。
唯一爱他的,唯一让他“动心”的,唯一温柔对他说“生日快乐”的人,已经收回了给予他的爱,离开他,不要他了。
眼泪静悄悄地掉下来,摔碎在手背上。
次日,他与贺岳林订婚的消息传遍原城。
此后大约过了三个月,贺岳林道:“小深,你不快乐。”
他没有隐瞒,“我走不出来。”
贺岳林看了他很久,叹息,“订婚不是结婚。我同意联姻,是认为我们彼此适合,能够相互理解,互不干涉,日子过得轻松开心。但现在,我们是否适合,需要打一个问号了。”
他情绪不高,淡淡地瞥了贺岳林一眼。
贺岳林无奈地笑了笑,“好像你已经不喜欢和我这样游戏人生的人过日子了。”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脑海里却突然出现单於蜚的笑。
单於蜚看他的时候,眼神即便很安静,也始终带着沉沉的笑意。
他突然不知如何反驳。
“你有了牵挂。”贺岳林道:“如果你一直走不出来,作为你的伴侣,我会感到很疲惫。”
他叹气,“抱歉。”
“不用道歉,但你需要再好好想一想。”贺岳林道:“我们现在只是订婚,还没有正式成婚,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如果你反悔了,不愿意了,告诉我就行。”
他并不感到意外。贺岳林就是这样的性格,终止联姻并非是完全为他着想,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与当初他们谈联姻时相差甚远。
贺岳林没有变,是他变了。
深情的滋味一旦品尝,好像就再也回不去。
那年年底,他向贺岳林道:“对不起。”
贺岳林像早有预料似的,“我们以后还是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