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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唯女子与小人-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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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装裤,王雨旗不敢再咽了。呛着了。“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汪贺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穿上便服,依然没有好脸色:“今天晚上谁打你电话都不要接,装死。”
“咳咳咳为什咳咳咳咳……为什么?”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学校肯定会出面,到时候我以学生会的名义跟老师报告情况,把事件控制在这个层面。保安公司也由我来出面谈。”
“我要告他们。”
汪贺西转过头,斩钉截铁:“不可以。”
“为什么?”
“将事件升级到学生会之上我就保护不了你了。”
“保护我?”王雨旗莫名其妙,“保护我什么?又不是我打的人,怎么搞得好像是我们有错在先了?”
“学校是不会这么想的。”
“为什么?学校难道不保护自己的学生么?”
汪贺西翻身躺上了床,没有响,屋子里一下子没有声音,静极。王雨旗有些局促,干咳了一下,没话找话:“大麻好吸吗?”讲完立刻想抽自己一个耳光。汪贺西点点头:“好吸。你要不要尝尝?”说罢探出身子往旁边书桌抽屉里捞。“哎别别别别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王雨旗急得汗都下来了,“我连烟都没试过,您这揠苗助长了。”
“这么乖。”
“你怎么回事,堂堂一届主席搞这种违法行为。从哪儿染上的坏习惯?”
“我妈。”
这下轮到王雨旗不响了。他虽然没经历过资本主义对生活的洗礼,但是豪门恩怨小说还是看过不少的,脑内瞬间想象了一出贵妇们借酒消愁飞叶子的场景。真是刺激。
“想什么呢?”
“没有。”
汪贺西没有管他,自顾自捞了包烟出来,“啪”地一下点亮了打火机,昏暗的火光瞬间照亮他的侧脸,将跳动的阴影投影在他的眉眼之间,像郁结了千百年的愁苦。他缓缓吐出烟,透过缭乱的烟雾看向王雨旗:“那烟要试试么?”
“好啊。”王雨旗鬼迷心窍般点了点头,立刻起身走去汪贺西的床边,坐上床沿,“给我一根呗,我今夜初尝禁果了。”
汪贺西忍不住笑出声,烟悉数喷上王雨旗的脸:“你高考语文多少分?”
“啊?”
“成语不是这么乱用的。怎么考上我的学校的?”他抽出一根烟塞进王雨旗嘴里,“坐过来一点。”
王雨旗叼着烟俯身凑近。
火光再次照亮二人,汪贺西仔仔细细看着那双眼睛,他的瞳孔里有着火焰,火焰中是燃烧着的自己,他的心灵正被爱欲之火反复炙烤,没有一丝怜悯。王雨旗又凑近了一些,他纯洁的蓝色倒影迅速刻在汪贺西的皮肤上,冰凉一片。爱就是这样残忍,无常地颠倒昼夜四季、冷热癫狂。
“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初尝禁果。”
王雨旗有样学样吐出烟,强忍着咳嗽,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眼泪一下子呛了出来:“禁果不尝了,太难受了。”
汪贺西温柔笑笑,仔细帮他揩泪:“那就不尝。”
他不愿去幻想将来,今夜,他至少拥有了永恒的此刻。

17
咖啡店老板娘给他们社团成员一人送了一块小蛋糕。
“哎哎你们继续开会,阿姨送点吃的,不用管我。”老板娘摆了摆手,又顺便捏了下王雨旗的耳朵,“你们都是好样的。”“谢谢阿姨。”“谢谢阿姨!”
学霸拿出一叠资料复印件悉数分发给他们:“我把校园BBS上所有有关这次保安殴打学生的帖子给保存打印了下来,尤其是那些带图片和事件解说的,你们可以看看。这周末我去公证处公证一下,作为证据保留。”
“嗯。”王雨旗点点头,“这次的活动经费没有用完,剩下的可以用在律师咨询上。”
疼疼讲:“我舅舅是律师,我昨天已经把情况跟他简单描述过了。”
“怎么说?”大家纷纷看向她。
“我和雅蓉提了四个诉求,刑拘那两个打人的保安;赔偿一切医疗损失;保安公司正式的道歉声明,以及学校有关行政失误的道歉声明。我舅舅讲只有赔偿医疗损失那一条可以争取,因为我和小胡还手了。”
“WTF?!”小胡瞬间黑脸,“有人打我我还不能打回去了?”“理论上来说,不能。你踢了其中一个保安一脚,我扇了人两个耳光,如果要求警方刑拘的话那我们属于打架斗殴,全部拘留,一起进局子。”
“哦操……”小胡往座椅靠背一倒,无话可说。
“并且我和雅蓉的伤不构成轻伤,没到刑事案件标准。”
“骨裂还不算?!”小胖子叫了起来,“这法律怎么回事,到底帮谁的?”
王雨旗一直在思考汪贺西关照他的话,昨夜确实有两条消息,一条是辅导员的,喊他去办公室谈谈,一小时后寝室的胖子也发来一条通风报信的消息:“娘娘腔,暂时别回来,老师在找你,估计没好事儿,我帮你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看到后删除。”他其实是个很怕事的人,一旦牵扯到老师啊辅导员谈话啊这些就心虚了,什么风头都不敢出了,最好当个平平安安的小人物然后顺利毕业。
“雨旗,你怎么看?”疼疼喊了他一声。
王雨旗叹了口气,说:“我们表决一下吧,赞成走法律程序的举手。” 
话毕,小胡、小胖子和学霸举了手。
“赞成校内和解的举手。”
疼疼一个人举起了手,并且说道:“据我所知本社社员汪贺西正在促进和解事宜,他也算一票。”
“目前为止三比二,雨旗,你什么态度?”
所有人齐刷刷地盯着王雨旗。王雨旗此刻脑子里全是汪贺西如施蛊般地语调:保护组员。你要保护组员。保护好组员……一遍一遍,蛇一样地往心里钻。他困惑了,为什么明明做着正义之事却会面临两难呢?明明是受害者为什么会被辅导员盯上约谈呢?难道是因为自己宣传的同性恋活动从根本上来说就越过了道德底线么?那日烈日下的画面再次浮现,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思賢楼,如乌云般迅速聚拢又悄然散开。保安傲慢又困惑的脸,黑色的铁棒,疼疼掉落在地上的破碎眼镜,雅蓉的哭喊声,小胡扔掉刚买的饮料扑上去的表情……要保护好组员……保护组员……王雨旗眨了眨眼睛,视线重新聚焦回这咖啡厅里的一群朋友们身上。他猛地清醒,不是这样的,沉默不是保护组员,沉默保护的是他自己!王雨旗呼吸逐渐加快,心里出现了两军交战的声音:我来负责,我当原告,一切责任由我来承担。不行!你和你每位组员都要顺利毕业,档案上无论好的坏的什么都不能留,大事化小吧,前面的路还长着。
他犹豫着缓缓举起手……
“王雨旗!”
众人朝门口看去,汪贺西——这位几乎每次会议都缺席的成员——此刻破天荒来咖啡馆开会了。汪贺西三两步走过来,气势依旧是那么骄傲,好像世界上从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事情。“一个好消息,保安公司会赔偿此次活动的一切损失,并且公开道歉。”
小胡翻了个白眼:“这算什么好消息,这不是他们应该做的么?”
汪贺西朝她笑笑,从身后变出了一捧鲜花递给王雨旗。
“?”王雨旗满脸困惑。
“你们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曹雅蓉?”
“哦,好。”王雨旗接过花,讲,“我们一起去吧。”
“现在三比三,问问雅蓉的意见。”
疼疼合上电脑,学霸收起了资料,小胖子三两口吃完蛋糕,一行人带着鲜花直奔校医院。汪贺西走在最后头,悄悄问王雨旗:“什么三比三?”王雨旗不肯说,他内心觉得无比羞耻,像是做了件极大的错事。到了医院,几人进门便发现雅蓉的母亲坐在她旁边与她说小话,嘴角绽着笑。“哎,蓉蓉的朋友来啦?”她瞧着一群同学,起身招呼,“你们坐,阿姨让位。”“不用不用。”“阿姨出去给你们洗水果。”小胖子真的很不好意思:“有个妈在真是好,小朋友们一同享受病号待遇。”
曹雅蓉看起来没她妈妈那么高兴,面无表情地坐在那,朝队友们勉强挤了个笑。
王雨旗赶紧把花递上去:“觉得好点了吗?”
“嗯。我下午就出院了。轻微骨裂没什么大不了的,照道理也不应该住院。”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疼疼扶了扶歪斜的眼镜,一屁股坐去她身边,“我舅舅讲咱们俩哪怕当时报警也没太大用处,别说告保安公司了。”
“嗯。”曹雅蓉面如死灰,像个机器人似的。
“你也不问问为什么?”
“我原本也不打算纠缠下去了。”她叹了口气,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手上的捧花,迟迟不肯抬头,宛如自言自语一般,“学生会很关心我,也及时帮我争取到了补偿,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众人不响。王雨旗悄悄凑过去:“雅蓉对不起。我没有坚持。”
曹雅蓉抬头,一脸责怪地看着王雨旗,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骂道:“你说什么胡话呢?学校给我保研了。”她说罢扔了花,倒在王雨旗怀里痛哭流涕起来。王雨旗搂着曹雅蓉,落在他肩头的是与自己昨日同样的泪水,同样的伤心,他们这行人像是被击垮的残兵败将一般,生活朝他们闪起嘲讽的光,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自始至终只是站在烂泥地里而已。
“一开始我没有同意,但是我拗不过我妈,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曹雅蓉哭得满脸通红,泣不成声,“我是个懦夫。”
原本坐在一旁的小胡突然冷冷开口:“这里没有人是懦夫,你不是,雨旗也不是,你们都是受害者。只有那些否定我们的努力、阻碍我们发声的人才是懦夫,把我们逼到要与自己的道德做抗争的那些婊`子才他妈是懦夫!”她说罢瞪了汪贺西一眼,直接大跨步走了。
猛烈的摔门声久久回荡在病房,拿着水果进屋的曹母被吓了一大跳,一盘艳红的苹果瞬间跌落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骨碌碌地四处滚落。

此事件最后在某些人眼里成为了一场闹剧,潦草收场。
王雨旗他们接受了保安的道歉,两位肇事保安被公司开除,言辞恳切的道歉声明直接发布在官网;校报上刊登着学生曹雅蓉手捧着鲜花的照片,以及她对学生会处理突发事件的反应力与执行力的肯定,学生家长也表示满意,丧事喜办,皆大欢喜。听说学校因为学生会主席的争取而同意给曹雅蓉保研,学生们议论纷纷,艳羡她的“好运气”,也梦想着汪主席有朝一日能为自己出头争取。没有人记得这场纠纷事出何因,保安到底是受哪个上级部门指示阻拦这次活动;也没有人关心同志骄傲日后来到底如何了,甚至没有人关心同志这个群体。人终究是健忘的,但是大家对学生会和学校有了新的期待,总觉得“一切会越来越好”。
汪贺西回家,难得看到父亲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喝茶,那惬意放松的姿态倒真有些“父亲”的影子。
“爸。”
“哎。”汪父首期报纸,朝儿子笑了笑,“王潘跟我讲了。你这个事情处理得很成熟,不错。”
汪贺西不响。
“到底是有些样子出来了。下个礼拜我带弟弟去美国,有什么想要我买的么?”
“不需要,我什么都不缺。”他人生第一次得到了父亲的肯定。这声表扬他等了二十多年,但真正得到了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有多激动,相反竟有些厌恶。“我去洗澡。”汪贺西不愿与父亲多交谈,直接趿着疲惫的步子上楼了。
进卧室,反锁上门,王雨旗的脸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中。不是沮丧,也不是愤怒,他第一次看到王雨旗露出这样怯生生的表情,像是刚出狱的犯人被外头的阳光刺伤,整张脸吓得煞白,惊惧得连鼻头都皱起,随后又逐渐恢复到麻木的样子。他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神采被自己谋杀了。

18
周末,王雨旗闷闷地倒在床上看窗外的云彩。
“王雨旗出来喝果汁!”老妈的吼声中气十足,王雨旗不敢怠慢,迟两分钟就会被打。他顶着一脑袋鸡毛,昏昏沉沉走出卧室,行尸走肉坐去餐台,服从命令听老母亲指挥。老母亲看他那死样子,忍不住要骂他:“看你个没出息的死样,哎,小胡是我女儿就好了。”
王雨旗惊了:“我什么都没做吧?”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小胡已经告诉我了,我看人家就很有头脑,你要当领导还差了那么点意思。”老妈自顾自换运动衣,外服一脱,后背布满肌肉。王雨旗咽了口口水,没敢顶嘴,怕被直接打回娘胎。“我去上班了。你乖点。”儿子偷偷瞥了一眼,真是替她的学员感到心疼。
家里又只剩他一个人,好没意思。王雨旗颓丧地趴在桌子上,只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小胡才是对的,存在本身即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后背的淤青不久就痊愈了,之前的纷争与辩论如那伤口一般被时间快速抹去,思賢楼礼堂的宣传海报也换过两轮,这周末是美国藤校某学者的讲座,主题大意是学术精神需要挑战教条与权威,一切井然有序,大家开心。他甚至有些忘记那两个保安的脸了。
手机铃声在耳边炸起。
王雨旗吓得一激灵,险些犯了心脏病,他愤怒地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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