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_河西西-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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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不顾付良京错愕的表情，抽身离去。
　　很多很多年之后，付良京还记得那天陈复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衣服上的每个条纹每个褶皱，他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和他离开的时候决绝的背影。
　　还有那一句足以让他心脏都爆炸开的回答。
　　每个上升的语调，每个唇齿摩擦发出的细枝末节的声响，和呼吸时发出的热气。
　　都让他心血膨胀。

　　☆、第三十三章

　　半年后。
　　复日落一楼贵宾接待厅里，安静到一根针落下来都能听到声响的地步。
　　一个公司女职员小心的把咖啡端到桌上，咖啡拉花拉了一个温暖的笑脸，和眼前这个冰冷的男人有天差地别。
　　她又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出去，高跟鞋落下，愣是没发出一点声响。
　　男人稳稳坐着不动。
　　女职员出去刚松口气，迎面又撞上了他们严厉的副总裁——kaylee小姐。
　　Kaylee皱着眉，精致的妆容配着她的表情说不出的凌厉，吓了女职员一个腿软。
　　“kay、kaylee小姐，里面的先生似乎等的已经不耐烦了……”
　　Kaylee眉毛皱的更紧了，她稍对女职员一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工作吧。”
　　女职员听完赶快溜了。
　　门被打开，还在愣神中的男人快速抬头看过去，发现不是自己想念的那个人后，眼神有一瞬察觉不到的失落。
　　Kaylee惊讶道：“付良京？”
　　付良京并没有因为她直呼自己的名字而不悦，淡淡应道：“嗯。”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付良京静默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然后他很快就想通了，如实回答，“来找陈复。”
　　“那你来的真不巧，”kaylee苦笑道，“他今天不在公司。”
　　“可是今天是工作日，他不在公司能去哪？”
　　可今天也是酒吧成立六周年纪念日，kaylee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去酒吧了。”
　　付良京握紧了拳头，声音保持平稳。
　　“工作日不在公司里工作，去酒吧干什么？”
　　“嗯……”kaylee实在难以说出口，结结巴巴老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付良京看她这种反应，心中猜到了七七八八，怒火一下子就燃烧了起来，可是他实在不好发作，只能向kaylee要了陈复所在的地址。
　　梅林酒吧，一群牛鬼蛇神的聚合地。
　　就连在中国的付良京都隐隐听说过这个酒吧的大名，几个好友冲他挤眉弄眼的介绍过：“去美国，一定要去梅林酒吧逛一下，不然妄为一个gay。”
　　记忆中那么清秀纯情的陈复，再见时成熟稳重自持的陈复，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答案在看到陈复搂着一个拥有棕色卷毛头发的混血少年时明了了。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少年，可是付良京知道这并不足以吸引陈复。
　　那个少年几乎就是另一个版本的钟既明。
　　他此时正腻在陈复的怀中撒娇，用甜腻的喘息声勾引着陈复，纤细白皙的手指若有若无的摩擦着陈复的领口，整个人几乎坐在了陈复的大腿上。
　　昏暗的灯光隐蔽了一切龌龊的、不能见光的欲望，可付良京还是能看见陈复那仿佛着了迷的眼神，紧紧锁住了怀中的少年，呼吸粗重的仿佛一个被狐狸精迷住的，正常的男人。
　　可付良京知道并不是的。
　　他心如刀绞，却不敢上前。
　　——陈复吻住了那个少年。
　　付良京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能在各种颜色交织的昏暗的灯光中看见两个人交缠的唇舌，他不知道两个人之间有没有爱，他不知道他们是今天才认识，还是彼此交往了很久的时间，陈复迷醉的表情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在痛苦中反复折磨他。
　　明明……
　　他没有上前分开那难舍难分的两个人。
　　那种不顾一切想把陈复夺回来的勇气，早就被现实磨灭的一干二净，他没有再多的力气去阻止陈复了。
　　毕竟他不可能再次把陈复囚禁起来。
　　付良京默默退出了酒吧。
　　美国陌生的街头还有一些流浪歌手歌唱，类似哼唱的曲调让付良京越来越迷茫。
　　流浪猫喵喵叫，类似撒娇般的叫声回荡在街角，迈着高傲的步子路过付良京的身边。
　　此刻，他心中居然意外的平静。
　　他在钟既明呼吸停止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输了。
　　谁能打败一个死人？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清醒，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他爱陈复，他不能失去陈复，哪怕再怎么卑鄙下流的手段，他也要再次得到陈复，没人能够阻止他，他承受不住要自己一个人带着想念，孤独终老的后果。
　　*
　　陈复见到付良京，是在第三天。
　　那天公司高层刚好开完会议，他收拾好文件率先出了会议室，在他办公室的皮椅上看见一个棕色卷毛发的背影，心狠狠一颤。
　　他有一个新交的□□，像极了钟既明，叫Lee。
　　可是Lee太年轻了，这点一点也不像钟既明。
　　他们第一次见面陈复就鬼使神差的和他上了床，那一夜他做了1。
　　第二天醒过来他看着那张熟悉中带着陌生的脸，怎么也狠不下心推开他。
　　于是关系就这样保持了下来。
　　此刻坐在他椅子上的男人，背影差不多能和钟既明重合起来。
　　他不是Lee。
　　直到椅子上的人回过头来，愣神的陈复才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他不明白付良京为什么要弄成这个样子，染了棕色的头发，还烫了卷毛，眼睛里带了浅棕色的美瞳，整个人显得不伦不类。
　　重见时本来该有的惊讶也被他这个造型给弄没了。
　　陈复哭笑不得：“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付良京站了起来，局促道：“我以为你会喜欢我这个样子。”
　　陈复想起Lee，还有前两天kaylee对他说付良京来美国了，结合他这个样子，差不多把事情猜了个大概。
　　更是哭笑不得。
　　他聪明的转移了这个话题，改问他：“你来美国是来出差的？”
　　付良京想也没想就否认了，“不是，我来找你的。”
　　陈复被噎住，一阵沉默。
　　付良京不在乎他沉默，面上红了一片，像是在害羞，然后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我是来找你……和你、和你……在一起的。”
　　“……”陈复不理解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我已经把国籍移到了美国……和你一样……”付良京接着说，“费了很大的功夫，公司那边也全部安排妥当……所以我来找你，我们……在一起吧？”
　　他花费了半年的时间，把中国那边的事情全部处理的无后顾之忧，然后不远万里的来美国移了国籍，找到了陈复，希望两人……不需要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只继续在一起就好了。
　　可是刚找到陈复，看见的却是他和别人……
　　陈复阻止了自己继续往下想。
　　心中一阵揪痛。
　　可是他还是做不到继续和付良京在一起。
　　他们之间已经横跨了太多的东西，太多的感情纠葛让他做不到接受眼前这个人，他们两个人的心离的那样的远，遥远到陈复无能为力。
　　陈复抬起头，对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付良京说：“你先回去吧，我……考虑考虑。”
　　考虑考虑，这个答案都足以让付良京满意。
　　付良京松了一口气，在出去之前，拥抱了还站着的陈复一下。
　　这个眷恋的拥抱，让陈复的心又柔软了下来。
　　自从陈复说考虑考虑的那天起，付良京就不断往陈复的公司里送花。
　　有时是红玫瑰，有时是紫色的薰衣草，有时是深红色蔷薇。
　　花语连接在一起就是：我爱你，等待着你，只想和你在一起。
　　陈复陷入深思，他把手中的烟掐灭，然后断了和Lee的联系。
　　付良京并不知道，他还是每天不断的向陈复送花，还是那几种花，我爱你，等待爱情，只想和你在一起。
　　渐渐的，陈复的态度也软化了下来。
　　他们甚至能够一起去美国街头的一家小店中吃午饭，偶尔聊聊天，周末在一起逗逗陈开似，还在街头捡了一只快死掉的流浪猫。
　　然后周末一起照顾那只猫。
　　有时看着越来越活泼的猫，付良京感觉自己的爱情也活了过来。
　　——变故突发在第二个月。
　　那时候陈复几乎是用默认的态度来和付良京交往了，两个人从来没有点破过，付良京不敢点破，可每天还是乐得和傻子似的。
　　某一天好久没见的Lee突然给陈复打了个电话。
　　付良京还记得那个漂亮的小男孩，顿时醋意横生，把头扭一旁不看陈复。
　　然而陈复还是接了电话。
　　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意外的清爽，丝毫不见那日酒吧里妖孽的模样，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在约陈复出去。
　　付良京怒火心中烧，可是不敢发作。
　　然后更让他恼火的事情还在后边。
　　……陈复居然答应了。
　　付良京瞬间就炸了，他跳起来，用手指指着陈复，大声吼：“你不准去！”
　　电话那旁的人被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那边怎么了？”
　　陈复安慰他：“没事，不用在意，下午我会去赴约的。”然后挂了电话。
　　不、用、在、意！
　　付良京愤怒过后，委屈的想掉眼泪。
　　陈复还有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淡淡安慰受伤的付良京：“如果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Lee不会亲自打电话找我的，你……不用这么的……这么大的反应。”
　　付良京被他这么一安慰，直接摔门走了。
　　门是玻璃门，他再怎么摔也不可能发出声响，陈复静静看着被他甩上的玻璃门，摇摇头很快又投入到了工作中去。
　　下班的时间很快到来，陈复整理好衣服，去了Lee说的咖啡馆。
　　他没注意到身后一直跟着的人。
　　付良京在他公司食堂里坐了一下午，越想那个小男孩越生气，越想越生气，对于自己暴怒之下甩了陈复办公室的门是后悔不送。
　　他可不想便宜了那个小男孩，说不定那个狐狸精挂了电话之后还偷笑呢。
　　不知不觉就纠结了一下午，在他决心要去和陈复道歉的时候，却看见他想念的那个人已经出了公司门。
　　原本想叫住他的付良京很快改变了主意。
　　他想着当面教训一下那个小男孩。
　　他尾随着陈复去了那间咖啡馆，咖啡馆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Lee的脸在灯光的作用下越发的苍白和憔悴。
　　付良京从心里默默诅咒他，打算寻一个合适的机会上前狠狠地打击他。
　　然而陈复从他面前坐下，两人聊了没几句，陈复的脸色就变了。
　　变得说不出来的奇怪。
　　可能是一片空白，又好像含着千思万绪。
　　付良京猜测那个狐狸精对陈复说了什么，总不能是‘我怀孕了’吧？
　　他觉得这可能是个很好的机会，正想冲上去，陈复却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扔下脸色苍白的Lee就走了。
　　两人迎面撞上。
　　陈复的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看了付良京一眼，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付良京心底的害怕这才冒了个头，他也顾不得给狐狸精下马威，赶忙追了过去。
　　陈复早就打车走人了。
　　路边付良京手足无措的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到了陈复的家。
　　那个小别墅。
　　进了家门，陈复看见正在做作业的陈开似。
　　保姆阿姨接过陈复的外套帮他挂上，然后转身进入厨房继续做饭去了，陈开似看见爸爸回来了，高兴的扑了过来。
　　雪白色的猫喵喵叫，黏着陈复的腿撒娇。
　　陈复的心中涌入无力感。
　　这么温馨的场面，让他心中的愧疚越来越深刻。
　　无力感越来越深刻，就像他看见钟既明尸体时、回美国之后不能参加他葬礼时的无力感。
　　就在半小时前，Lee告诉他，自己感染了HIV。
　　HIV，通俗点说，就是艾滋病。
　　Lee苍白的脸色告诉他这不是一次捉弄，今天不是愚人节，这是现实，这是真的。
　　他愧疚的和陈复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滥交。
　　陈复落荒而逃。
　　他的儿子还没长大，小猫还没养肥，说好的和付良京继续在一起，也不可能实现了。
　　陈复放下陈开似，嘱咐他好好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然后把自己锁进了屋子里。
　　他心中混乱到了极点。
　　就算是自己一个人，也安静不下来。
　　他的房门没一会就被敲响了，陈复烦躁的把头埋进被子里，也阻隔不了烦人的声响。
　　他窝在床上，不想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付良京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