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叫爷爷-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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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珍!你看着我!”
康老太太听到这熟悉的称呼,像是记起了什么,缓缓转回去,看着楼下的赵镇河,低声呢喃:“镇河哥……”
趁着这个机会,康铭一个健步冲上去,拦腰抱住康老太太,准备把她拖回来。没想到康老太太受到惊吓,奋力一挣,居然硬生生将康铭推开,整个人失去平衡向楼下坠去!
“小珍!!”
赵镇河猛地闭上眼,等了几秒,伸出的手臂却没有接到任何东西,他颤抖着睁开眼,只见康老太太整个人悬在离地一人多高的地方,似乎已经昏了过去。
康铭半个身子挂在栏杆外,一手抱着横栏,一手紧紧地握住康老太太的手,咬牙坚持着不让她掉下去。
赵镇河瞬间松了口气,他冲着康铭喊道:“你坚持一下!”
康铭已经没有余韵说话,只能憋着气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赵镇河来不及叫人,飞快地跑向工作间,上次用的折叠梯应该还在那里。跑过去一看,果然还在,他二话不说扛起来就跑。到了楼下,快速地把梯子架好,终于在康铭坚持不住之前一把抱住了康老太太。
确定赵镇河把人抓牢了,康铭彻底松开手,整个人脱力一般倒进了露台。
铝合金的折叠梯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不堪重负地发出咯吱声,赵镇河不敢多停留,干脆拿自己当垫子,一手抱着康老太太,一手扶着梯子的边缘,背靠着梯子,一级一级往下蹭。好不容易回到地面,把康老太太平放在草地上,他也两腿发软地跪倒在地上。
这时,阿云才领着姗姗来迟的人群冲到花园,看到康老太太,他们一拥而上,围着两人七嘴八舌地询问经过。
一个中年人拨开人群走过来,蹲下‘身给康老太太简单做了个检查,庆幸地说:“没有受伤,只是昏过去了,你们赶紧把我车上的轮椅拿过来,把康老夫人送去医院做一下详细检查。”
一大半的人立刻往外跑去。
赵镇河趁机退出了包围圈,躲到墙边慢慢喘气。
没一会儿轮椅就拿了过来,把康老太太抬上轮椅,叫佣人推着往外走,剩下的人也跟在他们后面离开。
这时候阮琴终于看到靠坐在角落的赵镇河,她急忙跑过来,紧张地抓着赵镇河的胳膊问道:“长冬,你没事吧?刚才到底怎么了?老太婆怎么突然摔下来了?”
赵镇河用力喘了几口气,终于让呼吸平缓下来,他费力地摇摇手,断断续续地说:“没事,老太太不、不小心摔下来,阿铭在上面拽、拽住了,我爬梯子抱下来的。”
听到这个阮琴总算放了心,她把赵镇河搀扶到长椅上坐下,拿出纸巾递给他。
赵镇河接过来擦了擦额头上吓出来的汗,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楼上,已经找不到康铭的身影。他又望向门口,正看到康秉儒拉着康铭急急忙忙地跑向不远处停着的车。
上车之前康铭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和赵镇河的视线对在一起,赵镇河飞快地转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阮琴奇怪地回过头,什么都没看到,她疑惑地问赵镇河:“怎么了?”
赵镇河微微低下头,轻声回答:“没什么。”
第四十六章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死得彻彻底底,连尸首都找不到,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
“我都老得快走不动路了,你还是当年的样子,这么年轻,这么俊俏,就像吸人精气的妖怪。”
“你一定是妖怪,不然怎么连男人都会爱上你。”
“我到底哪里不如你,是长相还是成分?你一个资本家的后人,还是个男人,凭什么让他爱得要死要活!”
“不过爱又怎么样,不是一样娶了我?”
“没有人可以抢走他,就算是你也一样。”
“我要去找他了,镇河哥。”
陶佳珍嘴角带笑,冲赵镇河挥了挥手,不带一丝留恋地一跃而下……
“啊!!!”赵镇河猛地弹坐起来,慌忙环顾四周,看到周围熟悉的摆设,意识到自己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他立刻浑身一松,捂着额头大口喘息起来。
等心情终于平复下来,赵镇河翻身下床,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冰凉的液体流进口中,立刻让昏昏沉沉的大脑恢复了清明,同时滋润了因为大声喊叫而有些刺痛的咽喉。他满足地叹息一声,放下杯子,回到房间。
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赵镇河看了一眼时钟,距离睡下还不到三个小时。眼睛依旧酸胀干涩,急需闭上好好休息一下,但是刚才的梦境让他彻底丧失了睡意。他无奈地捏了捏鼻梁,靠在床头望着天花发呆。
康老太太被送进医院已经两天,还没醒过来,据说是受了精神受了严重刺激,亲戚私下里都在传是被儿子‘篡位’给气的。康秉儒全天在医院寸步不离地守着,连睡觉都是病房里。康宇只有头一天去守了半天,之后就被劝回家。而康铭白天要处理股权转让的各种后续工作,下班之后接替康秉儒守半夜,五六点爬起来回老宅梳洗休息,不过就算这点时间也要应付那群比苍蝇还灵敏的亲戚。
自从康家一别,赵镇河彻底没有再和康铭联系过,康铭倒是每天都给他打电话,但是赵镇河一通都没敢接,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康铭。
“叮叮叮”
手机又响了,赵镇河不用看都知道是康铭发来的短信。和电话一样,短信他也是一条都没回,甚至从昨天开始连看都没看。他不知道那天晚上陶佳珍的话到底被康铭听到了多少,是听了一大半,还是只听到了自己喊的那句‘小珍’。
不过康铭听到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他赵镇河本人,把陶佳珍那些近乎疯狂自言自语,听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不光听到了,那些话和陶佳珍翻下露台的画面还在他的梦中一遍遍重现,一闭上眼,就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
即使再怎么不愿意,赵镇河也必须承认,那些话不论多么简短和混乱,都清楚地说明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康伯安当年深爱的那个男人,就是他——赵镇河。
这简直比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二十岁更可怕,他当年深深地鄙夷,甚至怀疑到底存不存在的人,是自己;那个害得好兄弟被家人唾弃,年仅三十就郁郁而终的人,是自己;迫使他和曾经当做妹妹看待,却因为明知丈夫喜欢男人还硬要嫁过去的陶佳珍彻底决裂的人,也是他自己。
半辈子的疑惑在那个晚上彻底解开,同时也让赵镇河那颗平静的心掀起了巨浪。
他,康柏安,陶佳珍,十二岁起就认识,一起上学一起玩耍,好得就像亲兄妹,家里甚至动过等他长大和陶家结亲的念头。后来上山下乡,他们也被分到一个农场,虽然分工不同,住的地方也隔着挺远,但平日也是时常见面。他曾经和康铭提起的那次雪夜狂奔,最后走在一起的就是他们三个人。现在想来,那时候陶佳珍应该已经喜欢上康柏安了吧?怪不得每次和他们一起走,总有同学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还私下里叫自己少去和陶佳珍说话。自己当时还觉得是他们是怕自己和陶佳珍被人误会在搞对象,要被批作风问题,现在想来,大概是看出了陶佳珍对康柏安的感情,提醒自己别做电灯泡。
不过,自己听不出他们的言外之意也正常,毕竟,他连这么久的好兄弟一直喜欢自己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当年自己还出主意让康柏安和对方私奔,连逃离路线和应该投奔什么人都计划好了,兴冲冲地跑去告诉康柏安。想也知道被拒绝了,康柏安说不愿意让心上人和他一起过颠沛流离的生活,自己当时怎么教训他来着?
‘你有问过他的想法吗,说不定他不介意和你一起吃苦呢?如果他不愿意,一个不愿意为了爱人放弃富裕生活的人,你还喜欢个什么劲儿?’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愚蠢又单纯。
康柏安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感情,没人告诉任何人,甚至是自己这个当事人。他独自面对家族的唾弃和逼迫,希望求得一个正大光明去喜欢男人的权力,最后不堪重负,不得不选择和陶佳珍结婚。面对无知地质问,他甚至没有多做什么辩解,只是默默接受了自己要和他断绝来往的气话。
柏安兄,这就是你所说的“让人勇敢到背离世俗,又软弱到屈膝求全”的感情吗?
赵镇河无措地捂住脸,蜷缩在床上。
“叮叮叮——叮叮叮——”来电铃声突然响起。
赵镇河把自己蜷得更紧,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康铭,这个正在和自己交往的人,同时也是曾经深爱着自己的男人的孙子。
但是不管他怎么等,铃声就是不停止,甚至有种越来越响的错觉。
赵镇河一把掀开被子,拿起手机刚想关机,突然发现来电号码并不是康铭的,而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等到呼叫结束,赵镇河翻了通话记录,这个号码连续打了三遍。他正奇怪是谁的时候,电话再次响起,手一抖,挂断滑成了接通。
既然接通了,赵镇河只能硬着头皮把手机放到耳边,迟疑地问道:“你好,哪位?”
“赵先生,我是康秉儒,非常冒昧在这个时间打扰你。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
……
“就是这里,”康秉儒握住门把手,打开之前他看向赵镇河,“家母情绪可能不太稳定,一旦发现不对,你随时可以叫我,我就在门外。”
“好的,我知道了。”
康秉儒打开门,示意赵镇河可以进去了。
赵镇河推开门走进病房,房里没有开灯,只有逐渐明亮的天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勉强将室内的黑暗驱散。他回身将门关上,安静地走到床边。
康老太太,也就是陶佳珍,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和前天晚上相比,她的面容仿佛突然间苍老了许多,即使头发依旧梳得整整齐齐,也掩盖不住消散的精神气。
看到她现在这副衰老的样子,赵镇河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唾弃她明知对方不爱自己还要强迫对方和自己结婚,还是同情她用十年的纠缠换来了半生的自我折磨。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陶佳珍,轻轻碰了碰她布满青筋的干枯手背。
没想到这轻微的触碰,立刻惊醒了本就没有睡熟的陶佳珍。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球迟钝地动了动,将视线落在赵镇河身上。她微眯起眼,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确认站在床边的就是自己想见的人,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你来了?”她低声说道,声音沙哑而微弱。
“康老夫人。”
“来,坐下。”
赵镇河拿了个椅子坐在床边。
陶佳珍一直注视着赵镇河的一举一动,等他坐下,更是将他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仿佛连垂在额前的发丝都一一数来。看了许久,她叹息一声,感慨道:“简直是一模一样。”
赵镇河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和她记忆中的人长得一样,但是他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康老太太,什么一样?”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真像。”
“那真是难得,不知道您说的是谁?”
“赵镇河。”
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赵镇河微微一哆嗦,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只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他按下心中的慌乱,假装恍然大悟地说道:“哦,赵老爷子,说起来我还是他老人家的远方亲戚。不过的确有人说过,我和赵老爷子长得很像。”
“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陶佳珍颤颤巍巍地抬起手,隔空描绘着赵镇河的脸,“这眉毛,这眼睛,这嘴巴,甚至是耳垂的长度,都别无二致,就像他从老照片里走出来。”
赵镇河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他的耳垂特别丰厚,曾经还被夸奖是有福之人:“是嘛,您记得这么清楚,这么说您和赵老爷子认识?”
没想到陶佳珍闻言立刻收敛了笑意,语气生硬地说:“不光认识,还非常熟悉。不过,我们已经有五十年没见过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镇河不由自主地抓了抓脖子,语气有些慌乱地说:“您刚醒过来,不宜长时间说话,不如先把医生叫过来给您检查一下‘身体,如果一切安好,我再听您说也不迟。”说着就准备去按呼叫器,没想到陶佳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并不大,但赵镇河怕伤到她,只能顺势又坐回去。
陶佳珍一直抓着他,看他坐下了也没有放开。
“您……”
赵镇河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她打断。
“你知道为什么整整五十年,我们都没有在见过彼此吗?因为,我恨他,我恨他抢走了我丈夫的心。”
陶佳珍面朝着天花板,视线落在熄灭的电灯上,又仿佛根本找不到焦点。她紧紧地抓着赵镇河的手腕,平静地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