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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The right call-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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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达成目的之前,谢明睿抢上来将张之悦拦在自己身后。龙哥撞上了谢明睿,两个人推搡扭打在一起,然后在另一波惊叫声中倒进一堆玻璃渣里。
    店长提着裤子从厕所急急忙忙冲出来,第一眼看到的画面就是满地血迹和玻璃碎片。
    龙哥倒在地上杀猪似地嚎叫。谢明睿被张之悦拉着站在旁边不住喘息,手臂上纵横交错好几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向下滴落,白色衬衫上布满斑斑点点的红痕,怵目惊心。
    救护车在几分钟内抵达,小宝及一干被惊动的酒店干部也下楼来帮忙协调。
    小宝听说了前因后果,看看赖在地上人神共憎的龙哥,又看看一脸懊恼的张之悦,再想到他们两人先前的过节,实在说不出什么苛责的话来。
    “没受伤就好。”他只得干巴巴拍着张之悦的肩膀,“还好谢明睿这次挺够意思的。”
    两人跌倒的时候,龙哥背部着地,背上扎了好几块玻璃碎片,送到医院清创治疗才知道创口深及筋膜,必须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正常活动。
    谢明睿运气比龙哥好得多,只有手臂擦伤和浅层割裂伤。
    虽然张之悦先挥拳,但严格说来是龙哥先动的手,张之悦顶多算是过度防卫,加上龙哥酒后闹事,又有多次毁损丶伤害的前科纪录在案,闹进警局绝对占不了便宜。所以尽管伤得不轻,事后也只能自认倒霉,同意赔偿了事。
    店长原本气得想报警,却又不想让两个被牵连的员工去做笔录,在干部居中斡旋下,也接受了协调的结果。
    直到醉得七荤八素的龙哥被抬上救护车,整场闹剧才算落幕。
    张之悦帮谢明睿简单冲洗了伤口,然后另外骑车带他去急诊挂号。由于伤势严重程度并不会危及性命,属于非紧急状况,两人在候诊区等了好一段时间。
    等待的空档里,张之悦始终沉默着。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来来去去,各种监控仪器的声响此起彼伏,不时还有急会诊丶求援的喊叫和匆促的脚步声。
    跟争分夺秒的急重症病人相比,他们显得如此幸运丶安然无恙。
    谢明睿的伤处基本上都已经止血了,因为突发状况而飙高的肾上腺素也逐渐回降到正常水平。他自己评估患部状况满乐观,只要再稍微清理一下带个几针,应该没什么大碍。
    比起伤口,他更担心从事发当时就显得不太对劲的张之悦。
    张之悦认出龙哥的同时,谢明睿也认出来了。那个男人干的好事,即使是身为旁观者的谢明睿,直到现今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何况是当事人?
    光是想到张之悦必须面对那些阴影,就让他难以忍受。他暗自决定,类似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
    “你还好吗?”趁着走廊暂时空无一人,他笑着握住对方的手。“不要担心了。过去发生的事情没有办法改变,但是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张之悦回握住他,将那只手拉到眼前,端详覆着血痂的创口和周围翻开泛白的皮肉,眼角通红。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泪水就砸落下来。
    “……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我--?”谢明睿张口结舌,完全没意识到危险这个概念。也没想到这才是造成张之悦闷闷不乐的主因。
    “这次受伤的是手,万一是眼睛呢?还有,万一伤到神经,你以后的工作怎么办?”谢明睿将来会成为医师,外科医师的手就是生命。张之悦根本无法想象,对方要是因为自己断送了未来,他该有多自责。
    “……我还可以选内科。”谢明睿说得一点底气也没有。
    张之悦忍不住翻了他一个白眼。
    “不要告诉我你完全没考虑到这种风险。”
    “坦白讲,真的没有。对我来说,失去你就是最危险的事情。”他面对张之悦,真诚地回答。然后眼看对方抹了抹脸,抿起唇露出想哭又想笑的复杂神色。
    在那个当下,他只想让张之悦免于任何形式的伤害。他受够那种事后无能为力的感觉,也厌憎过去总是在关键时刻袖手旁观的自己。
    张之悦毫发无伤的事实比什么都还让他开心,开心到足以忘记自己承担的损失。
    从某个角度来看,他变笨了,不再能够保持冷静计算得失。但他知道,懂得分散风险评估利害的人,或许能够避免受伤,却学不会全心全意去爱。
    而现在的他,带着满身伤痕,就跟倾尽所有孤掷一注的赌徒一样幸福。
    
    第十九章
    
    市中心某私立医院血液肿瘤科主任办公室内,谢致远刚开完晨会听了一轮病例报告,领着手下住院医师查完房,还有几个其它科的病人等着照会。
    他抽了个空档拿资料回办公室,顺便整理一些行政文件。前脚刚往红木书桌前一坐,后脚谢明睿就跟着进了门。
    在这个普通的工作日,谢主任没预料到会跟自己儿子在医院碰面,不禁愣了一下。
    谢明睿站在门边,显得很拘谨,像在斟酌修辞因此迟迟未开口。
    即便如此,谢致远也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因应。
    “爸,我下礼拜就开学了。”谢明睿最后是这样打破沉默的。
    “我知道。”谢致远回答。然后他看见自己儿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各种疑虑,不解丶失望的想法在他心头盘旋,从压着他的杂务丶病例丶论文丶检验报告之间冒出头来。他想起谢明坤还有急诊主任告诉他的消息,他告诉自己要控制情绪,要循循善诱晓以大义,让儿子知道自己是为他好,自己会是对的……
    谢明睿还是闭口不言,只是偏着头坦然注视着他,彷佛一切都非常顺利,理所当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但他手臂上的伤疤说明实际上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每道经过缝合收束的伤口都像一条拉炼锁着见不得光的秘密,又像无声招摇过市的宣言。
    僵持一段时间之后,谢致远努力控制的无谓表象终于破裂。
    “我知道你开学,我还知道你总共缝了二十三针,前天才拆线嘛。很不错,长大了,不只会打工还会打架,要不要通知你妈让她高兴一下?”
    “从小到大给你吃,给你穿,给你教育给你自由,结果你连最基本礼义廉耻都做不到。你以为你很行很会玩啊?看看你堂哥!看看你周遭所有人有谁像你自以为自制力很好结果把自己玩进去?”
    “你是不是故意要跟我作对?一定要让我失望丢脸就对了。世界上那么多女孩子让你慢慢挑,你偏偏要找一个--”
    谢致远一时语塞,找不出适切的词汇。
    他该怎么形容张之悦?跟自己儿子同样是名校学生,家境清寒父母双亡,才读高中的年纪就经济独立,只不过曾经从事色情行业。
    他想不出形容词,但是这不用形容谢明睿也应该要懂,不管对方能力如何,品格如何,身为同性就是不能认真交往。至于原因,那不是不证自明的吗?因为这跟他应该要拥有的成功人生版图大相径庭,谢明睿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谢明睿低下头,手藏进外套口袋里。
    谢致远突然有些后悔,他太失态,激动之下讲了许多重话,儿子却什么都还没说。也许谢明睿是来道歉的呢?他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么简单的道理想必不用骂,自己都能想通。
    他站起身,焦躁又隐约抱着期望的跺着步,看着谢明睿迟疑地抬脚走向他,用力抱了他一下,将一个信封塞到他手中。
    他不太记得上次拥抱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时候了。
    谢明睿说:“爸,不要担心我,我很快乐。”
    没有争执,没有反驳,当然,也没有道歉。谢明睿从头到尾都不认为自己做过错事。
    他带来的信封,装着张之悦尚未结清的那笔医药费。存了一整年,分文不差。
    谢致远打开来看见一叠钞票,一时还没意会过来,直到看见借据复印件才想起这回事。胸中一股冲动让他想把这叠纸钞摔在地上,然而终究忍住了,太难看。
    这样纠结一番,谢明睿已经离开办公室走远了。耳边还留着他的馀音。
    “爸我走了,你注意身体,工作不要太累。”
    谢致远叹口气,颓然坐下。
    他还有工作,桌上摆着他刚收治的几个患者病历:有大肠癌病史的中年妇女在牙科门诊接获,主诉是牙肉肿胀,切片检查结果却是组织恶性增生,并有淋巴肿大,极可能是远端转移,粗估存活时间不到半年。另一位男大学生因为脚趾红肿不愈,挂了复健科门诊,却检查出骨髓增殖疾病,三年存活率不到一半……
    愤怒逐渐消散,拥抱的触感变得清晰。毕竟,还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能大过生死呢?
    那个信封后来被他安放在办公桌抽屉深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触碰。
    ***
    谢明睿从医院回到店里的时候,张之悦还在整理行李。他自己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一个背包一个手提袋放在书桌旁边。这个仅有六坪的空间比那幢三层楼独栋建筑还像他的家,几乎所有他需要的人和物都在这里。
    他真正在意的东西向来不多,上大学之后第一次搬家,像游牧民族迁徙,对于自己居住成长将近二十年的地方没有太多眷恋。
    张之悦刚好相反,从小到大跟着妈妈频繁更换住处,对于迁居早就习惯。但是当他终于要离开住了一年的店面,却前所未有地惶惑。
    满桌便签笔记书籍,工读生女孩送的手作娃娃,一堆店长兴起时开来大家喝的空酒瓶,电影票根,音乐CD,盥洗用具,穿了一整年的店内制服和围裙。
    张之悦搬走后员工休息室必须净空,给之后有需要的人使用,不能留下任何个人物品。尽管店长说过如果有什么东西想留着,不方便带走,可以帮他腾个收藏空间,但这么麻烦别人,心里总是过意不去。也就是说,他所拥有的一切,没被带走的都必须丢弃。
    哪些物品必须舍弃,哪些可以长伴身边?张之悦深感困扰,每丢掉一件看似没什么大用的小玩意,就像遗失一段回忆。
    断断续续收拾了将近半个月还没完工,谢明睿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他照实说。不过就连他自己可能也没察觉,困扰他的除了对过去生活的留恋之外,还有害怕再度孑然一身的恐惧。
    新的开始,会不会只是过去以另一种形式再度展演呢?
    新家在即将去报到的学校附近,台北市中心,跟打工的地点有三站捷运的距离,跟谢明睿就读的大学则间隔四个站。三角形构成未来的重心,与他当初报考时的预想不谋而合。
    假如谢明睿没有来找他,假如不是在旧地重逢,那就会是他循着对方的脚步到另一座城市。这样一来,至少他们可以共享同一片土地的生活记忆,保留擦身而过的微小机率。
    那时候总觉得,如果茫茫人海里再度遇见对方的时候,他可以轻松露出微笑,才代表自己真的自由了。虽然,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其实宁愿被囚禁。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在刻意断绝音信之后又选择了报考相邻的大学吧。
    即使一南一北,相隔整座岛屿,谢明睿身上依旧有一股引力,让张之悦围绕他运行。
    他们两人订了隔天的车票出发。即使进度缓慢,到这个地步房间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行李散落在地上,只剩空荡荡的书桌丶床架,还有四面白墙。
    谢明睿心里其实也忐忑。他趁着陪张之悦北上看房子的时候面试了几个补习班和家教的工作,隔天一上台北就要去其中一间补习班试教。
    他提领生活费的帐户在龙哥闹事的隔天就被改了密码,应该是谢致远接到风声,听闻这场肢体冲突,一怒之下做的决定。父亲的这个反应在谢明睿意料之内,所以也提早做了准备。
    但目前为止,除了在酒馆的工作经验之外,他完全没有其它工读的经历,更别说靠工读支撑生活开销。酒馆的薪水加上手头剩下的现金勉强可以让他应付接下来两个月的生活,在那之后,就真的必须自力更生了。
    到了这个境地,他才能稍微体会张之悦以前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他有办法像张之悦一样坚强吗?他真的有能力为这段恋情丶为自己负起责任吗?
    为了赶班车破天荒早早上床睡觉。在这个房内度过的最后一夜,分睡上下铺的两人各自怀着心事。
    张之悦睡在上铺,下面传来被单摩擦还有床板辗轧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开学以后,课会很多吗?”他听着谢明睿的呼吸声,闭着眼睛问。
    “二年级的课比较重一点,我考虑把社团跟服务队退掉。”除了课业变重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为了腾出空闲来打工。“如果工作行程排得刚好的话,我们一周最少也能见两丶三次面。”
    张之悦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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