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Ⅲ-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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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掉针头起身,双腿艰难地撑起身体,晕眩和疼痛让他扶着床好一会儿才平复过来。他走到窗边,用力推开,大风如浪般涌了进来,吹起他额角柔软的发。
一只飞鸟鸣叫着掠过天幕,楚云涵一直一直地看着它,直到再也看不见。他踩着凳子上去,整个人站在了窗沿上,定定地望着鸟儿消失的方向。
身后传来一些响动。
楚云涵转头看去,视线与走进来的人相碰,轻轻颤了一下。接着他生平第一次从那张沉静无波的脸上看到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楚云涵……”楚奕辰僵直的立在原地,声音似乎有些抖,“你要做什么……”
他看着他,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淡淡地笑了一下。转回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空,睫毛低垂合上了眼睛,放开抓着窗边的手,径直坠落了下去。像一只离巢之后再无归期的鸟,决然得没有一丝回顾。
那一刹那,猛扑到窗边几乎要一齐掉下去的楚奕辰被同时冲上来的管家一把抱住。
那声“少爷!”叫得近乎凄厉,门外的保镖和黑羽急忙飞奔过来。只见杜川紧紧抱着男人,喊道:“快叫张医生来,大少爷……在下面。”
黑羽也惊呆了,反应过来,急忙让手下去找张隽,自己则留在楼上,忧虑地看着楚奕辰,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声唤道:“少爷……”
楚奕辰被杜川紧紧抱着,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跌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窗口。在刚才的急扑中,他用力抓在窗框上,指尖上全是血。
他这种状态,黑羽和杜川也不敢擅动,只能心急如焚地等消息。他们跟随楚奕辰多年,知道他对楚云涵的执念,所以更明白一旦失去楚云涵对他意味着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焦虑。
如果那个人死了……
那么,眼前的这个人恐怕也……
第十八章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通往楼下的三层楼梯变得冗长,好似永远也走不到尽头。楚奕辰觉得自己的力气好像被抽干了,步履有些不稳,只能紧紧抓着扶手。他习惯了沉着冷静,习惯了面无表情,习惯了临危不乱,但此刻,维持这些习惯变得这样艰难。
每往下一步,他的心都在颤抖。他在害怕,害怕等他走到楼下,得到的是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结果。
“他还活着。”张隽说出的这四个字让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下面是松软的灌木和泥土,从目前的状况判断,可能有几处骨折。至于内脏有没有受损伤不好说,我要带他去做进一步检查。”
楚奕辰轻轻点了点头。
那边早有其他医生将楚云涵小心翼翼地送上了救护车。由于黑鹰会中总有些无法见光的伤病需要处理,集团在K城有一所设备顶尖的私人诊所,张隽便是要带云涵去那。
“你……要一道过去吗?”张医生见他如此模样,忍不住问。
男人望着救护车的方向,摇了摇头。
张隽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道:“有我在,你放心。”说罢转身匆匆去了。
车开走了。楚奕辰仍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平日里的他像是一只一丝不苟运行精准的钟表,没有一刻的行差踏错,而现在却如同耗尽了所有的电池一般彻底停摆,失去了所有冷静思考和处理的能力,脑海里只剩下楚云涵跳下去之前的表情。
那个疲倦而空洞的眼神,变成了一个定格。
楚云涵跳得那样干脆,什么话都没有留下。
在与这个世界作别的时候,也不愿意再和自己说一句话。
远处响起了隆隆的雷声,阴霾了许久的天空终于飘起了微雨,细密的水滴从天而降,被风吹得摇摇荡荡,不情不愿地落向大地。楚奕辰在雨中默然地垂手站着,手指上的伤口仍在渗血。黑羽从旁劝了几句,他恍若未闻,只怔怔地盯着楚云涵坠落的地方那一小块血迹出神。
黑羽无奈,只得严令手下对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许走半点漏风声,让他们先行散去。杜川在身后给楚奕辰撑起了伞。不一会儿白晓匆匆赶来,像是要说什么,被黑羽拦了下来。两人低声交谈,白晓得知刚才的事,吃惊地看了看站在雨中的人,皱着眉头继续与黑羽商议。
雨越下越大,尽管撑了伞,还是有雨点斜打在身上,一转眼功夫裤子鞋子都湿了。地上的那一小滩血迹也化在了雨里,越来越淡,最后没了痕迹,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楚奕辰终于有了动作,他回身看了看白晓,说:“说吧,事情怎么样了?”
“少爷,这次东南的码头有两艘船被扣了,货物都已经报关,没有问题。但是……两艘船上查到四箱走私的珍稀动物。这两艘船都是王晋的,是他私自偷运的货。人已经被扣下了,警局那边在等我们的回话。”白晓简要说了大致的情况。
“自己做的事,该由自己担。告诉他们公事公办,不需要用这种事卖给我面子。”
“可是……王晋手底下有不少人,他对下面的人一向挺好,有钱也是均分,所以挺受拥戴,也算是四阶干部里面比较能干的一个,我担心不讲情面的把他推出去会引来下面的不满。”
男人皱了皱眉,想要说话,却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眼前的一切都在瞬间失去了颜色,接着很快陷入了一片黑暗。他晃了晃,失力倒下去之前,听见白晓大喊的声音。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
……
封闭的密室里,他浑身是血地坐在墙角里,仰脸看着高处唯一的小视窗,从那处透进来的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他像是看得入了迷,神情专注地一动也不动。厚重的门打开时,他才从那处移开视线,看着走进来的父亲。
“后悔吗?”男人问。
他摇摇头。
“在这个位置上,会有许多你不得不手染鲜血的时候。如果你像这次一样优柔寡断,会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他看了看倒在角落血泊里的人,垂眸道:“我明白了。”
三天前,他和这个身负数条人命的杀人狂一起被关进这间密室。对方得到的指令是杀掉他就可以活命。在前面的整整两天半时间里,他都在试图寻找让两人都能活下去的方法,却几度遭到偷袭,弄得伤痕累累。最后他在肉搏里用唯一的小刀割断了那个家伙的喉咙。
那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走出血腥味浓重的暗室,他觉得自己像是死过了一次。
“大少爷找您。”管家将手机递给他。他用沾了血的手接过来,拨通了电话,听见那头传来楚云涵的声音:“你总算给我回电话了啊,今天是你生日啊,打算怎么过?”
“……我忘了。”他说。
“这都能忘?那我给你安排了一个超帅的party!”
“人太多很吵。”
“哎,今天你最大,你说了算。那我先来找你,然后再决定吧。对了,蛋糕我给你准备好了。”
“好。”电话挂断了,他向杜川道:“给我准备干净的衣服,深色高领的,能遮住伤口的。”
“是,少爷。”
“把棋盘拿出来吧。”
“是,少爷。”
在十八岁生日来临的前一天,他从残酷的继承人教育里学会了如何让自己变得无情。那之后的整整三个多月里,他一直噩梦缠身,无数次在半夜惊醒。
而当每一次他看到楚云涵发在社交网路上的照片时,总会不自觉地弯起唇角。
还好承受这一切的人是我。
还好需要改变的人是我。
还好……
……
“奕辰……我爸不行了。”电话的那头,他颤抖的声音里夹杂着哭腔。
“我妈吃了安眠药,现在在医院急救……奕辰,我该怎么办……”
“奕辰……你能不能回我个电话……”
在那个人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他远在J城,带着团队参加一个大型工程项目投标会,连电话都没有接到,拨回去却再也无人接听。直到下葬的前一日他才匆匆赶回来,看见的是一个形销骨立的楚云涵。
“对不起,我……”
“你不需要跪在这儿。”冰冷的口气,没有半分的亲近。
从此以后,楚云涵再也没有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父亲开始将一些事情交给他做,他初接手,每天忙得团团转,偶尔抽出时间去看那人,却总是吃闭门羹。
……
酒吧里。
那个人懒洋洋的靠在酒吧的沙发上,右手揽着陪酒女,左手拿着酒杯冲他晃晃:“好久不见,奕辰,来,喝一杯。”灯光迷幻而昏暗,映照在那张脸上,平添出几分妖冶。
“滚出去。”他冷着脸看着那个女人。
陪酒女慌忙起身,却又被一把拽回了男人怀里。“真是有趣,楚家那么大的一个摊子你还没管够,这会儿又要来管我?”
“楚云涵,你还要这样自我放纵多久?”
“怎么了?是嫌我败坏了楚家的声誉,还是你楚二少看不惯我?”楚云涵挑起下巴冷嘲道,“你还没正式接任家主,就要来拿我开刀立威了?”
“跟我回家。”
那人笑了起来,看着他说:“我爸死了,我妈在疗养院,你说的家是哪儿?”
他沉默了片刻,说:“你还有我。”
“哈。”楚云涵像听到什么好听的笑话般大笑了起来,斜挑着眼看着他,“楚奕辰,你以为你是谁?”
他转身离开。保镖们上前将叫骂着的年轻男人硬生生的拖进了车里。
……
“大少爷打伤了保镖跑出去了,需要让人带他回来吗?”黑羽来报告。
他的目光从手上的书转到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说:“随他去。”过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派两个人跟着他,保护好他。”
“是。”黑羽欲言又止。
“怎么了?”
“大少爷的性情变了不少,而且也越来越出格,我担心……”
“那只是他放逐自己的方式,由着他去吧。”
“是。”
……
后来。
“奕辰……我被他们抓了……求你,救救我……”楚云涵的声音打着颤,就如同先前那一次的一样,无助的让人的揪心。
“想要换他的性命,就来海边的货仓,一个人来。”灰狼的声音凶狠的刺耳。
“我会照做,前提是你们不伤害他。”他挂断了电话,转身向门口走去。
“少爷!”白晓拦住他的去路,“你不能去!灰狼怎么可能从我们的重重保护下毫无动静地抓到大少爷,这根本就是个圈套。你有没有想过大少爷他可能……”
他平静地抬眼。
白晓见他这种表情,愕然道:“少爷,你难道……”
“就算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他伙同灰狼诱骗我,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他有危险,我都会去。”
……
灰狼狞笑着,告诉他楚云涵骗了他。他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合上眼睛之前的唯一想法是——
还好,那人是平安的。
还好……
……
楚奕辰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
立在窗边的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着他说:“醒了?”
“……父亲。”
第十九章
楚煜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将水杯递给他。
黑发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有了些许灰白的印记,颀长的身材因为自律和运动并没有一丝走样,暗蓝色的衬衫上,鎏金袖扣一丝不苟地扣着。这位楚家上一任的掌权者已然过了半百的年纪,却依然有着强大的气场,黑色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即便是目光平静的扫过,也会让人有莫名的压迫感。
房间里,随侍在一旁的黑羽、白晓和杜川三人皆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白晓此刻严肃得像是要发表总统演说,一向不苟言笑的黑羽更是变成了一块铁板,杜川因为觉得自己没照顾好少主人又内疚又不安,小心翼翼地和暖水壶站在一起,充分融入了背景墙。
楚奕辰仰脖将里面的水喝干了,有些内疚地垂头:“没想到会惊动您……是我的过失。”
“你指的过失,是把自己弄得昏过去需要我来接手工作,还是把云涵弄到从三楼跳下来奄奄一息?”穿着暗蓝色衬衫的男人看着他,问。
楚奕辰的目光颤了颤:“……他的事,您知道了。”说完,握着杯子,想要问什么,又没问出口。
“你想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点点头。
“从你被灰狼抓走的时候开始。”楚煜看着他表情,微微一笑,“看起来你不是很惊讶。”
“我被救出来的时候,黑羽说有一队人没有按照计画去仓库北面,而是埋伏在了坪山附近,后来在那儿剿灭了灰狼的主力。而那一队的小队长是灿叔的人。我猜,可能是出于您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