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虚而入-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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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开会,没拿手机,测试顺利吗?”
等了一会儿,祁皓没回复,只当是他那边正在忙着顾不上。肖清攥着手机,半靠着沙发坐垫,一边等着一边闭目养神,闭了会儿眼就一阵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地又想着祁皓那边的情况,怕自己真睡着了又没理他。和祁皓相处久了才发现,别看这人平时看着高大威猛,私下里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有些孩子气。
有个傲娇的男朋友是种什么体验?那就是不哄好了,要闹脾气的!
肖清迷糊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这些事情,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觉得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他以为是祁皓发来了信息,眯着眼睛拿起手机来看。
屏幕点亮,没看到回复,倒是看到来自某资讯网站的一条推送,说无人驾驶车辆被大卡车撞翻,2人受伤,事故原因未知,标题里还很唬人地写着“无人驾驶变危险驾驶,人工智能安全问题再现危机”。
肖清盯着那条推送半天没反应过来,反复读了几遍,惊得脊背发凉,“腾”地坐了起来,一下子吓醒了。
方袁他们吃完了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肖清已经穿上了外衣,皱着眉,一脸焦急,一边打电话一边来回踱着步子。只是打了半天也没见他说一句话,像是一直打不通的样子。
“肖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方袁赶紧过去问他。
肖清急得心里冒火,想找个人问问,结果祁皓那边他有联系方式的几个人谁也联系不上,电话不是打不通就是关机了,尤其是祁皓,手机通着,就是没人接,简直要急死人。
见几个人围上来问,他不想说话,只得点开手机,给方袁他们看那条几百字的简讯。那上面说了是某个今天进行无人驾驶路测的公司,配了张车子翻在路上的照片,是祁皓那边的车无疑。只是事故过程含糊不清,最后只说还在调查中,还说现场受伤2人,已经送往医院。
方袁看完也是一惊,赶紧抬头看肖清,问道:“这是祁哥他们公司的车……”
肖清点点头,说:“祁皓在车上。联系不上。”
他胸口憋了口气,找不着人,急得满屋子乱转,刘文倩看他一手撑在腰上直喘气,只好先推着他坐下,宽慰两句。
“你先不要自己胡思乱想的,他们这次测试关注的人肯定不少,出了问题,那些媒体什么的肯定都要追上去,你想想你认识的那几个人,哪个人的电话现在不是要被打爆了?”刘文倩说着去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手里,接着劝道,“真要有什么事情,他们早就给你打电话了,没打电话就是没什么事。”
肖清点点头,低着头抱着那杯不喝,也不说话。虽然他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但事情真赶到自己头上,不实实在在见到人,哪里能踏实得了。
“快看,有人发视频了!”方袁突然叫道,举着手机小跑过来伸到肖清面前。
画面一看就是当时在附近的人透过自己的车窗拍的,十几分钟前上传到了某短视频APP上。短短一分钟的一段视频,画面混乱,周围十分嘈杂,远远看着几个人从翻倒的测试车里抬出一个人,满脸是血,拍摄的人自己大声叫唤着:“快看!人抬出来了!死了没有?死了没有?”
“是祁晧……”肖清抖着声音说了一句,脸顿时就白了。
刘文倩气得想把方袁这小子一脚踢出去,刚才这半天算是白劝了。
视频最后几秒,车里驾驶座上的人问了句:“救护车来了没有?”
旁白人嘟囔道:“直接送二院了,刚才那几个抬人的嚷嚷说去二院,二院就在旁边,你等救护车呢……直接去呗……”
肖清呆坐了几秒,小声说了句:“我去医院看看。”说完,忽地站起来就往外走。
刘文倩见他那个架势实在吓人,揪着方袁的衣服就把人拎了起来,边追边喊道:“你别跑,你慢点儿,我开车送你去!”
(42)
“肖清,你出来一下。”
那一天,肖清是在物理课上到一半时,被班主任叫走的。之后,班主任带他上了一辆警车,车开了好久,车窗外是热得发烫的阳光。
对于那一天的事情,肖清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记不太清楚,他觉得自己那一天的记忆很混乱,连不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去问过那一天一直陪着他的班主任,班主任说的很多事情他都不记得,比如他不记得他跟他爸爸告别过。班主任说,当时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抢救不回来了,一个医生出来跟他们说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没有了,说孩子如果愿意可以进去跟家人告个别。
班主任说,本来怕他受不了,不想让他进去,但是他小小年纪,不哭不闹,特别平静地走进去了,还在床边握着他爸爸的手待了一会儿。之后,处理事故的警察看他一个小孩子怪可怜的,就开车送他们回去,把他送到家门口。
班主任不放心跟着上楼,说:“今天晚上去老师家住,好不好?”
他说:“老师,我没事,我会做饭,我在别的地方睡不着。”之后,还说“谢谢老师”。
班主任当天晚上还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他接电话的声音听上去也没有什么异常。班主任让他可以在家休息几天,结果第二天他还是准时去上学了,然后还说自己想住校。
又过了一天,他主动来找班主任,后面还跟着同宿舍的祁皓。他说:“老师,能不能给我警察的电话?我想看监控录像。”
去看监控录像之后的事情,他都记得,但是之前一天的事情却无论如何都记不清楚。上大学之后,他去咨询过心理医生,每每试图回忆总是头痛欲裂。医生给他做了许多测试,说他这种情况确实属于创伤后应激障碍,选择性地遗忘了一些细节,但是症状比较轻微,而且并没有对生活造成严重的影响。
他记得当时那个医生对他说:“突然遭遇这样的变故,很多人会因为不堪忍受痛苦,导致性格甚至人格上的改变。即便是一些成年人,也可能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心理疏导才能走出来,有一些人可能在余下的一生都要受到这件事的折磨。
“而事情发生时,你只有十几岁,还是一个心智没有完全成熟的孩子,虽然现在你还有一些不能马上解决的问题,但是你面对它们的心态一直很积极,在我看来这是非常难得的,也是非常了不起的。”
他说:“我想过死,有一段时间特别痛苦,很想死掉就算了,而且我不敢回家,一回家就想死。刚出事的那天,我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很害怕。后来,我同学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们宿舍住。
“那时,已经是半夜,宿舍已经关门了,他带我翻墙进去的。他是我同桌,我那时候是走读,他们有几个人是住校的。我同学说他们屋里有空床,就让我在那儿睡了一宿,他还把他的被子给我盖了。第二天,我就去跟老师说我要住校。”
医生听了点点头,说:“及时进行心理干预,尤其是社会支持,很多时候都是帮助遭受特殊事件的人们走出阴影的关键。我想你的同学当时会那么做,大概只是单纯地出于对你的关心,但却同时在心理上给了你很大的支撑和帮助。”
他想了想,又说:“当时警察说,事故的监控拍得很清楚,大货车是全责。我其实本来不敢去看监控录像的,也是我同学鼓励我去的。他说如果亲眼看到真相,就不会胡思乱想。
“我不记得他原话是怎么说的,意思就是说,我如果没有看到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就会不断地去想这件事,去想为什么,再也看不到别的事情,所以还不如下狠心面对真相,千万不能像佐助那样……哦,那是一个漫画里的人物,我们当时都在看……所以,我就去跟老师说我要去看监控录像,我同学也陪我一起去的。”
医生听了露出惊讶的表情,解释道:“创伤后应激障碍会让人反复回忆创伤性体验,回避与该事件有关的刺激,久而久之会产生很多的负面情绪。
“你们这样做等于是强行让自己面对当时的画面,这样做很冒险,对一些心智软弱的人说不定会起到反效果,不过对你却似乎很有效,你是一个内心坚强的孩子,能够非常勇敢地面对这一切,在这一点上,你又是幸运的。”
他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温暖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很轻松,然后缓慢而坚定地说:“那个时候,有他在我身边,是我最大的幸运。”
医生感叹道:“我想,你们应该会成为一生的好友吧。”
他说:“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一直是好朋友。不过很遗憾,他后来出国了,这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已经过了快五年了,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他当时走得很突然,好像过了一个假期就没有再看到过他,我难过了好久。后来想想,同学一场,突然相遇又突然离开,简直就像是为了特意来帮我一样。这样一想,我就原谅他了。不过,遗憾还是有的,还有很多话没有对他说。”
医生问他:“你想对他说什么?”
他说:“谢谢总是要说的,虽然不好意思说出口,哈哈哈,直接那样说真是有点尴尬吧。还有就是,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成为朋友,我希望在他需要陪伴的时候,我也能在他身边。”
车子猛地一个刹车停了下来,前面的车开得太肉,导致刘文倩闯黄灯未遂,她怒路症发作,骂了一句脏话,赶紧回头查看乘客的死活,关切道:“你俩没事吧”。
方袁一脑袋磕在玻璃上,但是敢怒不敢言,揉着脑门,一脸的倒霉相。肖清系着安全带倒是没事,他心里乱极了,刚才一路上都不停地想起当年那次车祸的事,越想心里越发慌。这会儿突然停下来,他才觉得有点晕车,被刘文倩这种开快车的晃了一路,直想吐。
“还有多远?”他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快到了,还有两三个红绿灯。”刘文倩说,看他那个脸色,实在担心,“你没事吧?要不要吃点东西?我怕你低血糖。”
肖清心说,我还吃东西?我现在就要吐了……眼见着变了绿灯,就催着她快往前开。
车子漂亮地滑过几个电动车,稳稳停在大门口,不远处就是门诊和急诊的楼。肖清下了车,撑着车门缓了口气,快步往里走。
刘文倩赶紧回头骂方袁:“还愣着干什么,你赶紧跟着,赶紧跟着!我先去停车!”
(43)
肖清急急地往前走,方袁在后面紧跑了几步才追上,窥着这人的脸色,见他脸色发白,急出一脑门汗,气也有点喘不匀,只是脚步还算稳。上台阶时,肖清的脚步明显慢了,他赶忙伸手扶了一把,竟然也没有被挣开。
这家医院靠近市郊,也是急救中心的定点医院,紧急送来处理外伤的人很多。他们进了急诊大楼没走多远,就看见两波急匆匆抬着人跑过去的,一看就知道伤势严重,其中一个两条腿的膝盖上翻着横切的口子,腿上血肉模糊不知道是撞在了什么利器上,或是被什么机器砸了。
旁边的几个人汗流浃背地抬着人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浓重的血腥气混着一股子汗味也迎面扑来。肖清刚才就有些犯恶心,这一下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冲到一边的垃圾桶旁,把之前勉强吃的那点汤汤水水全吐了。
急诊部的空气中时刻弥漫着各类消毒剂的混合味道,肖清只觉得总有股压不住的血腥味往他鼻子里冲。这味道似曾相识,里面夹杂着某些他极力想要忘记的东西。他恶心得厉害,已经吐不出东西,却止不住地干呕,眼前阵阵发虚,头也跟着疼起来。
方袁在旁边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扶还是该去叫医生,急诊大厅里放眼望去连个饮水机都看不见,服务台的护士刚才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会儿终于回来了。
“肖哥,我去问问服务台的护士,你稍微等一下啊……要不我先扶你过去坐一会儿?”他对肖清说。肖清摆摆手,哑着声音让他快去问,他只好先跑去服务台找护士。
肖清恶心的感觉止不住,干呕了一阵,头痛欲裂。他一手撑着墙不敢动,只怕再走一步就要倒下去。他抬头往方袁那边看,眼前看东西都是花的,想着是不是应该跟他要块糖,但是离这么远,喊是喊不动的。
方袁过了一会儿,端着一杯温水小跑回来,肖清接过来漱了漱口。方袁说跟护士打听了,下午车祸送过来的人是在里面。
“你等我一会儿,我进去找找。”说完,人就跑了。
肖清扶着墙,慢慢把自己挪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眼前净是虚影。这地方让他觉得好像来过,面前一扇门隐隐透着点亮光,进进出出很多人,全都急急忙忙地走来走去,脸都看不清,只看得见有的人身上有血,有的人没有。
门口有个人冲他招人,让他进去,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对他一个劲儿地说着什么,他却什么也听不清。
从门口走进去,里面有张床,上面躺着个人。他走到床边傻傻站了一会儿,床上的人躺着一动不动,头侧一处伤口看着骇人,脸上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