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激流-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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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的气氛格外沉闷,碗筷的碰撞声在鸦雀无声的屋子里响起,一下一下震动着耳膜。
吃完晚饭,颜晨自动自觉地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母亲放下手里的碗筷,脸色依旧不好看。
“扣、扣、扣。”
门外响起敲门声,颜晨跑去开门。
“你妈在家吗?。”
隔壁的张婶站在门外,脸上笑盈盈,松弛塌陷的眼眶里一双黑眼珠闪着精光。
“晚饭吃了吗?”
母亲起身迎客。
“吃了来的,你们家阿晨长得一表人材,有没有谈女朋友了?”
“没呢。”
张婶在沙发上坐定,见母亲拿茶叶罐头准备泡茶连忙摆手道:“不用忙了,我不喝茶的。”
“那正好,我单位的同事有个女儿,二十六岁,要不要见个面?”
“我记得你家阿晨是属龙的?”
“是的。”
“那正好是龙凤配。”
“做的什么工作?”
“办公室里做文员的,双休,工作比较暇意。”
“人长的蛮高的,有一米六五的。”
“要不要去看看?”
母亲转头询问颜晨。
“……”
颜晨心里厌倦,但面上不好表露出来。
“性格脾气怎么样?”
“女孩子性格蛮内向的,不太讲话。要是那种很活络、叽叽喳喳的女孩子,还用得着爹妈操心吗?自己就能找对象了。”
“以前觉得孩子乖的好,不用去操心,现在发现乖的孩子问题最大。我儿子性格脾气像我,也是不太会讲话,一回家就关在家里。”
“现在不会讲话的人在社会上是吃不开的。”
母亲有感而发。
“阿晨啊,听阿姨一句劝,有人来介绍就去看看,看看又不会有什么损失。你看看你妈,为了你的事,头发都愁白了。”
张婶下意识把身体凑近颜晨,语重心长地劝导他。
“我小姊妹家有个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就是不肯谈恋爱,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和我们不一样了,个人问题一点都不紧张的。”
颜晨低头不语,仿佛一尊沉思者的雕像。
和母亲闲话了几句家常,张婶便知趣的离开了。母亲起身送客,颜晨继续收拾餐桌上凝冻的残羹冷炙。
拧开水龙头,水哗啦哗啦地流到池子里,颜晨把手伸进泛着一层厚厚泡沫的水里。
一共才两双筷子、两只碗和一只煮粥的锅,没一会儿功夫就洗完了,颜晨将洗净的碗碟放进碗橱后走出厨房。
“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母亲的话止住了颜晨的脚步。送客归来后母亲满脸忧闷的坐在沙发上。
“该说该劝的我都说了,今天你倒是说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
“你爸虽然嘴上不说,可为了给你找对象到处托朋友亲戚。我和你爸都盼着你能早点结婚,也好了了一桩心事。”
“可这是我的人生啊。”
颜晨忍不住开口。
“你现在最重要的人生大事就是结婚。”
“要是我…。。不想结婚呢?”
“那你以后就不要回来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母亲脸色剧变,激动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结婚成家是一个人应当的责任,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吗?”
“现在一个人是挺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什么都不用操心。要是将来老了生病住院,你一个人躺在医院里连个看你的人都没有。要是以后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电视上不是报道过孤寡老人死了尸体发臭了才被人发现的新闻吗?你也想以后这样吗?”
母亲说的激动,眼里闪现泪光。
“村上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结婚了,后面张巷的刘允,上初中和你一个班的,人家小孩都上幼儿园了,你就不能让我们省省心吗?之前给你介绍的几个女孩子,人家都找到对象了,怎么你就这么难?”
“不要老是对别人挑鼻子挑眼睛的,你掂掂你自己几斤几两,都配不上你?”
“我根本不喜欢女人。”
情急之下话从口出,颜晨回过意识已悔之不及。室内一片寂然,颜晨心惊地抬眼偷望,正好与母亲难以置信的视线相触。
第11章 第十一章
年初六颜晨返城。
楼上楼下的住户们还未回来,整栋公寓静悄悄的,晚上颜晨躺在床上会有种遗世独立的恐怖感。
新年假期的最后一天,颜晨起了一个大早,给自己做早餐。
客厅的窗户外传来孩童欢闹追逐的喧闹声,早春料峭的风拂动了淡蓝色的窗帘。颜晨慢条斯理地在吐司面包抹上薄薄一层黄油放进平底锅中煎至两面焦脆。
颜晨关了煤气,正弯着腰找盘子,安迪裹挟着清晨的寒气从外面回来了。
“现在才下班?”
颜晨抬头看了看壁钟,指针指在八点二十六分。
“嗯。”
安迪点点头,头也不回的疾步走进自己的卧室。
“吃东西了吗?要不要一块儿吃点再睡觉?”
“不用了,我不饿。”
安迪关上房门,寂静重新覆盖了屋子。
颜晨胃口不佳,吃了半片吐司就再也吃不下了。他起身收拾料理台,拧开水龙头,把杯碟泡进水槽里。
“我有话想跟你说。”
背后突然传来安迪的声音。安迪脚步轻,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颜晨转身看向安迪。
“我和韩奕交往了。”
安迪右手扶着餐桌的边角,一双大眼睛无畏的注视颜晨。
“我觉得应该和你说一声。”
“你是gay?”
短短的一个假期,好友和室友居然成了这样的关系,更让人惊讶的是安迪的性向,这个世界这么小吗?
“是的,我和你一样。”
这个世界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狭窄。颜晨祝福了安迪,他希望天下所有的有情人度能终成眷属。
朝九晚五经常加班的日常重新开始了,颜晨吧大半的心思放在工作上,他没有多少余裕去想韩奕和安迪交往的事。韩奕正沉浸在新的恋情里,颜晨回S城后还没见过他。安迪早出晚归,但大部分时间会在韩奕那里过夜,两人合租的公寓现在变成了颜晨的单人公寓。
平时忙于工作到不觉得什么,一旦到了周末、或是不加班的日子,一个人呆在公寓里面对空荡荡的屋子,颜晨心里就会生出一种被全世界遗忘的错觉。
这样寂寞的日子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天,母亲从老家打来了电话。
“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
母亲缄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有人要给你介绍对象,要不要回来看看?”
“……”
自己是gay的事母亲已然知晓,新年里颜晨一时冲动说漏了嘴,之后索性向母亲坦诚了一切。
从高中里发现自己的异样,到上大学时确认自己的性向,颜晨向母亲娓娓道来自己这一路的心路历程,说到这些年的纠结和痛苦,颜晨情绪崩溃的哭了。
时隔不到一个月,母亲又提起了相亲的事,这让颜晨猝不及防的同时感到失望。
“女孩的父母都是老师,书香门第……”
“不见!”
心里突然蹿升起一股怒火,颜晨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蹦出两个字后,粗暴地挂了电话。
明明在新年里向母亲出柜了,现在却有种做了一场梦般头晕目眩的不真实感。
可自己既没疯也没痴,现实、虚幻在头脑里泾渭分明。
“我喜欢男人。”
当时自己说的这么直白,母亲不可能听不懂。
颜晨回想当时的情景,自己撕心裂肺恨不得把自己的一颗心掏出来给母亲看,而母亲坐在自己的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泪眼婆娑不能自己。
为什么母亲会这么平静?
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母亲应该情绪崩溃,震怒、哭喊……这才是大受冲击的正常反应,为什么这么平静?
为什么自己会有种对着空无一人的台下唱独角戏的感觉?
母亲当时在想什么?
她真的听进去了吗?
颜晨感觉自己走进了一条幽黑深邃的死胡同,一些可怕的思想在脑海里浮动,他一动不动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息震动鼓膜,就在这时手机的铃声在空寂的屋子里响了起来。
颜晨被吓了一跳,心脏跳地飞快。
“最近怎么样?工作忙吗?”
陆遥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瞬间颜晨有种被解救的感觉。
“还好。”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颜晨的声音里带着颤动的尾音,被陆遥敏锐的察觉到了。
“没有。”
“不要老把自己封闭起来,最好偶尔出去走走散散心。”
陆遥没有刨根问底让颜晨松了口气,出去走走……现在正是踏春的好时节,一想到春日绿草如茵、春花灿烂。。。。。。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之前说过旅行的事,要不这周末去杭州一带转转?”
“……”
“周六出发,找个安静雅致的地方小住几天,你看怎么样?”
“那好。。。。。。”
“ 那我就马上订票了。坐高铁一个小时就能到了。到时候我去接你,还是在车站碰头?”
“在车站吧。”
颜晨回绝了。不想让陆遥来公寓,这里楼上楼下都是住户,人多眼杂。
“那好吧,时间定好了再给你打电话。”
“好。”
结束了通话,一看窗外夜幕降临,小区里亮起了一片灯海。
没想到会顺着陆遥的意思答应了旅行的事,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和陆遥划清界线的。。。。。。既称不上朋友,也不是恋人,这样的暧昧不明让颜晨不安。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星期日的候车大厅人来人往,虽然不如春运时嘈杂拥挤,但仍川流不息。
下了出租车,颜晨推开玻璃回转门、走进大厅环视四周。同陆遥约定于八点半在大厅见面,大厅中央墙上挂的时钟指着八点三十五分。
临出门,颜晨故意磨磨蹭蹭,在公寓里漫无目的地徘徊了片刻才下楼。在小区路口拦了出租车,因为是星期天,时间又早,一路畅通直达车站。
颜晨朝着安检门走去,那里有不少人排队等着过安检。陆遥站在一边,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手提一个皮包。
“今天有些不一样。”
“ 怎么啦?”
“夸你好看,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颜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搭配牛仔裤,脚上穿着白色的板鞋,并没有什么特别。
两人过了安检门,检了票后跟着站台上涌动的人群进了车厢。颜晨是初次和陆遥一起出行,也许是心里在意着,总觉得车里的乘客们注视着他,心情格外紧张。
“出来的事,你的家人知道吗?”
颜晨靠着窗户,和陆遥并肩坐着。
“不用担心。”陆遥轻拍颜晨的大腿,淡淡地说道,“我订了度假酒店,青山绿水,远离城市,非常清静。”
“……”
颜晨身子一抖,整个人变得僵硬。
怎么看两人都是一对怪异的组合,而且自己又表现的那么不自然,会不会被人看出什么来?
列车在铁轨上疾驰,城市被抛在身后。
列车左右摇晃催人欲睡。颜晨瞟了身旁的陆遥。他紧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虽然两人有过更亲近的接触,但颜晨还是第一次这样静静端详起陆遥的容貌。
不似醒时的冷峻锐利,睡着的陆遥安祥静谧,透出一种虚弱感。
停了两三站,广播员告知列车即将到站。陆遥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
“到站了。”
列车缓缓驶进站台,待停稳后,陆遥先站起来,把放在座位上方行李架上的手提包拿下来。
“走吧。”
走到车门口,温柔的春风吹拂在颜晨脸上。
两人穿过杭州车站的大厅,上了侯在车站前的出租车,朝度假酒店驶去。
驱车二十分钟抵达下榻的酒店。酒店是江南庭院式的建筑,小桥流水、曲径通幽。颜晨跟着酒店服务员在绿树掩映、迂回蜿蜒的长廊、□□中穿梭才到达了客房。
客房私密性极佳,这让颜晨稍稍放下了心。刚才在前台大厅办理入住手续时,颜晨简直要昏厥在来往进出的客人、服务员的视线下。在他们的眼中自己大概是被有钱男人包养的小白脸吧?
服务员离开后,颜晨的一颗心才稍稍安定下来。撩开白色的窗帘,来到阳台处凭阑远眺,看绿叶繁花、庭院深深。
“要休息一会儿吗?还是出去?”
“都行。”
从酒店的私家水道坐船进入西湖游览,一路饱览了潋滟的湖光山色,两人在楼外楼吃了饭。
下午两人晃晃悠悠去了垂柳初绿的苏堤。
“要是能在西湖边住下,悠闲的生活就好了。”
望着湖波如镜的西子湖,颜晨不禁感叹道。
“住的久了就会腻的。”
“是吗?”
颜晨眺望水天一色的湖面,这里是梦幻的人间仙境,但金钱堆砌的高级酒店、豪宅包围了这方仙境,要留驻这份美丽的代价是非常高昂的。
“你常来这里吗?”
“上大学的时候和同学来过一次。”
答案让人意外,这一路从订酒店到出行路线都是陆遥安排的,看他对西湖地理很熟悉的样子,颜晨还以为陆遥是这里的常客。
晚上八点从西子湖回来,陆遥提议去酒店一楼的酒吧坐坐。
“去喝一杯怎么样?”
“好是好,我怕喝醉。”
“反正回去也是睡觉,怕什么。”
颜晨点了头,想到待会儿要和陆遥共处一室,还是喝点酒会比较好。
从一楼酒吧镂空雕花的窗户可以听见潺潺流动的水声,一轮明月挂在澄澈的夜空中。
颜晨向侍应生要了日本的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