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恋人-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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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沈峭寒没有被尴尬地晾在原地——之前跟随在沈老先生身边的一位四五十岁的男人冲他微微一笑,热络地打招呼:“是峭寒吧,既然已经回国了,怎么不来家里看看?”
这位是沈老爷子的长子,沈茂竹,也是与沈芷兰关系最好的弟弟。虽说他最初也是学艺出身,但因为实在没什么天赋,后来跟着华夏改革新风从了商,如今是苏艺传媒的董事长。
苏艺传媒横跨娱乐圈与文艺圈,也因着沈家的背景,成为了业界高端、不染俗流的代表。
沈茂竹按说也身居高位久了,却并没有染上颐指气使的毛病,笑起来反倒十分和蔼,令人如沐春风。
感受到对方的善意,沈峭寒心定了大半,面上带了一丝不明显的笑意:“这次来苏省,也正想着回去看看。我回华夏不久,燕市那边刚刚安顿好。”
沈茂竹又笑了笑:“来,跟大舅加个微信,留个联系方式。”
说着丝毫没端架子地拿出手机,一边等着扫码,一边又问:“你母亲最近还好吧?她也不像我们似的天天用着朋友圈,平时也看不到她什么消息……”
“她身体不错,”沈峭寒礼貌地回答,“这几年辞了教学工作之后,一直在旅行,最近去了南美。”
互换过联系方式,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沈峭寒母亲的事情。
沈峭寒这才知道,他的母亲其实一直和舅舅们有联络,还帮家里管着一部分外汇投资。这事儿沈老爷子倒是也知道,但他倔脾气上来,硬是不与长女直接对话,说什么都要通过几个儿子转述。沈芷兰的脾气本就刚硬,不服软,这才一直僵持着不回华夏。
不远处,沈老爷子好像正在指点刚才在舞台上弹钢琴的那位年轻人,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宾客,都想听一听这位老艺术家的金口玉言。
“……技巧固然重要,但是不能没有感情,哎,艺术,是要带着感情去做的嘛,对不对?你指法很熟练,挺好,但是如果演奏的时候不能融入感情,我们干脆放唱片好了,干什么要听人现场演奏啊?对不对?
“你要是投入了感情,刚刚我进来的时候,你根本就不会听见动静,对不对啊?你知道我进来了,就说明什么?哎,就说明你演奏的时候,感情投入得还不到位,对不对……”
沈老爷子的语气带着些绵软的乡音,与他严肃的外表不太一样,感觉是一位挺和蔼、也挺好为人师的老人。那句口癖“对不对”,更是说得无比轻柔,拖着一点不明显的尾音,显得慢条斯理、不急不躁。
也不知道这样一位老人,怎么会倔强地就是不再搭理自己的长女。
沈峭寒的思维刚刚发散,就被沈茂竹拍在他肩膀的手拉了回来。
“你半年前那首小夜曲作得不错,老爷子虽然没在我们面前夸过,但也没像往常那样把它批得一文不值,应该是满意的。”沈茂竹笑呵呵地说,“台上没人,你去弹一段,这场合他总得评价几句。老爷子虽然对大姐不满,但对音乐的态度特别认真,评价一定是中肯的。”
沈峭寒知道,他这是在提点自己怎样与沈老爷子缓和关系。
“好的。”
沈峭寒点了点头,把手中半杯饮品放在侍者端着的托盘上,转身往舞台方向走去。
正当他刚刚抵达钢琴边,就要落座的时候,突然,一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影轰然窜上了钢琴琴键,咚咚咚地按出一串没有意义的音阶,将音乐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一只毛发蓬松的巨大黑猫正优雅地踩在钢琴键上,竖着尾巴,仰着脑袋,黄澄澄的双眼无比犀利地盯着沈峭寒。
沈峭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儿时不好的回忆留在他身上的应激反应,令他的心跳完全无法控制,几乎要伴随着惊呼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所幸,良好的教养让他最终控制住了嗓子和肢体,没有惊叫出声,也没有转身逃走,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
心跳愈发沉重,鼓动血液,一下一下撞击在沈峭寒的耳膜。这种撞击不知为何渐渐冲上眼前,令他感到一阵晕眩。
这种变化是沈峭寒始料未及的,未免失态,他只能咬牙强行忍耐,努力站稳,尽量不要晕倒在当场。
周围的声音骤然离去,又骤然涌来,如同潮水一般挤压进他的耳朵,搅成一片纷乱。很快,他感觉到膝盖隐隐传来的疼痛,这才终于克服眼皮的沉重,慢慢睁开眼睛。
在他面前的,是昏暗的酒吧、缭乱的灯光、嘈杂的人群……而他“自己”,正裸着上身,左手紧紧攥着身边钢管,躬着腰,跪在舞台中央。
……
陶筱呆滞地看着面前缓缓卧倒、冲他翻出肚皮的黑猫,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这什么鬼!
过了好半天,他那好像死机了一般的大脑才终于艰难而缓慢地转动起来:我在哪?我正要干嘛?怎么回事儿?
陶筱愣怔片刻,唇齿微动,缓缓吐出一个字:“……操……”
旁边,正红着脸走近前来的女孩不由得一怔,十分诧异刚才听到的东西。但她仍保持着优雅,上前一把将那黑猫箍进怀里,冲“沈峭寒”笑:“对不起啊,不好意思,绿绮平时不这么淘气的……”
陶筱还没从冲击中恢复过来,听到那女孩的话,他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明明是只黑猫,为啥要叫绿色儿的名字?”
这时一道老迈却严厉的声音传来,将陶筱乱飞的思绪打断:“瑶瑶,把它给管家带到别的房间去,早告诉过你不要带它来宴会厅!”
——女孩是沈老爷子最小的孙女儿沈君瑶,今年刚刚十六岁。
当然,陶筱并不知道这一点,只顺着那女孩的道歉,谨慎地笑着回了一句:“没关系。”
女孩眨巴了一下眼睛,忽地双眼放光,脸上明显带了兴奋和好奇:“堂……呃,表……嗯,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陶筱被一声“哥哥”叫得再次愣住。
沈老爷子已经有点不耐:“瑶瑶,你带着绿绮去院子里玩,别打扰别人演奏。”
女孩抱着猫,吐了吐舌头,耸着肩膀转身跳下小舞台,安安静静站到一边去了。
陶筱这时才刚注意到,自己正一身西装革履,站在一方不过小腿高的临时舞台上,面前摆着一架巨大的三角钢琴。
舞台下面,无数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正眼含期待,将目光尽数聚集在他身上。
被这些人隐隐拱卫在中间的,是一张围坐了三名老者的小圆桌,其中一位老人的目光无比犀利且严肃,带着浓浓的审视意味。
见舞台上的人半天没有动作,沈老爷子撇了撇嘴,郑重地清了清嗓子,端足了长辈的架子,这才缓缓开口:“你要演奏什么,开始吧。”
你要演奏什么……
开始吧……
陶筱咽了口唾沫,依旧紧张得口干舌燥,心里的念头这会儿才终于开始咕嘟嘟地往外冒:
他怎么又变成沈峭寒了?这回他只是在跳舞,可没受惊吓啊!
沈峭寒刚才在做什么?这是什么场合?看着真高端……所以沈峭寒刚才是要弹钢琴?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我俩又灵魂互换了?
这……这他奶奶个熊的!他哪儿会弹什么钢琴啊!!!
陶筱慢慢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他扬起嘴角,冲台下露出抱歉的笑容:“对不起啊,我先,嗯,去趟厕……卫生间。”
话音一落,他也不等台下众人的反应,猛地转身跳下舞台,朝着大厅一旁的拱门冲去,在门边侍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拉开大门,闪身出去,又反手将门“砰”地关上。
在场宾客,包括沈老爷子,都看得目瞪口呆。
门边侍者默默放下原本想要拦人的手,冲场内微微欠身,然后开门出去寻人——那个方向不是去往卫生间,而是通向厨房的。
宴会厅里落针可闻,静谧持续了好几秒钟,嗡嗡的议论声才渐渐响起。
沈老爷子轻咳了一声,又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沈茂竹,这才老神在在地开口:“年轻人就是不经事!别管他,我们继续……”
沈茂竹这时也有点懵,盯着自家大外甥离开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刚才还行止优雅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那么……嗯,那么有烟火气了?这种场合,都站到舞台上了,竟然能弄出“尿遁”的事情来!
嘶,难道这孩子年纪轻轻的,竟然肾功能不好,尿急?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推送:华裔新锐音乐家文森·杜伯风评被害
第1章 表里不一
燕市,“淆”酒吧店面里。
沸腾的人群终于发现舞台上那道身影的不妥,渐渐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跪在舞台上、一脸茫然的妖艳舞者。
沈峭寒眯了眯眼睛,终于透过面前缭乱的灯光,看到了观众们的表情。
他立刻明白过来眼下是什么状况,扶着身边钢管起身,脸上保持着一派镇定,右手抚胸,优雅地向台下行了绅士礼,然后转身往舞台后面走去。
负责灯光的工作人员很灵性地收束了打在“陶筱”身上的光,让旋转射灯亮起,照亮台下舞池。旁边负责音响设备的小哥也很快将钢管舞配乐卡掉,换了另一首舞曲,给观众们营造出热舞气氛。
“你怎么回事儿?!”舞台后,周亚旻一把抓住“陶筱”的手腕,厉声问,“怎么跳个舞还能平地摔了?又不是在做什么高难动作!”
沈峭寒不知道自己换过来之前陶筱在跳什么动作,闻言只能沉默。
站在旁边的赵光耀这时才开口:“陶子,你休息一下,等会儿还得上一场。王杰这两天不在,我短时间内也联系不到赶场子的舞者,你辛苦点,回头给你发奖金。”
王杰家里长辈住院,今天刚请了假回老家,最短也要三天后才能回来。不过赵光耀路子广,撑过了今晚,肯定能联系上临时赶场的舞者应急。
可惜,他面前的“陶筱”并不是陶筱本人,而沈峭寒完全不会跳舞,还真没办法胜任这个工作。
沈峭寒着急寻找手机联系那边的陶筱,但他也知道赵光耀管着陶筱的饭碗,不能对他太强硬,只得垂着眼睛,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赵……哥,我刚才摔倒的时候伤了膝盖,今晚恐怕上不了场……”
赵光耀的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
周亚旻“啧”了一声,说:“你别跟我在这儿装!膝盖疼你刚才走下来的时候怎么屁事儿没有?宿舍柜子里有气雾剂和膏药,回头你换一个动作小点的舞……今儿晚上怎么着你都得给撑过去了!”
沈峭寒短促地吸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嘴。
他虽然也面临过不少突发情况,但这还是头一次需要他亲自跟人理论。况且“陶筱”的身体如今真的没有什么大碍,之前摔的那一下并不算重,膝盖至多有一点点淤青,并没有伤筋动骨。他现在要找借口避开演出,是需要甩掉脸皮、抛开良知、撒泼耍赖的。
说着好像挺简单,但沈峭寒还真就做不到。
正在这时,陶筱放在后台凳子上的手机响了,就在周亚旻身边。
周亚旻不耐烦地瞥了“陶筱”一眼,拾起手机,正要递过去,动作却突然凝固了。
陶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沈峭寒。
周亚旻立刻眯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陶筱”一圈,后槽牙忍不住咬在一起,狠狠地磨了几下。
紧接着,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覆在了自己耳边。
看到周亚旻的动作,沈峭寒心里“咯噔”一声。
……
陶筱在侍者的带领下,从后厨的方向绕过走廊,找到了卫生间。
他叠声谢谢了侍者,将对方弄得手足无措,也没意识到,自顾自拉开卫生间的门进去,反手关上落锁。
卫生间面积不小,干净整洁,熏着淡淡的檀香,还装饰着鲜花花束,要不是面前有瓷光锃亮的洗手台和马桶,完全不像是厕所。
陶筱盯着镜子里打理得无比帅气干练的身影,结合环境的高档奢华,再想到刚才自己在宴会厅里的骚操作,简直欲哭无泪。
“这都什么事儿啊!”他猛地抓了把头发,嘟囔一声,上上下下摸着衣服,寻找手机,祈祷没有把这件重要物品落在刚才的宴会厅。
还好,沈峭寒将手机贴身放在西服内兜里,而且电量充足。
熟练地输入自己的手机号码,渐渐冷静下来的陶筱手指一顿,忽然想到了一点细节。
他灵魂互换的时候正在台上跳舞,上身赤|裸,下面穿着紧身裤,没地方藏手机,所以手机是丢在舞台后面准备区的。而在准备区,可不只有他一个人能进,周亚旻王小斌他们乐队的人、酒吧老板赵哥和他对象,甚至服务生调酒师,都是能去的。
万一沈峭寒没来得及回到舞台后面,那他的电话就会被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