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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泛滥_阿漂-第3章

小说: 泛滥_阿漂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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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逍在他身边坐下,时郁手指尖微微跳了一下,脖子和靠近厉逍的半边身体都是僵硬的,他不敢看身旁的人,只垂头盯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孔,尽力用平静的口吻,说:“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没什么,”相比他的勉强镇定,厉逍的语气就自然得多了,“倒是看见你倒在路边,吓了我一跳。”
“你也是,又是胃溃疡又是低血糖,还能营养不良?”厉逍说着,就又有些皱眉起来,看着甚至有几分不快了,“哪有你这样糟蹋自己的?”
时郁被他给一通教训,却没有半点恼怒的神色,他张着眼睛,微仰起头看着厉逍,神情专注,又有种温驯与乖巧。
这种湿漉漉的小羊羔目光让厉逍觉得熟悉,某些回忆跟着涌了上来,他喉结上下一动,心头略有些发痒。
他突然伸手,屈指在时郁脑门上弹了一下:“别太把自己身体不当回事。”
顿了顿,又说:“这是出于老同学的关怀和建议。”
时郁伸手捂住脑门,抿抿嘴唇,小声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谢谢你。”
厉逍露齿一笑:“不用谢。”
时郁给公司打电话请了假,听到他在路上都晕过去了,主管自然不能说什么,只让他休息好了再去上班。
厉逍在旁边用手机玩游戏,不时还和路过的护士打招呼,刚刚那个被他黑脸劝退的实习小姑娘被他三言两语又哄笑了,很勤快地哒哒过来给时郁调节吊水的速度。
中间厉逍去走廊接了几个电话,第四次回来的时候,脸色明显不大好看。
时郁坐立不安地动了动,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说:“……你有事的话,要不要先走,我这边还要吊一个多小时。”
厉逍看他一眼,把手机揣进兜里,说:“没事,先等你吊完水。”
时郁哦了一声,没有再劝厉逍,连日里快要枯死的心脏仿佛重新焕发生机,腾起了微弱的雀跃。
某些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
但他已经被无声拒绝过一次,再要开口的话,需要付出的不只是勇气,还有脸面和自尊。
话在腹内滚过多遍,但一直到输液完了,走出医院,时郁还是没能开口。
厉逍说开车送他回家,时郁觉得有些太麻烦对方,但是也没有那个意志能舍得说出不用了这几个字来。
坐在车内,时郁仍旧想着要说的那件事,一路上都垂头纠结,没有说话,也不察觉到时间流逝。
直到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时郁才惊醒过来。
“到了,”厉逍手撑住方向盘,侧身面对着他,说,“回去好好睡一觉,吃点养胃的,别再瞎折腾自己了,你奶奶年纪也不小了,别让老人家担心。”
时郁连连点头,脑子却还被没说出口的话占据着,什么都没听进去,晕晕乎乎地直接伸手就去拉车门。
厉逍突然俯过身来。
时郁被突然压上来的男人惊得呆住了,保持着拉车门的姿势一动不敢动,鼻尖掠过一缕男人身上的气味,然后便听咔嗒一声。
厉逍没有马上退开,近距离看着时郁,发现他似乎更呆了,觉得好笑,不由伸手揉了时郁脑袋i一把,说:“一生病脑子就不好使,安全带也忘解开了。”
时郁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看着对方眉梢眼角淡淡的笑意,头皮上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脑子里突然轰了一声。
他抓住了厉逍正要退回去的手,近乎莽撞地脱口而出:“你有看到微信吗?”

2。3
时郁本来不想问这个的,现代社交里,保持一定的距离和暧昧才是对彼此都更友好的方法,没人想被质疑,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却都秘而不宣,这是为了维护彼此的脸面。
但他为此数个日夜不能安眠,像手机上瘾重症患者,一刻钟不打开手机,就仿佛心口被蜇,又痒又痛,他的心比脑子更快地抵达唇舌,促使他发出一直想知道,又不敢知道的疑问。
厉逍对他的发问同样始料未及,一腔腹稿尚未来得及打,先触到对方的眼神,那里面直白地透露出他已经做好迎接失望的准备,但仍然不怕死地要亲手去扒开自己的血肉和面皮,感受最切肤的痛楚。
厉逍不得不微微地撇开了眼,说:“抱歉,我忘记了。”
忘记什么?
忘记看信息了,忘记同意了,还是忘记他这个人了。
时郁明知自己不该问下去了,可是他这个人似乎怂的时候的确是怂得彻底,固执起来,也固执得让人没法躲避。
他继续说:“那现在加可以吗?”
简直要算得上是纠缠不休了。
厉逍垂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紧捉不放的手腕,笑了一下,说:“怎么,不加的话,你会不让我走吗?”
他语气带笑,全是开玩笑的口吻,但时郁仿佛听不懂,还是紧紧抓住他,有种执拗似的,他抿住嘴唇,不吭声,也不肯松手。
好像如果他不答应,就真的不放他走了。
但是大约没有威胁人的经验,也远没有威胁人的气场气势,这位眉毛皱着嘴唇抿着,脸色紧绷如临大敌,看起来倒比他这个被威胁的还要更紧张惶恐,像是害怕他随时会挣开。
厉逍用手指尖挠了挠发尖处,有些无奈地发现,他觉得自己很难对这个人生得起气,便只好叹口气,道:“真的是怕你了,手机给我。”
时郁原本严阵以待,结果厉逍这么快就松口,他呆了呆,简直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是厉逍先摊手伸到他眼前,又说了一遍:“手机。”
时郁这才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肃穆而虔诚地放到男人掌心里。
厉逍觉得自己接过的仿佛是什么开过光的神器,有些好笑地点开屏幕,上面显示输入密码,还没问,时郁已经忙不迭地报出了数字。
屏幕解锁,厉逍点进微信,在添加好友栏里输入自己的微信号,其中有个字母手滑输错了,时郁还着急起来:“错了错了,是c不是v。”
俨然是将这个号码背得烂熟了。
厉逍心里一顿,面上却没什么变化,他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时郁眼巴巴的目光,点了通过。
时郁终于看见自己聊天界面上,对话框里出现了第一句话:你们已成为好友。
他嘴唇抿着,慢慢慢慢地,最终忍不住嘴角翘起来,眼睛也弯起来,总是阴沉沉充满郁气的眉目陡然舒展开,细长的眉眼弯下来,竟有两分细致的美感。
厉逍看着他,心里突然掠过一片模糊的残影:学生时代的时郁,当然是细细瘦瘦的,穿着白蓝色的校服短袖,和他走在学校里的林荫道上,光斑细细碎碎,从树叶的缝隙中落下来,他忘记自己说了什么,然后时郁突然转过来,对他弯眼笑了下。
他记不清当年自己为什么会和时郁在一起了,很多少年时代的感情,萌发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玩笑潦草,事后想起来大概还要费解地思索一番,脸红地羞耻一下。
但是那幅画面,却仿佛被画在了记忆里的画布上,盖上了布,平日里想不起来,轻轻挑开,又鲜活如初。
厉逍想起来,时郁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的确是蛮漂亮的。
转而又想,原来他是很容易笑的吗,这样就很开心了啊。
那么自己之前毫不犹豫地把那条申请好友的验证信息删了,在这毫无音讯的几天里,时郁是怎样的心情呢?
若是要继续想下去的话,恐怕就无休无止了。
所以厉逍打住了。

3。1
3。1
其实加了厉逍的微信,时郁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搭话比较好。
他握着手机,每天早中晚都要把对话框点出来,研究很久说什么,最后又删掉,只在睡前不尴不尬地憋出一句:你今天好吗?
多数时候厉逍不怎么回复,即便回复也是很久之后,时郁都握着手机,已经等睡着了。
但偶尔厉逍也会很快地回复,也会问他今天好不好,工作是否顺利。
还会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时郁就会如获恩宠,满手心都是汗,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敲,连标点符号都慎重,怕说错话,怕自己无趣,怕对方觉得索然无味,简短的对话动用了他全部的聪明才智,到最后互道晚安时,他往往脸颊发烫,用脑过度,感觉像是要缺氧了。
但是开心的感觉能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班的时候。
厉逍画了一上午的电路图,头昏脑胀,摸到茶水间喝了杯水,下意识地又点开手机,戳进与厉逍的对话框。
对话停留在昨天晚上,他在问厉逍晚饭吃什么,厉逍还没有回他。
他有些丧气地盯着对话框,他也知道自己的无趣和乏味,翻来覆去也只能挑出这几个安全的无聊话题,他自己都不想跟自己聊下去,厉逍可能早就不想搭理他了。
他又点开厉逍的朋友圈,这几天他都要把厉逍的朋友圈扒遍了。厉逍的生活显然要比他丰富得多,回国之前朋友圈里不是在海上看鲸,就是去挪威看极光,每次身边都是不同的人。即便回国之后,也从没有闲下来过,时郁时常看到他在参加聚会,身边总是围绕一圈的朋友,光鲜亮丽,面孔精致。
时郁也知道,自己现在其实连做对方的朋友都不够格,他在自己的卑微中自惭形秽,从中却又更生出一种发妒的不甘来。
他抿着嘴唇,眉间隐现出郁气,他手指飞速刷新着界面,竟真的刷出一条新的内容来。
配图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衬衫,扣子却没有扣,露出线条流畅的八块腹肌,领带松松垮垮地吊在颈间,灯光暧昧,肉色生香。
“帮我们破产大彭在线营业:为挽救濒临倒闭的店,老板大彭亲身脱衣下海,今晚十点,blue guy绝美诱惑,不要错过。”
下面还附了一个地址的定位。
晚上九点钟,店里人还很少,还没有到热闹的时候,吧台和卡座里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人,舞池空着,DJ不在。
侍者只在时郁进来的时候,给他手背上盖了个荧光色的戳,其余便不再管他,时郁自己找了个卡座坐下,仍然觉得局促,欲盖弥彰地拿起桌上立着的酒水单,结果一看,被上面的价格惊得立马又放下了,心说难怪要倒闭了。
时郁坐立不安,手机被他划开又锁屏好多次,中间鼓起勇气抬头左顾右盼,随着时间流逝,店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就是没看见他想找的那个人,反倒是看见了下午厉逍发的那张照片上的人。
时郁直勾勾地往那人所在的吧台方向看去,对方穿着图片里的那件衬衫,领带也是,只是这会儿是规规矩矩地系好的,但这样一本正经似的装束,也拦不住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气质,他一抬下巴一眯眼,好像一只又骚又精的公狐狸。
……厉逍和这样的人是朋友吗?
时郁忍不住拿对方和自己做对比,然后更羞愧于自己的乏善可陈了。
时间已经快到十点了,还是没见到厉逍的身影,店里的人却越来越多起来,有人坐到了时郁这一桌,还和时郁搭讪了两句话,时郁僵着脸没回应,对方也就悻悻然算了。
时郁屁股下面好像坐了针板,实在坐不住了,他看到吧台那个衬衣男人似乎要离开,来不及再顾虑,起身快步走到吧台,挡在了男人身前。
男人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他是九点过一些到的店里,因为人不多,他早就注意到独自坐卡座,频频看向自己的这个年轻男人了。
他还在和调酒师打赌,赌这人什么时候才能鼓起勇气来向自己搭讪呢。
他好整以暇地站定了,问:“有事吗?”
时郁本来就很紧张,被这么一问,立马脱口道:“厉逍在这里吗?”
接到彭隼电话时,厉逍刚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他最近回国,聚会太多,好不容易今天空出一天,他准备好好睡一觉,把还没倒完的时差一次倒过来。
他按了通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先语气酸溜溜地说:“厉逍你怎么回事,追求者都跑到我这儿来堵人了。”

3。2
三言两语,厉逍很快确定彭隼口中的“追求者”是谁了。
他加了时郁的微信,也不意味着将要有什么后续发展。他想着凉一凉对方,慢慢对方也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了。所以看到对方的信息,他总是刻意隔很久才回,对话也尽量控制得简短。但是时郁仿佛不能感受到他的冷淡,仍然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发消息,其中小心翼翼,又暗含期待,有时厉逍也会觉得不忍,偶尔没控制住,很快地给对方回了信息,不免就聊了起来,聊着聊着,又有些收不回来。
事后一回想,厉逍觉得自己表现得好像一个渣男,忽冷忽热忽远忽近,仿佛刻意吊着人胃口。
厉逍有点厌烦,所以从昨天收到时郁信息之后,他已不打算回复了。
就这样彻底冷下去,不要再给人没意义的希望,他也实在觉得自己担不起对方的喜欢。
听到彭隼说时郁居然追着他发的朋友圈去了夜店,厉逍觉得惊愕,很难想象时郁那样说一句话也要在心里琢磨很久的人,会作出这样冲动的事来,同时还有私人生活轨迹被追踪的不快。
口气也不免强硬起来:“他去你那里,关我什么事?”
“我也这样说嘛,不过他好像对你痴心一片诶,居然看到我都不为所动。”彭隼语气酸酸的,这家伙一向自命不凡,别的不好说,自恋是一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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