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不僵-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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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影不亏是当老师的,讲起话来长篇累牍,顾西恩耐心地听他娓娓道来,缓缓开口道:“方莳吗?那他现在人怎么样?”
“哦,他挺好的,送来得及时,就是这两天人还有点迷糊。明天上午再检查检查,没什么大碍的话,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在哪家医院?”
“啊?”佟影一愣,顺口就报出了医院地址。
“那离我这里也不远,”顾西恩说,“我明天过去看看他吧。”
“啊啊?”佟影整个人都懵逼了,这是什么情况?
“对了佟老师,方莳说得没错,我跟沈白,确实已经分手了。”
顾西恩讲完,把手机递给对面的黄意文,黄意文放下筷子接过来,跟佟影随便讲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你刚说明天要去哪儿?”黄意文一边积极地往火锅里涮肉,一边眼皮子都顾不上抬地问他。
“去医院看望病人。”顾西恩呷了口茶,漫不经心道。
“可你不是明天下午的飞机么?”
“没关系,改签就行了。”
黄意文心思粗,也没多问,吃热了伸手扇了扇风,听着火锅店大堂钢琴曲的背景音,非常嫌弃地吐槽:“你说一个火锅店,放什么钢琴曲,两者一点都不搭配嘛。”
顾西恩轻笑一声,嘴角勾起漂亮的笑涡,淡淡道:“配不配的,这不还是在一起了吗?”
第49章 第 49 章
翌日清晨,方莳很早就醒了,大概是怀着激动的心事,大脑兴奋到无暇睡眠。他满怀期待地躺靠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倒数着等待沈白的出现,结果沈白没等到,却先等来了上午九点多就从学校赶过来的佟影。
方莳失望的神色从脸上一扫而过,倒是不忘乖乖顺顺地喊了声佟老师早。
佟影尴尬地应了一声,视线有些飘忽,方莳看在眼里,心有疑虑,问了句:“怎么了?”
“那个……”佟影犹犹豫豫地开口,“你跟沈先生你们两个,真的是在他分手后,才在一起的吗?”
方莳的表情陡然生变,奈何佟影这会子神经紧绷,竟没捕捉到他这微妙的变化,然后就听他慢慢地说:“是的。”
“哦,那没事了。”佟影整个人顿时轻松下来,“我去问医生给你安排的几点做检查。”
方莳愣愣地哦了一声,佟影转身往外走,却跟正好推门进来的沈白撞了个满怀。
佟影后退两步,瞪大眼睛颇为惊讶地问:“沈先生?怎么来这么早?”
“嗯。”沈白的状态似乎不太好,眼睛里触目惊心地布满了红血丝,浑身的气质也褪去了第一次跟佟影见面的那股子风流倜傥,感觉整个人都沉淀下来了,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阴郁,他漫不经心地对佟影说:“佟老师早。”
“沈先生。”还不等佟影回应,就听到身后的方莳惊喜又激动地喊出一声,沈白错开身子走过去,看着方莳,没有问他身体如何,更没问他为什么会做出自杀的举动,只是淡淡地道:“早饭吃了吗?”
方莳局促不安地低下头,讷讷地回他:“没吃。”
“哦,那正好,我让小赵买早点去了,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
方莳眼神一暗,问道:“晚晚姐也来了?”
沈白点头,“我先去了趟公司,那丫头说要来一起接你出院,就让她跟着来了。”
方莳低下头,怏怏地回了声哦,佟影在一旁看在眼里,总觉得气氛相当微妙,他自认为是自己这个电灯泡的缘故,便呵呵地笑了两声对二人说:“那我先去找下医生,沈先生也别站着了,方莳床边有凳子,你过去坐吧。”
沈白跟佟影摆了摆手,走到方莳床边坐下,佟影离开的时候顺便带上了门。
“身体还难受吗?”纵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白还是没有开口问方莳跑去自杀的原因,他这样若无其事,反而让方莳内心忐忑不安,低下头满是愧疚道:“对不起,沈先生。”
沈白看着他这副模样,却反而笑了,他打趣般地说:“方莳,你自己算一算,打从认识我到现在,你对我说了多少个对不起了?这原本是个很有分量的词汇,到你这里就好像变得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方莳抬头看着他,一副泫然欲涕的模样,却听他话锋一转,换上了安抚的口吻:“不过也不怪你,毕竟你年纪尚小,心思单纯,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方莳听着他这样说,一颗心控制不住开始在胸膛里咚咚直跳,他不确定地喊了一声:“沈先生?”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留在我身边,你不会的东西,就由我来教你。”
方莳欣喜若狂地瞪大眼睛,被激动雀跃情绪充斥的大脑,瞬间失去组织语言的能力,只会呆呆愣愣地叫出一声:“沈先生……”
沈白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方莳禁不住缩起脖子,感受着梦寐以求的被爱抚的滋味。
“沈总!小方莳!”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赵晚晚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乍起,“你们看谁来了!”
正营造暧昧气氛的两人同时循声看去,顷刻间双双脸色剧变。
病房门口,满脸神采奕奕的赵晚晚身后,正站着一位温文尔雅的俊俏青年,他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浅笑,一双凤眼平静无波地看进来,轻轻地说了声:“打扰了。”
方莳只觉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沈白的手顿时一僵,下一刻就见他从椅子上刷地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定着门口的人,沉声道:“你来干什么?”
顾西恩的视线只在他脸上顿了一两秒,便转而看向方莳,语气友善道:“方莳你好,我听你佟老师说,你生病住院了。正好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也近,就顺便过来看看你。”
“很近吗?”沈白冷笑:“走高架都要一个多小时,谎话编圆一点可以吗?”言罢怒视一旁呆若木鸡的赵晚晚,质问她:“谁让你把陌生人带来的?不知道病房里闲杂人等不能乱进吗?”
赵晚晚脸上大写的懵逼,战战兢兢地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顾西恩。
顾西恩笑了笑,看着沈白,淡淡道:“沈总这么威风,莫非这块地被你买下来了?”
沈白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不可遏道:“顾西恩,你少他妈在这里胡搅蛮缠。”
“我这人讲话就这样,你很看不惯吗?不过抱歉了,因为你也管不着。”
赵晚晚左看看右看看,内心刷过四个字:明撕暗秀。
“沈先生。”方莳终于找到机会插话进来,他捂着脑袋,状似难受,小声道:“我有点头晕。”
还不等沈白有所动作,顾西恩已经快步走进来,擦过他的肩膀,眨眼间就到了方莳病床前,伸手帮他放平床铺,扶着他缓缓往下躺,嘴上还轻声抚慰着:“别担心,估计是低血糖的缘故。”说着转身看向赵晚晚,“把早饭给我吧。”
赵晚晚哦哦两声,心有余悸地看了沈白一眼,慌忙跑过去将早饭递到顾西恩手里。
“你先缓一会儿,”他低头对方莳说:“早饭刚买的,还有些烫。”
沈白表情宛如金刚怒目,僵硬着声音下最后通牒:“你出去。”
顾西恩头也不回,风轻云淡地抛给他一句:“安静点。”
佟影的及时出现打破了此刻万分怪异的气氛,护士小姐跟在后面进来,抱着医用托盘走到方莳病床前说,“病人还需要做个血常规和肝脏功能检查,我现在给他抽血,一会儿会叫他名字去做彩超。”
“好的,谢谢了啊。”佟影应下,扭头看到顾西恩,脸色一惊,忙喊了声:“顾先生。”
顾西恩给护士小姐让开位置,微笑着冲佟影打招呼:“佟老师好。”
却哪知,沈白突然上前一掌擒住顾西恩的胳膊,沉默着将人蛮横地往病房外面扯,顾西恩猝不及防腰部撞到床尾的护栏,发出一声轻微的痛呼。赵晚晚看在眼里惊得哎了一声,伸手欲挡,却被沈白森寒的目光一瞪,瞬间就怂了,只得弱弱地提醒:“沈总,顾工撞到腰了。”
沈白不闻不顾,径直将人拽出病房,顶着医院走廊里大家神色迥异的注目礼,大步流星地走到安全出口的楼梯门后,按住顾西恩的肩膀将人往墙上一抵,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质问:“顾西恩,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西恩轻轻地眨了下眼,方才那副风轻云淡的神色褪去,眸中的惶然一闪而过,片刻错开视线,慢慢地说:“昨天的事,我听陆川宁说了。我没出什么事,就是手机不小心摔了,害你那么担心,真的很抱歉。”
沈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好笑的表情,“顾西恩,你还当自己是谁呢?跑来跟我解释这些,我看起来很闲吗?”
顾西恩卸了力道般地靠在墙上,抬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一时间竟让沈白感到心慌,只能摆出厌恶的表情移开视线。
“对不起,沈白。”他慢慢地说,声音听起来难过极了:“我没想到,我那样做,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今天是什么日子,个个都争着抢着跟我说对不起。”沈白冷嘲热讽,做出一副丝毫不受到对方情绪影响的样子。
顾西恩被他堵回去,兀自愣怔片刻,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沈白不想再面对他这副样子,转身准备走,却又被顾西恩伸手一把拉住胳膊。
“你听我说完,”顾西恩目光急切地看着他,“我以为——”
“你以为?”他的话半途中被沈白狠狠地打断,报以冷笑讽刺道:“你顾西恩自以为的事情还少吗?”他表情冷漠地抓住顾西恩的手,硬生生地从自己胳膊上掰开,阴郁地说:“快去找别人吧,对于你,我奉陪不起了。”
沈白回到病房的时候,方莳和佟影人都不在,赵晚晚从椅子上起身,看着沈白阴森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对他说:“方莳被佟老师带着去照彩超了。”
沈白嗯了一声,赵晚晚朝他身后看了看,犹犹豫豫地问:“顾工呢?”
“管他干什么?”沈白语气非常不善地怼了一句,赵晚晚立马噤若寒蝉。
等一会儿,顾西恩的身影才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赵晚晚一眼看到,奋力朝他挥手,抬高声音喊了一声顾工。
顾西恩转过脸看向她,赵晚晚一下子就注意到他眼角明显泛着红,于是到嘴边的话也就跟着卡了壳,她偷偷瞥了一眼表情冷若冰霜的沈白,支支吾吾地说:“顾工进来坐下休息休息吧,方莳和佟老师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顾西恩冲她淡淡笑了笑,“不用了,我这就走了。”
赵晚晚有些惊讶,“不等方莳回来吗?”
顾西恩摇了摇头,最后对赵晚晚说了句再见了,并没有再次看向沈白,就这样转身朝远处走去。
赵晚晚忍了几忍,终于还是追了出去,她一路追到楼梯口,急切地喊了两声顾工。
顾西恩顿住步子,缓了两秒才回头,脸上已是神色如常,淡淡地问她:“还有事吗?”
赵晚晚终于没忍住,一咬牙一跺脚,脱口而出:“你跟沈总分手,是有什么苦衷吗?
顾西恩笑了笑,伸手按下电梯按钮,语气轻缓道:“没有。”
C城机场的VIP通道,黄淮生陪着夫人蒋婕和儿子黄净之下了飞机,一同朝往机场出口的接机车辆走去。
一辆奔驰GLE早早地就停在那里等着,从车上下来一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士,目光迎着三人走上前,笑着打招呼:“黄董,夫人还有小少爷,三位辛苦了。”
黄淮生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你也辛苦,还要专程再从S城飞过来,我刚还跟夫人说,你心里肯定在埋怨我。”
“哪里,夫人交代的事,一定要办好的。”
蒋婕眉眼弯弯地赞许道:“你办事,淮生和我一向都是很放心的。”
“夫人谬赞了。”中年男士哈哈一笑,拉开车门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待蒋婕和黄净之双双上了后座,他又拉开副驾车门,对黄淮生道:“黄董您说要低调,我就开了这辆过来,所以只能委屈您,跟我在前座挤一挤了。”
黄淮生无奈一笑,调侃着:“嘴上说着不埋怨,这不变着法儿地在挤兑我了吗?”
坐上车后,黄净之才摘下口罩,仿佛瞬间解除封印一般,先是跟中年男子热情洋溢地问了个好:“黎叔,好久不见。”
被称做黎叔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说:“我倒是经常见到少爷你,地铁,公交车,商场海报,满哪儿都是。”
“哎,所以当明星就是这点不好,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你,自由彻底被剥夺了。”
前排的黄淮生闻言道:“听你这话的意思是玩腻了?玩腻了就早点收心,家里有正事等着你。”
“没有没有。”黄净之立马矢口否认,“说好了要等我二十五岁之后再说呢?这不是还有三年吗?”
“行,不催你。”黄淮生淡淡道。
黄净之一歪头靠在蒋婕肩上,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地埋怨:“妈,你跟爸当年怎么不多生几个,只有我一个压力太大了好吗?”言至此处,突然坐正身体,煞有介事地问黄淮生道:“或者爸你在外面有没有私生子什么的,是时候领回来帮我分担分担了。”
“胡说八道什么。”黄淮生嘴上斥责,却没有多少怒意,只是从后视镜看了看蒋婕的脸色,顿了顿说:“你妈有点累了,你安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