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许之地-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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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就顺手挖个坑,而你确实没让他失望,居然乖乖跳下去。”
殷渔怔了怔,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
“你爸爸是殷氏总裁,他能叫得动吗?也不动动脑子。”
“我……”
“不是都说了吗,打狗要在背地里打,哪能跟无赖比下限呢。”
殷渔收起筷子,眼中恨恨的,“林洋一直这副德行,我倒不意外。只不过他们……”
“他们”是指殷渔过往交好的那群人,全是六中的。他在实验中学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认识几个,也因为上次开殷仲樊的玩笑被他打跑了,所以对六中这帮人挺重视。
可惜他们没一个站出来为他说话。
几年感情一朝丧,他齿冷,却没流露出不舍。
许书砚想到什么,抿唇笑了,“你女朋友没跟着一起跑出来?”
“她才不会跟我跑。”一想到夏娆手腕上的玉镯,殷渔气就不打一处来,“我也不怕告诉你,有天晚上我们喝多了,他们非要我们亲一个,还说亲了就得在一起。她脸皮薄,当时都快哭了,我怕她真哭啊,那不成我欺负她了?于是我们就在一起了。现在回头看,简直像个笑话!”
“我知道他们怕林洋。林洋不在就没事,回来了他们都得跟他走。走就走喽,我才不稀罕!”殷渔说着,将炒河粉一扫而光。又要了一打烤生蚝,招呼许书砚,“你看都是我在说,你既不说,也不吃,一壶茶喝了一个晚上,好像我招待不周似的。这一打,都是你的!”
“谁让你招待了,我们AA。”
“谁让你AA了,他们一大桌子都是我出的钱,这么些鸡毛蒜皮的你也来抢!”殷渔佯怒,拔高了调门。见许书砚不再争辩,盯着他抓起生蚝的修长手指,勾勾嘴角邪笑,“哎,我知道这东西对男人有好处,你看着虚,特意给你点的。”
许书砚手中一顿,“食补不比药补,都是说的玄。”
“就跟你试过似的。”
“……好,我吃就是了。”川式风味的烤生蚝,面上盘着蒜蓉红椒圈,葱花和粉丝,五颜六色看着颇喜庆。许书砚用筷子拨进嘴里,壳放回盘中,面上驻着一丝轻笑。
殷渔怎么看都觉得这笑不怀好意,可又说不出不好在哪里。
一打吃完,许书砚端起茶盏啜饮小口,暗自思量这生蚝要是真管用,将来可有的你受。
*
夜晚的街头比起白天,热闹不减半分,灯光绚烂,明暗交织,行人像海里的游鱼一样往来穿梭。
许书砚和殷渔便是其中的两条。
许书砚身长肩阔,一手放进裤兜,一手提着水果袋子,边走边觑向身旁的殷渔。他这顿饭吃痛快了,眼下摸着肚皮不时打个饱嗝,看似心满意足,可眸光却黯淡。
他聒噪了一整晚,絮絮叨叨念着与林洋,与他六中旧友的旧事,许书砚知道,他就是舍不得。
说不定先前那点豪气干云也是苦苦支撑。
只会用拳头武装自己的脆弱,却对大部分困难束手无策,爱逞能,还要强作不在乎,小孩子一样。倒是叫人愈发怜爱了。
“给。”许书砚提起塑料袋碰了碰殷渔。
他“嗯”地反应过来,不解地看去。
“这是家里人晚上带给我的,送你。用那条链子交换。”
殷渔手指一拨,看清袋子里装着葡萄和苹果,笑了,“你倒挺会算账,一点水果就想换件首饰。”
“不讹你,改天我也送你一串链子。”
“我一个大老爷们……”
“就是老爷们戴的。”
殷渔还是很困惑,掏出那只宝蓝色小盒,“可我给你,你也戴不了。”
“我正好有个妹妹,虽然还小,但可以等长大了再送她。反正这是不能退的,你拿回家,看着也心烦。”
这理由说得通,殷渔犹犹豫豫地递去盒子。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等她妹妹长大了,哪里还看得上多年前的一条破链子,他这是何必。
于是下意识还想说些反驳的话:“可……”
“真是,”许书砚打断他,嘴角衔着无奈的笑轻轻摇了摇头,而看去的眼中好似凝着片深潭,直叫殷渔心里像是打翻了船,七上八下的。
“我好不容易找到个不错的理由还被你挑刺,想送你东西怎么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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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发
等许书砚的珠串真正送到殷渔那里,已是十一月了。
上好的海南黄花梨,颗颗圆润饱满,褐色珠面如莹玉一般光亮剔透,带着独特的鬼脸纹,微香要贴近了才能闻到。
不过当中有一颗与别的不同,是个不规则形状,比其他珠子大出许多。
殷渔一时半会儿瞧不出这形状像什么,但看出它的表面雕了根鱼骨。
“为什么……”
“挑了你名字的谐音。”
“噢,渔(鱼)。”
正值早读课间,殷渔趴在桌面,拎着珠串前后细看,感叹着“这珠子还挺有光泽,都不像木头”就往手腕上套去。
殷渔肤色略深,与褐色的珠串很相衬,他自己也发觉这一点,眉开眼笑地转着手腕向许书砚显摆,“真酷,你别反悔啊!”
“你爱惜点,我可是盘了大半个月。”
“盘?”
“用手盘捻,就像和尚一样,一颗颗的挨个捻过去。手要是盘出汗了,就换成布。”
殷渔不可思议地抬手又看了看,“这么麻烦?那我也要这样吗?”
许书砚背靠课桌,抱臂看他好奇打量的样子,忍不住凑近一些,温声说:“不用,盘成这样也行吧,你看它多有光泽。”
“你从哪里找来的?这比我那个贵多了吧?”
“贵是贵一些,不过不要紧,这是我父亲在外头采风捎来的,我真正花了钱的只有大的那一颗。”
“那颗长得真奇怪,有什么说法吗?”
“那颗是说……”殷渔正听着,不料许书砚蓦地收声,还从珠子上转了目光,不躲不避地盯住了他,眼中闪过狡黠的笑意,“对了,你半期的排名还行啊,比我预想的好多了,还怕你来个年级垫底。”
殷渔对他突然转移话题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愣愣接上话茬,“还……还好吧,我也不是那么废物。”
前段时间的半期考试,殷渔考了年级四百多名,三本线没问题了,可还远远达不到许书砚的要求。
如今班里都知道许书砚在对殷渔专门辅导。
自从与六中那帮人断绝往来,收心后的殷渔在他的帮助下有如神助。他本来就聪明,又是白纸一张,只需一点点的努力就能看出成绩。
但用许书砚的话说,“从30到及格,和从80到满分,困难是完全不一样的。”
言下之意,殷渔自以为翻过了一座大山,可在许书砚看来,不过刚跨过一道门槛。
他说这话的时候,殷渔手上正拿着那张将将及格的数学试卷,一脸愠色,“你这么刻薄,就不怕打击我的积极性?”
许书砚微讶,“这就刻薄了吗?”
殷渔认真地点头,“刻薄。”
许书砚扬起眉毛,眼底笑意蒸腾,缓了一缓才开口:“小渔考得很好,真厉害!”
那声“小渔”自他舌尖送出的一刹,殷渔心中一凛,肩膀几不可见地颤了颤,后背似有电流窜过。
这称呼只有殷仲樊叫过,他声音低沉浑厚,吐字却轻,带有父亲的慈爱。殷渔从未提起,旁人不可能知道。
而许书砚声线和暖,语调轻快的信口一句,听着意外熨帖,仿佛被沸水烫开的茶叶,悠然地打着旋儿。
将他牢牢抓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生出绮念,想再听他多叫两声。
封闭的教室空气沉闷,殷渔用指节敲敲钝重的脑袋,想拼命把这刚成形的念头驱走。
*
近几日殷渔恍恍惚惚的让许书砚略为困惑。
他像是被攫走了心魄一般,怔怔的,兀自想着什么,同他说话总是慢几秒才应声。
天越来越冷了。
小雪将至,寒风吹日短。
N市虽在南方,可气温一降下来,秋天仿佛打个水漂就过去了。外出的人裹得严严实实,抬头望一眼阴恻恻的天,无不加快了脚步。
许书砚每天照例逃了课间操陪殷渔去南门的墙头过过烟瘾。
他的瘾不大,往日一根都抽不完,盯着菜市场来来往往的人群坐一会儿就走。然而这几天烟快烧到过滤嘴了他才掐掉,心事重重地紧蹙双眉,目光还避着许书砚。揉眼睛和挠头的小习惯都戒掉了,像是不愿再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虽然怎么问都说没事,但他肃穆的神色一看便知在撒谎。
很快许书砚在本地报纸的娱乐版找到了答案。
——殷氏掌门厉声回呛:造谣誓必追究到底!
下附小字副标题:所有私生子报道均为不实,一生只认发妻一人。新闻中殷氏集团正式发表对外公告,否认一切外室传言,并称已对之前一系列的流言诽谤启动法律程序,而那名多次在媒体上露面的女人也被证实患有精神类疾病。
这是某日课间他和殷渔从外面回来,在桌上看到的。
不知是哪个好事者偷偷放在这里,这班上和殷渔有过节的人不少,想必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思。
殷渔盯着报纸半天没挪开眼。许书砚唯恐他火气上头,胳膊肘轻轻撞去,“喂。”
他这才回过神,小心折好报纸塞进衣兜,一言不发地坐下。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只有寥寥几人,其他人都在走廊上透气。
见他默默拿出英语报纸,许书砚压低了声音问:“你没事吧?”
“……没。唉,我说我松了一口气你信不信?”
许书砚略感惊讶,“松了一口气?”
殷渔翻开一篇阅读,用铅笔圈出生词,不紧不慢地说:“我早就说服自己,这辈子不能被正式承认也没关系,但心里始终怀有一点点的奢望,万一他当众宣布了?我又不是圣人,也妄想过被人眼红,被人前呼后拥,所以就是这个可能性不知低到哪里去的‘万一’把我折磨得很惨。现在他当众撇清,对我反而是件好事。”
他说着,笔尖顿了顿,转头看向许书砚,“而林洋是知道的,毕竟林氏和殷氏生意上早有往来,我的身世对他们不算秘密。就是因为他知道我是殷仲樊的儿子,但又被殷家排斥,才能一再地捉弄我。所以你说得对,我不该自暴自弃,随便让别人看轻。”
他看似想得通透,可眉间凝着一抹排遣不去的失意。
许书砚看得恻隐心起,伸手拍拍他的肩,安慰道,“你父亲应该也很无奈,周六我陪你去车站。”
他长指搭上的一瞬,殷渔触电一般矮下身,让他拍了个空,然后讪讪地点头,“好。”
许书砚看他模样怪异,暗自纳罕。
*
可惜天不作美,周六下午,两个人将将走到车站,突降大雨。
豆大的雨滴砸落,腾起白蒙蒙的水雾。
冬天下大雨可不多见,许书砚和殷渔一前一后迅速逃进车站旁的书店。店内已挤进不少避雨的人,挨挨挤挤的,老板脸色很不好看。
殷渔戴了一条暖色条纹的羊绒围巾,绕颈间两圈。钻进店内,他一面喘气一面摘起围巾一角擦拭脸上的雨水。
距离以往殷仲樊来接他的时间已过去十几分钟,他显得心不在焉,手上的动作随意。
许书砚便想帮他擦一把,谁知在触到他冰凉指尖的一瞬,他又作出上次逃离的反应。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转开脸。
“我自己来。”他眼里充满了抗拒。
许书砚尴尬地笑笑,举起双手表示请便。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沉默着,殷渔接到殷仲樊的电话。
十几秒后,他面色沉重地放下手机,哑着嗓子说:“他今天有事,来不了了。”
等了半个多小时,雨势转弱,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淅淅沥沥牵连不断。
“你住在沉鱼街那边吧?我家比那近,要不要先过去?一直呆在这里不是个办法。”许书砚看一眼外头缠绵的雨水,转头问殷渔。
来店里躲雨的人已换过几茬,殷渔站得双腿微麻。他神色黯然地摸了摸冻红的鼻尖,点点头,“那走吧。”
*
许书砚租的是实验中学一位退休教师的职工宿舍,那种旧式的一梯两户,七层高的楼。房子在第三层,两室一厅。房东锁上了大房,给他留间小卧室,即使如此,他一个人住着仍十分宽敞。
步行十多分钟到达,两人均是一身披水淋漓。
许书砚匆匆从里屋取来一条干燥的新毛巾,让殷渔擦头。招呼他坐在客厅的布沙发上,又拎出一台取暖器,放在他脚边,插上电源,调节温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