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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潦倒者的情书-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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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沈放从嘴边取下未燃的香烟,忽然向前张开了手心。“下雪了。”季玩暄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什么?”指尖的雪花一触即化,沈放缩回手,铅色天空一样的眼中溢出一点释然的、很无奈的笑意。“不是说初雪的时候记得叫你起床吗?”“季玩暄,今年的初雪到了。”签收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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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句出自《使女的故事》

动了凡心(上)
时针已经指向午夜,沈放躺在床上,正在闭目休息。他今夜翘课回家,心绪始终难平,绕房两圈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只好打开电脑找出自己在网吧看的高数视频,拿起纸笔又1。6倍速温习了一遍。一口气学到十一点,洗漱停当好不容易躺回床上,却仍然一点睡意也没有。“叮咚。”微信提示音响起,沈放闭着眼睛,从身边摸到了亮起屏幕的手机。是张列宁的消息:“放哥,今天又有人让我帮忙传情书给你了……这回是咱年级的级花,有能力冲击一下校花的,你要不要看一下?当然当然我听你的话没收哈!放哥就是放哥,牛牛牛,咱拒收的情书都能装订成册了吧。”沈放按了按眼眶,感觉困意被小眼镜占了半个屏幕的黑体字缓缓拔了上来,随时都会昏睡过去,于是直接发了语音过去:“不看了,帮我处理一下吧,谢谢。”世纪话痨莫名卡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放哥,你声音好好听哦,难怪那些女生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哥们儿的喜欢哈哈嚯嚯别骂我。”沈放:“。”列宁格勒在坚守:“不过我总帮你间接出面拒收情书,那些女生根本不会放弃欸。放哥,你要不给我一个理由,我下次直接告诉她们吧?”沈放很讨女生喜欢,从小学就是了,但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就算脸姑且可看,但他的脾气实在很不怎么样,没有朋友,不会说好听话,并不懂她们为什么还要一个一个红着脸凑上来。除了班上那个好像叫陈思琳的女生——张列宁之前说她跟踪过季玩暄,沈放观察了两天想去问一下她为什么,不过对方却不知道怎么突然想通了,也许是发现他实在没什么可喜欢的,现在沈放只要一靠近,女生就瞪着眼睛恨不得离他远远的。沈放为她的反应愣了愣,心里却不由自主地轻松起来。既然对方对季玩暄也没兴趣了,这件事便不了了之。只不过,其他女生还没有达到她这样的眼界,现在都还跟被猪油蒙了心一样,不愿意看清现实。沈放想了想,道:“你下次可以告诉她们,我不喜欢女生,建议直接放弃。”列宁格勒在坚守:“……”列宁格勒在坚守:“……放哥,没必要这么拼的。”列宁格勒在坚守:“放哥,那个……其实你之前拒绝陈思琳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也是这个理由嘛。我当时听了也很震惊,但是想想你为了让她彻底死心也是煞费苦心!'牛''牛'不过真没必要哈,咱再想想别的理由呢?你就说你不想耽误学习高中阶段都不想搞对象也行啊!”他字打得太多了,沈放粗略看了个大概意思后便直接回复了过去:“是实话,我喜欢男生。”怕对方听不清,他又亲手打了一遍字:“我的确喜欢男生。”对方正在输入中……列宁格勒在坚守……对方正在输入中……列宁格勒在坚守……仅从这一段对联中便能看出对方的震惊与纠结,沈放手指动了动,打字“如果你感觉不舒服”。就怎么样。不再和他做朋友?沈放的眼神有些迷茫。他们现在算是朋友吗?他不太清楚,但至少除了季玩暄,自己好像只和这个人正经聊过天。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张列宁在一刻不停地说,他只需要偶尔回复一两个句号或省略号就行。如果这样算是朋友的话,那他可能马上就要失去这个刚刚被他当做朋友的朋友了。沈放看着自己刚才发过去的“我的确喜欢男生”,脑袋歪在枕头上,心境意外的平和。如果说他今天才意识到自己真实的取向,似乎有点可笑,不过这确实是真的。沈放没有听过那种“我只是恰好喜欢上了一个人,无关男女”的言论,听过的话他也会不以为意。喜欢男生,喜欢女生,喜欢男生和女生,都不喜欢……世人给爱恋细分了这么多种类,似乎就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博大包容,但既然已经包容了,又何必用那种欺骗性的观点来为自己的感情掩耳盗铃。喜欢就喜欢了。不是因为他喜欢上季玩暄了,所以变成了同性恋。而是他本来就喜欢男生,又刚刚好遇见了季玩暄。没有谁把谁掰弯这一说,沈放喜欢上季玩暄,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如今一切云开雾明,沈放也恍然想起了过去这十几年,他确实一直都对身边的女生抱有极其冷漠的态度。男生的话……他也的确没有见过几个能忍受自己的人。季玩暄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你看,根本不可能不动心。至于他喜不喜欢自己。沈放想,其实都没关系。他知道自己喜欢季玩暄就好了。列宁格勒还在坚守。小眼镜皱着眉头纠结的模样有些跃然于屏幕之上,沈放忽然溢出几分善心,不太想难为他了。“如果你感觉不舒服,这条消息可以不用回复。”以后也可以不用回复了。沈放的拇指停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上去。然而,在他消息发送成功的同时,对方也发了一段长文过来。没错,长文。沈放有些愣住了。列宁格勒在坚守:“放哥,我现在在很认真地打这段字,请你认真看……算了其实我脑子很乱也不知道自己会打出什么玩意儿来你随便看吧。首先,谢谢放哥对我的信任,把你最大的秘密告诉我,(应该是最大的秘密吧不是的话也没关系)为此,我首先表态:放哥永远都是我放哥!”“虽然放哥看起来对自己的秘密并不太在意的亚子,但是作为放哥的兄弟,我会坚决替你保密的!还有那什么敷衍女生的话!你不用管了!我有一车的垃圾话可以应对(反正不会按你说的办!)放哥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我喜欢和放哥你做朋友完全只是因为你这个人,虽然仗着长得好看经常不理我凶我以恶劣态度对我,但是放哥温柔起来是真温柔,我不戴眼镜也能看得出来。”“今天说的话我不会忘记的,刻意装作不知道你也会尴尬难受吧?反正我是从来没觉得喜欢男的女的有什么所谓,这点你不用担心。放哥,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好兄弟,铁磁你懂吧?你别嫌我烦,太烦的时候可以踢一脚让我闭嘴,但别想赶我走啊!兄弟就是这辈子过完下辈子还来!”这密密麻麻一大段文章,前言不搭后语,颠三倒四都只在叙述一个中心思想。放哥,挺你。沈放抿了抿嘴角,眼底漫上许多笑意。第二个可以忍受他坏脾气的人出现了,不过凡事讲先来后到,张列宁注定只能做他放哥一辈子的好兄弟了。沈放不紧不慢地编辑着给小眼镜的回复,但对方却被他刚才的话打乱阵脚,还以为他放哥正在撰写绝交书,立刻甩过来几张崩溃大哭的表情包。列宁格勒在坚守:“放哥,我不就打字慢一点吗!别不要我啊!!!”好像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麻烦。沈放盯着那句“兄弟就是这辈子过完下辈子还来!”,犹豫了一会儿,又斟酌了一下语句,自认为是商量地发了过去:“这辈子就算了,下辈子再说吧。”他的意思:这辈子做兄弟,下辈子还能忍受再议。张列宁以为的意思:你滚吧,下辈子也别来了。语音申请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在这夜深人静中吓人一跳。沈放不太明白都说清楚了还有什么好打电话的,但想想张列宁打了那么多字也挺辛苦,他还是体恤地接通了对方的语音来电。“哇啊——”开局一声哭,沈放立刻把语音压断了。算了,还是继续打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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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不是用小眼镜来凑字数的!他就是个话痨!

动了凡心(下)
和小眼镜跨服聊天解释清楚自己的意思时已近一点,沈放很久都没有这么晚睡过了。他的睡意被张列宁唤起又折腾了个干干净净,躺在床上终究是失眠了。沈放看着漆黑的天花板,默数了两百只羊后,终于还是翻过身,把手机拿了起来。他点开了季玩暄的头像。是只简笔画小鸡仔,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偷来的幸福叽。沈放长按屏幕保存了下来,默认相册是他唯一被标注了名字“画”的相册。季玩暄拿头像当日记,偶尔兴致来了会随手勾一只情态丰富的小鸡,下面附上各种各样的备注:今天不想努力叽,食堂没有辣子叽,星星是颗狗屎叽,和我一起去做叽……从最早的那幅自画像与开心果开始,杂七杂八,这个相册里现在已经有了快二十张小画。最开始保存的时候还没有想过,但其实他喜欢季玩暄,早就有迹可循了。沈放没有调出相册重温,他又点开了兜里、有糖的朋友圈。季玩暄发的内容很多很杂,频率不定,有时候一天两三条,有时候半个月才挤出一条,但都很有意思。最新的一条是前两天发的电视剧截图。他很会构图,电视屏幕在右下方的角落,镜头端端正正,印着屋子里暖融的灯光与家具,看起来是很温暖的一个画面。还有上个周末,小鸡在街边碰见了停下来休整的装有满满一货箱小羊羔的卡车,不由得停下脚步感慨:“味道和中午吃的羊肉卷一模一样哈。”沈放眨了眨眼。这张照片拍的时候自己也在,他们两个带练完琴的沈小米去吃羊肉火锅,刚出少年宫就见到附近在卸车。当时季玩暄先在外面等他俩,出来的时候只瞧见这人在车边目不转睛盯着羊羔一脸痴恋,小米蹦蹦跳跳跑过去问哥哥在想什么。“小羊好可爱啊,哥哥忍不住多看看。”但其实哥哥是在想它的味道到底好不好吧。时间线再往前,在他们遇见之前,季玩暄在图书馆写作业的时候,去开水间接水时碰见有人在洗手台前仰着脖子用电动牙刷刷牙,请问这位同学为什么会如此行事?顾晨星“精神粮食塞牙”的评论下面有十几个赞,沈放按按眼皮,笑了起来。如果只看朋友圈的话,你会觉得和“兜里、有糖”做朋友非常有趣。当然,见到本人的话会更加这么想。半年的内容花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完,小季很爱给文字配各种截图,自己的照片却很少。晦暗的月光打在床脚,沈放无意识地蹭了蹭脑袋,指尖突然停在了屏幕上。时间退回到这一年的夏天,季玩暄终于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他背对观众在舞台上演奏的样子,少年宫的墙上也有这张照片,构图非常好看,沈放印象很深。另一张却是一张从没见过的正脸特写——季玩暄肩上背着大提琴,胸前举着一等奖的奖状,身后人流皆被虚化,独他一人站在大礼堂中眯着弯弯的桃花眼,眼尾向下垂,笑起来特别好看。心脏忽地剧烈跳动起来,比跑一千米时最痛苦的疲劳期还使人难以摆脱。但是并不痛苦,只是有些陌生。生平头一次动了凡心,太喜欢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沈放头埋在厚厚的被褥里平复了很久呼吸,终于还是在一波波余震中抬起头,小心地保存图片后,打开搜索引擎,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了“琴盒补漆”。城市的另一边,季玩暄也正在满屋子寻找自己的琴盒。他今夜情绪一直在亢奋与低落中反复循环,到十一点多了也没丁点儿睡意。幸好明天是周六,可这么熬着也太无聊了,季玩暄想把大提琴翻出来,仔仔细细再护理一遍。只不过琴好端端在桌上放着呢,琴盒却不翼而飞了。季玩暄一头雾水,顺着若隐若现的灯光,推开了西南角小房间的门。季凝正在他的琴盒边上画着什么。察觉到儿子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凑热闹,季凝头也没抬,伸手比了个“嘘”,蘸着颜料的平头毛刷便在琴盒上缓缓落下最后一道工序。她在红木摔出的小坑上,画了一片漂亮的创可贴。“这是邦迪的,以后要是再摔破,可别哭鼻子啦,下次给你画云南白药创可贴。”季玩暄揉着发酸的鼻头哭笑不得,不知该怎么和妈妈解释:“谁哭鼻子了……”季凝揶揄地把手上的颜料往他脸上蹭:“不知道,好像是个叫逗逗的年轻人。”季玩暄:“哦,我也不认识啊。”季凝不理他,摆摆手赶他去睡觉:“想聊的话可以在我洗手的时候聊,不想就回屋吧,错过午夜时间段你就错过了今天的长个儿机会。”季玩暄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默默跟在季凝身后,看着她去洗手间打香皂,洗干净自己指尖的颜料,用毛巾擦干,又把她送回了卧室门边,少年才弯了弯眼睛,轻轻道了“晚安”。他有着自己的小苦恼,但却不能和妈妈说,这真是最大的苦恼了。再次回到床上躺好,这一次季玩暄很快就睡着了,还如愿梦见了沈放。梦里他们成了同班同学,天天形影不离,连顾晨星都呷了醋,问他到底选星星还是好好。但是帮自己做决定的不是别人,正是沈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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