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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阿七-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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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七一直跑到柴房里,这会儿四下无人,这才敢蹲下身子蜷在角落里,埋着头,他很难过,他自以为是的情愫刚萌芽就被扼杀了,这世上又只剩下他阿七一人,茕茕孑立,在这滚滚红尘里像条狗一般地活着。

       还有秋官啊,可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他又能对着她说什么呢,说了她也不懂。

        脑袋里轰轰的难受,阿七想了好多事,所有前缘因果理清楚了,他依然是那个龟…奴杂役阿七,不该生出非分之想的,癞蟾蜍永远也吃不上天鹅肉。

        后来的日子里,阿七勤勤恳恳地做着事,他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勤快,性格也不那么木楞了,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会主动跟客人献殷勤,舔着脸讨点好处,不过这赏钱也没多少。阿七算是明白了,越有钱的人,越抠,他每一分钱都要跟你算得清清楚楚,不能白花。好在阿七这些日子经常干完粗活,就游弋在这些客人间,滴水穿石,赏钱加起来足足有了几百文钱。

        阿七在厨房打下手,听到夏荷跟秋铭在说着话,隐隐约约听出了大概,一位有钱的客人来了,点名要伶公子作陪,鸨母不同意,叫来了衣公子。那客人急了,这会儿正在下面大闹。

        夏荷撺掇着秋铭一块去看看,秋铭心痒,索性丢下手里的活,先不择菜,看完回来再说。阿七看着那两人兴奋地一路小跑走了,心里也好奇是个什么场面,匆匆忙忙赶紧扫完地,也去了一楼大堂。

        那贵客周围围满了人,阿七好不容易挤进去,这才看见这人的相貌,肥头硕耳,挺着的大肚子活像个孕妇,嘴里一直在嚷嚷着,一露牙,那满口的黄牙混着一股鱼腥味,令人作呕的味道。听周围的人说,这人是个商贾,做丝绸生意的,有点家底,这广陵城里有两处私宅呢。

        梅姨也是看中了这人的钱,不然就他这么闹事,早就差人把他轰出去了。转念一想,就让花伶下来陪他喝喝小酒,也算不上吃亏,若那背后的靠山,还有梁大公子问起,就说陪客人喝酒而已,没做出格的事儿,估计他们也不会追究什么。

     “春蕊,你上去把伶公子叫下来。”说完嬉皮笑脸地陪笑,“爷儿,您稍等会儿,花伶一会儿就来。”

       那贵客拢拢金丝镶边的衣服,舒了气,“这还差不多。”得意的样子,眉毛色舞,十分欠揍。贵客四下瞅瞅,一瞥眼间发现自己的鞋子沾了些脏迹,小人得志,歪笑着嘴说道,“谁要是帮我把这擦干净了,这金元宝就是谁的。”手里举着黄灿灿的一锭元宝。

        钱!那么多钱!阿七当时像着了魔一样,扑通跪地,跪着两膝移到那贵客脚边,伸出袖口仔细地擦拭着那块脏迹。

        不消一会儿,鞋子便擦干净了,阿七仰起头眼巴巴地等着打赏,可那元宝在贵客手里晃荡了几下,丝毫没有落地的趋势。

       贵客呲着一口大黄牙,挑衅地继续道,“学着狗转几圈,再吠几声。”

       四周的人都在看热闹,阿七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事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他没有尊严的,他想要好多好多钱,他想后半生过得像个人。他需要钱。

        阿七趴在地上,躬起身子,学着狗,四肢着地,一步一步走,周围的人都在哄笑,阿七也笑了,他很快就能得一锭元宝了,“汪!汪!汪——”

       突然眼睛的余光触碰到一片红,印入眼帘的先是一双精致的绣鞋,阿七止住声音,抬头,那人穿着一袭红衣,身姿挺拔,站立在黄牙贵客面前,不染风尘。






第7章 老家来人
        梅姨这边可算等来了这位小祖宗,赶忙引着他跟黄牙贵客致歉,“爷儿,伶公子来了,让他给您弹弹小曲儿解解乏,您说好不好。”

      “梅姨,你这是不给我孙某人面子啊。”

     “爷儿,您这是哪里的话,凡是到我这长春院的,我保证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我到这儿可不是为了听伶公子弹小曲儿的。”双掌一击,人群中两名小厮抬着一个箱子,咣当一声摆放在地上,箱子盖掀开,里面装的全是一锭锭的金元宝,梅姨眼睛都看直了。这些少说也有几千两了,真是大手笔啊。

     “梅姨,你看,我这样的诚意,不知配不配得上你这长春院的头牌陪我一夜啊。”

       梅姨为人八面玲珑,眼下虽馋心那箱子金元宝,可也知道花伶不是一般人,让他出去弹曲儿陪酒已是极限,再往上闹腾去,她梅姨估计也别想在这长春院混了。愣了一会儿子,笑靥如花,鲜艳的红唇一张一合,赶紧打个圆场,“爷儿,你也知道的,我们花伶千金难买啊,这让他出来陪客,我梅姨已经是冒着天大的胆子了,这陪过夜,不合规矩啊。”

     “什么破规矩,老子今天是要定了他!”指着安容,冲梅姨大喊道。

        安容一直都是冷眼旁观,高冷出尘的气质委实不像这风月场子里的人,殊不知,这气质越发清冷,越是激发了这个大老粗贵客的占有心,他就偏想得到他。

        不管不顾,伸出自己肥硕短小的手,摸上了安容的手背,安容直接抽开,力道太大,那孙黄牙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这下子彻底怒了,本来老鸨推三阻四,孙黄牙就不开心了,现在这馆子里的小倌儿还跟他摆起谱来,怒火中烧,扬起厚实的巴掌就想往安容脸上呼去。

       说时迟那时快,阿七反应过来,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孙贵客屁…股着地,样子滑稽可笑。梅姨也是看傻了眼,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才好,心疼那到手的元宝白白吐出了口。

       梅姨故作惊讶怜惜状,“哎哟,快,把孙爷儿扶起来。”扯着帕子,好一顿在他身上扑棱。

      “滚开,臭娘们!”推开了梅姨,恶狠狠的眼睛直盯着阿七。

       梅姨也看出了这位贵爷的火气,一时半会平复不了,得给他寻个出气口,于是看准了阿七,谁让他没事犯浑呢。

     “爷儿,您消消气,这个不听话的龟…奴冲撞了您,我一会儿定会好好惩罚他,您要是觉得还不解气,索性把他一并带回府上,好好泻泻气,打死了有我梅姨担着。”

        阿七失了魂,浑身无力地坐在地上,周围一片噪杂,他什么都听不见,他刚才究竟干了什么他好像瞬间都给忘了,耳边独独是梅姨那句——打死了有我梅姨担着。

        他想赚大钱的啊,他今天挤到前面来给人擦鞋学狗叫,他都是为了钱啊,怎么会变成这样。仅凭着最后一点念头,阿七抬起脸望向红衣之人,他只是稍稍皱了眉,从春蕊手里接过帕子,细细擦拭着刚刚接触到孙贵客的手,手背手心,擦拭一圈,扔下帕子,走了,从头至尾没多看阿七一眼。最后的希望生生破灭了……

       那件事是怎么结束的,阿七都不愿去回想,自己被鸨母吩咐的人当着众人的面,狠揍了一顿,算是给了孙黄牙一个交代。

        阿七身上的伤才稍微好点,这下子又被打到瘫在床上,而且这次比上次还要厉害些。那一锭元宝没得到,却挨了这么一顿痛打,还有那人临走时冰冷无情的眸子,阿七怎么也无法与记忆中给他蜜果的温润公子重叠。

      后来阿七想明白了,那个人高高在上,是他攀不得的。别说自己只是为他挨了一顿打,就算是替他死了,恐怕那个人也不会高看他阿七一眼。以后,离他远远的,就好了。

       还是秋官每日来给他送吃的,阿七很感谢这个小姑娘,他平淡无爱的人生里,幸好还有一人关心他。

      “阿七,你怎么老是被打?”

       阿七躺在床上,听着小姑娘稚嫩的声音,苦笑一声:大概老天没长眼睛吧。

      “秋官,你是年初来这儿的吧。”声音虚弱,无甚气力。

      “嗯。”

      “怎么想起到这地方来了。”

     “家里穷,我爹把我卖到这里的,本来是想卖去不夜城,可是我爹管人家要十两银子,人家嫌我面黄肌瘦,不值这个价,最后我爹一生气就把我卖到了这里当丫鬟。”

        来这里的,多半是是身世坎坷的,阿七早有预料,但听她云淡风轻地叙述这段过往,那淡淡的神色一点也不像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恐怕这其间辛酸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小丫头抿抿嘴,半天才继续接着道,“你长得像我二哥,性子也像。”

       说完跑开了,桌上搁置了一碗热粥,上面还有块白面馒头,热气往上窜,阿七心里像晕开了一团暖烟。

        很快便到了八月十五,这是阿七跟家里人约定好见面送钱的日子。阿七摸出藏在枕头旁的木匣子,里面原本有几串铜钱,这些日子也挣了不少打赏钱,勉勉强强凑够了五两。

      挣扎着爬起来,无奈一翻身伴随着巨大的痛感,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那种,沉住性子又挣扎了许久,额头后背全是汗,最终不得不放弃,睁着无神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屋顶的房梁。

      很久后,秋官来给他送饭,阿七这才看到点希望。

       “秋官,快扶我起来。”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你这会儿起身要去哪儿。”

      “我家里来人了……我得去约定的地方给他们送钱。”

      “你把地点告诉我,我给你送去。”

      “你又不认识我大哥。”

        秋官不说话了,其实这丫头是舍不得阿七拖着伤还得奔波,阿七心里很感激她的这份心意。

       最后还是秋官搀扶着他,阿七身子的几乎所有重量都落在秋官身上,自己每一步走得都很艰难,身上又是一阵细汗。

        小心无力地走了大概得有一个时辰,这才到了约定好的地点。这个地方离平康里不是很近,也算得上是广陵城最繁华的一条街巷了,茶楼酒馆林立,街边商贩吆喝不断……阿七之所以选在这里,是怕碰见熟人,抖落了他在妓馆打杂的事儿。他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一直都骗他们说,自己在广陵城的铁匠铺子里当学徒。

        远远就瞧见了他大哥站在那茶馆下面东张西望,神色满是不耐烦。

       阿七稍稍加快了步伐,秋官更仔细谨慎地扶着他,生怕他摔倒。

     “大哥。”

       转身,不期然的又是一张盛怒发怨的脸,额头拧成“川”字型,咬牙切齿状。

     “我还以为你死了了!”

       这噎死人的话哪里像个许久未见的家人啊,秋官小小年纪,在一旁都看出名堂来了,阿七跟他大哥关系不好。

     “前阵子……摔了一跤,这几天浑身都疼,一直躺床上,这会儿过来的时候走慢了点。”

     “这城里呆久了,身子都变金贵了,摔了一跤还能整出这么多事儿,真够矫情的。”

       秋官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一个人走到了别处,暂时远离那压抑的氛围。

     “钱呢?”

        阿七从怀里掏出小木匣子,他大哥那眼睛都直愣了,眼神透着贪婪,猴急地打开木匣子,却只看到了几串铜钱和一些碎银子,加起来也不过才五两,心中大怒,心道,这小子肯定私藏了钱,没全部交给他,打死他都不信,阿七这半年只攒下这么点钱。

     “就这么点儿,你打发叫花子呢。其他钱呢,藏哪儿去了。”说着欺身上去,在他衣服上下,里里外外全摸个遍,也没找出其余钱,怒急,直接把阿七推倒在地。

       本来身上还搁着伤,又经着这么大力一推,阿七觉着浑身跟散了架似的疼,连爬都爬不起来。秋官远远看见这边,赶紧奔了过来,费了好大力才把阿七给扶起来。

        他大哥看到突然冒出的这个小丫头,更是来气,觉着阿七就是存心欺他,私藏钱不说,还带了个帮手过来。长兄如父,今天若是不好好教训教训他,以后他这眼里哪里还有他这个大哥的位置。

       眼见着他大哥撸起袖子,腾出手作势就要打阿七,秋官那小丫头这会儿跟疯了似的,拼命地护在阿七面前。可男人跟女人,大人跟小孩,两者之间力量太过悬殊,不消一会儿小丫头就被撵到一边。但是,秋官不依不饶的劲儿来了,冲上去抓住他大哥的胳膊就是一口,瞬间那胳膊上便是一道上下两排的小牙印,还渗着血。

     “臭丫头片子,今天连你一块打。”

       渐渐的,这边围了一大圈人,就是没见有人上去劝架,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这所有的一切都落在了坐在茶馆二楼品茶的安容眼中。这天是中秋,梁如风和易旬两人携着安容一同在这铜富街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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