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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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吧。”赵明朗瞧出了安容的不适,面露忧色。
“没事。”眉头紧蹙,强忍下那股子不适感。
很快两人就到了沈府,自报家门后,看门的仆人客客气气地让他们稍等,不消一会儿,仆人出来通报,说是他们少爷有请。
沈府的布局很是雅致,楼阁山水间,并无浓墨的华丽,这倒跟沈大人一贯的清廉正派相符。绕过长廊,右转,便见到了沈佩林。彼时,他正在逗弄笼子里的鹦鹉,听到他们的脚步,这才罢手,转过头去,对着二人笑笑。
“梁怀石的事我听说了。”沈佩林问也没问,只当他们是为此事而来。
安容无甚力气,声音喑哑,“是阿七做的。”
沈佩林先是一惊,然后仔细凝神想了想,这才记起阿七就是在陶然庵里跟随安容的那个仆从,有过几面之缘,不过那人的长相他早已记不清了,没想到,也是个烈性的人。看来,这梁怀石的死多半是面前二人策划的。
安容继续说道,“我想救他。”
沈佩林不急不缓,语气倒是威慑十足,“那你可知刑部大牢是什么地方?况且,他是重刑犯,别说救他,你连见他一面都难。”
赵明朗插话,“你不是认识李尚书嘛,他就是主审这件案子的人。”
沈佩林微怒,“家父与李尚书素来交好,李叔是个耿直严明的好官,我犯不着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仆人把他往火坑里推。再说,死的可是梁怀石,皇上都下旨彻查此事,你们不赶紧想办法撇清关系,反而还想火上浇油?”
安容“扑通”一声跪地,“求你。”
白皙的脸上痛苦疲倦交杂,沈佩林心里很是讶异,眼前的人跟那个阿七绝对不是主仆那么简单,不经问了出来,“你这么在乎他的命?他不单单是个仆人吧。”
安容低垂着眼睑,没有答他,一旁的赵明朗赶紧把安容拉扯了起来,心中也着实震惊了一把,他居然会为了那人下跪求人。相识多年,未料得这么个不喜不怒淡薄寡性的人,也会有如此低声下气之举。
“既然这么在乎,又何必让他去送死?”沈佩林不解问道。
这话一出,赵明朗面露尬色,神情稍有不适,扫了眼安容,这人还是无甚反应,一副悲恸落寞的样子。
沈佩林沉思片刻,“想救他如今就一个法子,以命换命,找个跟他体型差不多的人,李代桃僵。不过,那个人一定得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不然,夺人性命的事儿,我可干不来。这一切我还得问问李叔,行不行得通,他说了算。”
赵明朗咂舌,“坏人不难找。没想到,你还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沈佩林顿时脸黑,“动作要快,这案子刑部估计很快就要审了。”
“哥哥——”沈菀款步姗姗走过来,她本来是想来沈佩林处讨几本书,没曾想竟然碰到了安公子,头略略低下,娇羞不已,连招呼都忘了打。她的脚边,还有一只狗。
沈佩林知道他妹妹的小心思,养在深闺的女儿家见着相貌不凡的男子一见倾心,这原本该是个欢喜的结局,只是这个安公子身份太特殊了,实非良配,况且,人家本来对她也没那份心思。不如,及早断了她的念想。
“菀儿,见了客人怎么不打声招呼。”
沈菀经她哥哥一提醒,脸红得更加厉害,稍稍欠身。
赵明朗来劲儿了,“沈小姐。”神色张扬。
安容颔首示意,没有开口说话,目光直直锁住那只狗。
“菀儿见过两位公子。”话语间透着小儿女家的娇羞,眼神有意无意地扫了下安容,却见那人一直盯着自己的狗。
沈佩林全程看清了自家妹妹的神态,面上稍有不悦,“何事?”
“菀儿想管哥哥借几本书。”说完面红不已,犹豫间,还是决计说出了口,“安公子,您上次托仆人送来的那只狗,我很喜欢。”
安容缓缓向沈蓉走过去,这姑娘都能感受自己扑通而跳的心儿,但到了跟前,安容只是蹲下身去,摸了摸那只狗,给它顺顺毛,小黄似乎依旧记得他,也不吠闹。
“它长大了不少。”
“是……这个小家伙很是通人性。只是刚过来的时候,半点不让我碰,我一摸它,它就开始叫唤个不停,估计还记着你呢。”
“它也记着阿七。”
“嗯?什么?”显然,沈蓉不知安容口里的阿七是何意。
沈佩林实在看不过眼,干咳了几声,沈蓉也立即明白了自己的唐突,讪讪低垂下头,更加不好意思。
“菀儿,你先回去,我跟他们还有事儿要谈。”说完,又故意加了句,“安公子今日来,是为了他……娘子的事。”
原来这个清俊少年已经娶妻,沈菀刚才的娇媚瞬间消失,像打了霜的茄子,掩藏不住的失落,“原来……安公子已有家室了……”
“沈小姐,在下还未曾娶亲。”赵明朗横插一嘴。
“尊夫人怎么呢?”
“菀儿,下去。书在我书房里,你自己去拿。”沈佩林厉声呵斥,止住了她的问话。
沈菀大概也意识过来自己刚才的造次,临了再瞥了眼安容,见他还是那副灰败不语的神情,思忖着安夫人一定是个天仙般的人儿,心下一阵苦涩,然后欠身退下。
赵明朗瞧着沈菀黯然离去的背影,用胳膊肘狠狠怼了下安容,心道,你大爷,伤碎了姑娘的心。
可是安容这脑子里全部都在思虑阿七的事儿,脸上一直紧绷着,半晌,兀自来了一句,“我能去看看阿七吗?”
沈佩林暗忖后,沉声道,“可以,不过不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去,夜里再去看他吧。我去李叔府上找找他,看看夜里的时候能不能悄悄把你弄进大牢。”
赵明朗也在一旁帮衬着,“刺杀当朝宰相是个大罪,阿七肯定被看得很严,凡是跟他接触的人必然会被怀疑。还是夜里去比较妥当。”
沈佩林瞧了眼赵明朗,面露赞许,“他说的对,你们先回去吧,晚上的时候再来找我,我带你们去。”
“如此,先谢过了。”
二人回到了长春院,安容整个人都快不行了,回来后就倒地不起,赵明朗赶紧吩咐丫鬟去请了大夫,一顿折腾,傍晚时分,人才迷迷糊糊醒过来,再喂了他点小米粥,人总算像活过来了。阿七还没死,他倒快把自己折腾死了。
“夜里你好好歇着,我跟沈佩林一起去看看,大夫说你忧心成灾,再加上一天多没吃东西,这才昏倒了。”
安容只顾摇头,“我得去的。”
赵明朗急了,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啊,“你去什么去!你这个样子怎么去!你想让阿七在牢里都不得安心啊。”
“他见不着我,他如何安下心……”
赵明朗看着安容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无法面对自己内心的煎熬愧疚,“安容,阿七的事,对不起。”
安容没有理他,只是想起了那人临去前几天晚上,隐忍反常的模样,怪自己心大,竟然丝毫未发觉。还有那没买成的大红喜服,他当时哭的那么伤心,估计是抱了必死的心。
“是我逼着他去的……对不起。安容,你倆彼此放过吧……真的不配,等到日后所有事尘埃落定,你该去过正常的日子……他跟着你也一直在吃苦……早点放下吧。”
这些话全是赵明朗的肺腑之言,安容甚至挑不出一点毛病,他说的都对,那人跟着自己,整出了一身的伤,不如就让他离去。那便彼此放过吧,可这心结成了冰渣子,噼里啪啦,全是碎掉的动静。
安容气色苍白,喉咙里吱吱唔唔半天,终于说成了一句完整的话,“你帮我告诉他,沭阳的油菜花我不去看了……他自己多珍重,别再回来了。”
赵明朗猜度着,这大概是他们二人之间特有的情话,“好,我一定带到,你歇着吧。”
距离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愈来愈近,赵明朗跟安容打声招呼,正欲前往,刚转身的那刹,安容却从身后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让他以后做事只要想着自己,别再犯傻了。”
赵明朗没有转身,“好。”然后推门而出。
安容瞧着屋子里最后一点生气渐渐消没,烛光曳曳,是这屋子里唯一的光亮,心里的烛火却愈燃愈尽。枕头旁边是那两件大红袖服,安容把头移枕在袖服上,眼眸空洞无神,无奈的人生,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周上编推了,哈哈~(虽然也并没有很多人看,不过还是很开心^_^
谢谢方块君的地雷QAQ
第49章 救出阿七
赵明朗来到约定地点,为了不让自己太过显眼,特地换了身夜行衣,这会儿就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远远的,却看见沈佩林一袭月牙白的衣服,外面还罩了件披风,很乍眼,是墨蓝色。
“咱们这是去赏月,还是去牢房啊?”赵明朗撇撇嘴,心道,不是你说晚上去掩人耳目的嘛,怎么你穿的跟只花孔雀似的。
“你这身穿着,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要去劫狱嘛。”沈佩林眉头微蹙,对他这身打扮实在不敢苟同。
“劫狱?谁说要去劫狱!”
沈佩林上下扫了他一眼,“我怕还没见到那个阿七,咱倆就被当成劫狱的,被抓了。”
赵明朗算是听明白了,这人这是在挖苦他呢,心里动了怒,一把扯下黑头巾,“这样总行了吧,要不我把衣服全脱了。”
“别,非礼勿视。”
别看这赵明朗平时不好亲近的严肃样儿,一到沈佩林跟前,就跟蔫巴似的,保准儿服服帖帖的,他们虽才只有几面之缘。这世上的人啊,物啊,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赵明朗规规矩矩地跟在沈佩林后面,进了牢房,这里面果然阴气很重,不觉寒毛竖起,不得不佩服,这沈公子果然有先见之明,早早披风在肩。
二人走到了最里面,这里是关押重犯的地方,阿七就被困禁在此。只是短短三日未见,这人活脱脱像瘦脱了一层,两眼凹陷,眼眶下全是青黑,可见这三天肯定没怎么睡。他的脚下搁了一只脏渍破损的碗,里面盛了小半碗水。
“阿七。”
听到声音,阿七缓缓抬起头,视线对上了赵、沈二人。就着昏暗的光,赵明朗瞅清了,这人的眼睛里一点精神气都没了,面如死灰,犹如一个枯槁的将死之人。
“阿七——”又叫了一声。
阿七爬了过来,双手紧紧抓住牢房的铁栏杆,透过粗大的缝儿,试图把头伸出去,许是急了,双眼都呈猩红之色。赵明朗不明所以,直问,“你做什么?”
“他呢?他来了吗?”声音很轻,阿七怕把那人吓跑了。
如何跟他解释,赵明朗犯了难,直说太伤人,不直说给他存了念想,到头来反而更令人心凉。两两抉择间,自己终是选择了前者——
“他没来。”
阿七不知听没听清赵明朗的话,还是在试图够着脖子看安容是不是躲在后边。许久,他也累了,他才知道,那个人真的没来。阿七爬回原先的地方,窝在一层破稻草上,拿着块碎碗片,在墙上不停写着什么,滋滋划墙的动静,在这个寂静的牢房,更觉恕�
“时间不多了。”沈佩林低声提醒赵明朗,转而对着阿七说道,“我们是来救你的。”
这话显然阿七听懂了,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又爬了过来,眼睛渐渐收缩放光,“是他让你们来的吗?”这话问得急切,可是连日的折磨,声音并无多大力气。
“嗯。”赵明朗闷声答是。
阿七跪了下来,给牢外的两人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凌乱不堪的头发,破烂脏渍的牢服,还有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痕,此刻,这样的人正对着他们,行了个大礼,两人看在眼里,都不好受,心情很是沉闷。
贫穷低贱的普通人,一如阿七,他们表达感谢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给人跪地磕头,古语有云,跪天跪地跪父母,阿七从来都不懂,也没资格去懂这句话。他的膝盖,廉价得很,什么人都跪得。
接下来,沈佩林低声跟阿七说完整个计划的实施过程,希望他能好好配合,毕竟这关乎他的性命。 阿七点点头,一字不落全部记在心上。
“我们不宜呆太久,方才交代的事儿,这几日你脑子里盘桓盘桓,实施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