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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破晓救赎-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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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诺亚将口气放缓,“我知道你那时不好受,不过现在已经过去了,毕竟人不能控制脑袋不清醒时会说些什么胡话,我理解你。已经没事了。”
  费恩的身体仿佛是往下重重地一沉,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离了身体,再也没有了知觉。再回到自己身体中时,好像只是附在了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上。
  “费恩中尉?”诺亚叹了口气,“我说过,我不会在意的。”
  “不要!”他猛地大声喊道,手伸出去似是要扯住诺亚的衣角,然而迟疑了半天最终还是在空气中攥紧。“求求你,”他低声道,仿佛年迈萨克斯管的呜咽,“求求你……忘掉吧。”
  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倒映在那双浅褐色眼睛之中。
  忽然他觉得有一丝心痛。
  自己拆开了费恩的心结,却又同时卸掉了他能够将自己保护起来的外壳。
  此刻自己想保护他、安慰他,但不明白究竟应该怎样去做。费恩被头发阴影笼罩住的表情,仿佛能让人设身处地地感受到他的心如刀绞。
  所以诺亚选择了不说话,只是躬下身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本以为这样能给予费恩一点点安抚,却在身体触碰到他的一瞬间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怀中的人身子忽然变得僵直,一动不动。
  诺亚稍稍抬起头,竟发现费恩瞪大了眼,满脸错愕。旋即他低下头,更咬紧了惨白的嘴唇,双手扶住诺亚宽阔的肩。
  “你……”诺亚还没问出口,面前的人倏然爆发出一股力气将自己他狠狠推开!
  诺亚没有防备,硬是被推得倒退了一步才站稳。费恩从床边站起,受惊一般远离他好几步,颤抖着抬起手,大声喊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啊!”
  啪嗒。水珠溅落在地板上。
  “你不是说你不会在意么?为什么——你在怜悯我吗?哈哈哈、我才不需要!诺亚冯塞弗尔特,你听好了、我——不——需——要!”
  不再考虑后果,挣脱了所有的约束,他肆无忌惮地朝着面前的男人、他的长官、他最爱的男人咆哮着发泄积压许久的委屈,到此时,眼泪早已流不出眼眶了。
  “你让我死心行不行?明明这么久以来都是你在玩弄我啊!我为什么还没有绝望啊!从那天晚上开始、不、从你到这个鬼地方开始……还没有够吗!!”
  他脸上挂着悲戚的笑意,倏然转身一把扯下衣架上的大衣,头也不回地重重打开门冲了出去。皮靴撞击楼梯发出的响动每一下都狠狠地撞击在诺亚的鼓膜上。
  直到那声音完全淡化消失,一切才恢复寂静。
  诺亚一直望着费恩背影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微微抬着,仿佛一直保持着那个拥抱被打破时的姿势。
  他原以为可以一直那样抱着他安抚他。
  怜悯?
  诺亚的脑子忽然嗡地一响,旋即这段时间内费恩所有异常的举动,那些不经意间落寞的神情,颤抖的言语都化为不停播放的影像丝毫不受阻止地鱼贯而入。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洞察力,都不过是可笑的自以为是。
  太嘲讽了。
  如果只是不清醒时说的胡话。
  他有什么必要哭着让自己忘掉啊!
  诺亚再也端不住那副沉稳的架子,猛然回头快步走出房间。一手扶着栏杆急匆匆地走下楼去。他眼前闪回费恩看他的最后一眼。
  那双堪比将死之人更为凄凉的眼睛,如深潭死水。
  诺亚焚心似火地穿过客厅,才发现放在餐桌上那杯咖啡此时已经凉了。


第44章 XIX.奥斯维辛集中营
  “虽然我们只能挥手再见——可我坚信和你的爱将会永远——”
  刚换岗的约纳斯背着枪一个人穿过营区。今天的工作很轻松,没有人乱闯,没有清理犯人,没有恶心的焚化,他宁愿每天都做这样的工作。现在他忙着回宿舍喝一杯热茶。刚拐过一个转角他便敏捷地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然而还没做出反应便被扯转过身。
  “费恩!”看清那人面目后他松了一口气,“吓到我啦。你好了?”
  “嗯。”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当然,非常好。”
  “那就好。”约纳斯笑了笑,心中却泛起一阵疑惑。因为他分明看到了费恩脸上再明显不过的、斑驳的泪痕。


第45章 XX.塞弗尔特官邸庭院
  打开门。意料之外,又分明与往常一样看到费恩站在台阶下,背挺得笔直。
  他看向门口,眼睛中尽是冷漠与疏离。而后他抬起手,机械地做了个标准的军礼,脸上没有一丝额外的表情。那一瞬间诺亚几乎都要忘了怎么回礼。
  “费恩中尉,”他斟酌了一下,“你吃过早饭了?”费恩很礼貌地听他说完,却用空洞的声音道:“如果这里没有别的工作的话,我就去营地了,长官。”他一直看着诺亚,诺亚却无法与他的目光做任何的交流。
  见诺亚一直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肢体或语言表示,他便又敬了个礼,转身将手里拿着的帽子戴在头上,踏在庭院中皑皑的积雪离开了。
  诺亚知道他不会回头。
  所以费恩也不会知道,他离开后,诺亚一直盯着他消失的那个转角,很久很久。
  从这之后,费恩的身影便很少出现在这幢灰白色的房子前。
  即便意识到他刻意的疏离,诺亚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强迫他的举动,相反还放松了他的工作时间,晚饭之前,费恩便回到营地和其他人一起用晚餐,而自己对自己却越来越狠,每天晚上,在明亮的书房里借着咖啡熬过一个又一个午夜。
  没有费恩在,他可以更没有节制地抽烟。那个负责打扫卫生的犹太女仆不得不每天三次进入诺亚的办公室,战战兢兢地注意着不会打扰到诺亚工作,从办公桌上拿起那个精致的烟灰缸,将里面堆得像山丘一般的烟头拿出去倒掉,清理干净再放回他的桌上。
  烟雾缭绕,漆黑的天幕压下,只有书房那扇落地窗中的灯光依然倔强地亮着。
  冬深了。一场更大的雪无声无息地降下。天寒地坼。
  作者有话要说:
  大早上冷的要死,好不容易爬起来结果说外面下大雨比赛取消……
  蓝瘦香菇 只能赶稿了
  我是一个勤奋的写手


第46章 XXI.奥斯维辛集中营
  房屋的大门洞开着,一队排列整齐的囚犯趔趔趄趄地进入。即使在年末的极寒中,他们仍只穿着破烂单薄的条纹囚衣。从破洞中露出的皮肤显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这一队人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光,俨然一列迟钝的行尸走肉。
  有的人抬眼看了看房屋门口钉着的那块“浴室及消毒”的牌子,依旧没有吭声。同为囚犯,却享受更高待遇的囚犯看守凶暴地呵斥着他们前进,但那队列依旧如虫子一样缓缓蠕动着。
  囚犯看守也不敢怠慢,毕竟——他们身后那行黑色身影,才是这里真正执掌他们性命的人。就连他们手中的黑背军犬,都能轻而易举地将这些只剩骨头架子的人轻易撕碎。
  军犬有些不安地躁动着,罗尔夫扯了扯手中的绳子让它们安静下来。
  “真惨啊。”他看了一眼路边运来毒气罐的车子,低声道:“说得好像你不是这儿一员一样。”马库斯看了他一眼,转回头去发现行列中有个老头跌倒在地,引起了一阵小骚动。他不屑地皱了皱眉,抬枪准备瞄准,视线却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拦了下来。
  费恩的眼神依旧如死水一般没有波澜:“算了吧,这都是他们最后一程了。”
  马库斯放下枪,感到很不解。毕竟从前,费恩才是他们这伙人中最激进的哪一个。“呵,犹太人而已,他们为了一块发霉面包连自己亲妈都卖,死一个死两个有什么区别。”马库斯扬起头道。然而费恩并没有答话,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毒气室的大门。
  “我们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约纳斯问道,然而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随着毒气室的门缓缓关上,焚尸场特遣队小组也来到了门前待命,一会儿他们将把堆积如山的尸体拖出去焚化。费恩拉了拉身上防寒的斗篷,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穿过一个吉卜赛营区时,马库斯一直在给约纳斯灌输犹太人会毁灭整个欧洲的思想,约纳斯一脸疑惑地提出各种问题。马库斯抬头看了一眼费恩:“你怎么不说话?你以前不是最痛恨那些人的吗?”
  费恩依然保持着沉默。这个话题,又让他难以自制地响起那个人,那个从深渊中将自己拉出来的男人。
  他已经半个月都这样刻意地疏离他了。保持下级对长官的一切尊敬与礼节,又绝不逾矩一步。他避免了与他所有的交谈,一句多的话也不肯说。
  费恩坚信,长久如此,他一定能够放下的。
  但,从刻骨的仇恨,与灼心的感情中走出来的他,将会失去与这里,甚至这个世界所有的牵绊。
  他麻木地看着眼前的牺牲,又因这世界的麻木刺痛着内心。
  你看,这世界本来就有很多不平等啊。
  “费恩?”罗尔夫用胳膊肘捅了捅,将他从离神中唤醒。“你究竟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了?”他低声道。费恩答不上来,罗尔夫又自顾自道:“马库斯那小子,像被洗脑了一样。”
  “那只是——”费恩顿了顿,“只是棋局上所需的谋略吧。”
  “所以我们,都是棋子吗?”
  寒风飒沓,卷起吉卜赛营中凄厉的喧哗。
  两侧房屋方方正正,整齐地排列,如同棋盘。
  “操,现在我真羡慕前线的兄弟们。”罗尔夫踢了一脚雪。“怎么说?”费恩问道。
  “我们做下这些事情,将来还要怎么样,才能得到救赎啊……”
  走出吉卜赛营的铁丝网,又进入到另一片铁丝网中。反反复复,永远都被禁锢于其中。
  “为什么,这么热闹?”察觉到气氛与往常不太一样,走在前面的鲁迪道。约纳斯拨了拨头发,将帽子重新戴好道:“因为要到新年了啊,我听说犯人的配给都变多了。”由于心中尚有愧疚,所以他们从不像隔壁那支突击队一样,每次都到犯人中间肆意搜刮一番凯旋,因此伙食也没有他们那么豪华。
  “新年啊……”费恩喃喃道。
  约纳斯凑近他,问道:“费恩,你过年的时候跟我们一起吗?还是,你又到指挥官那边去和他们一起?”
  “不。”费恩抬头恰好看到铁丝网外的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驶过。他的眼中有些忧郁,却还是强撑出一个笑脸道:“不,不需要了。”


第47章 XXII.奥斯维辛火车站
  想起之前诺亚向自己提出过一起过新年的事,自己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费恩觉得有点好笑,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都是那些荒唐的感情在作祟,如今在旧年的最后一天,他放弃了待在大房子里烤火炉窝在沙发上吃黑森林蛋糕,而是裹着厚重的大衣站在火车站,等私运物资的特遣队员扛着麻袋将新年福利中需要“上交”的那一份交到他们手中。
  自己的生命多么荒唐。不过这样也好,可以很快将那些事情慢慢淡忘。
  相见不相知,不如不见。
  旁边的罗尔夫冷得直跺脚,他却任由寒风砭骨,双眼空洞地望向早已没有天地界限的白茫茫的远方。
  “来了来了!”伴着跺脚的“噗噗”声,罗尔夫的声音将费恩的视线拉回近处。三名身着便装的特遣队员扛着大大的麻袋朝这边走来。他们熟悉这集中营中几乎所有的关节,直走至二人身边,打开袋子开始分装里面的东西。
  “长官,”一名特遣队员轻声道,“请您收好。”
  罗尔夫看着袋里的物资:“我操,大概有……四百支香烟吧?还有白兰地,太棒了!这可可粉你们哪儿弄到的?”
  “总有人去到过墨西哥,长官。”另一名队员毕恭毕敬地道,“还有这萨洛尼卡的蜜饯。”
  “好极了……”罗尔夫接过袋子,这样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地对特遣队员私运物资,再分给营房中的囚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祝你们新年快乐。费恩,拿上那一袋,我们回去了。”“嗯。”费恩淡淡地应了一声,接过另一只较小的袋子。
  “是白面包,还有黄油。长官。”队员殷勤地道。
  费恩挥了挥手,示意这三个法国人赶紧回他们应该呆的地方。然后和罗尔夫一起走上回宿舍的路。
  “这些人啊,”罗尔夫嗤笑了一声,“说不定要他们搞戴高乐的内裤他们也能搞来。”
  费恩四处张望了一下:“或许。这雪看起来要下大了。”“早晚的事儿。”罗尔夫不以为意,“这次他们给的东西真够多的。”
  “不会有什么蹊跷?”“谅他们也不敢。”罗尔夫拍了拍费恩的肩,“你啊,别老把弦绷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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