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的陌生人-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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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知道对方说的是谁,不由得无声的弯了弯嘴角,眼里闪过一抹嘲讽,难得语气尖锐:“那他有没有说过想我妈?”
“你……”苏骅被他这句话给气着,深吸了一口气,还想要继续说下去,下一秒却只听到忙音响起。
林锦把电话给挂了。
他一口一个饺子,很快将饺子给吃完了,实在是吃得太急,整个人被噎得慌,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拿起手机,苏骅被挂断电话之后,居然还给他发了条信息过来。
林锦漫不经心的戳开,下一秒,视线突然僵在那里。
苏骅只发了很简短的一句话,交代清楚他给他打电话的始末。
苏骅:他得了癌症,晚期,没多久好活了。
林锦一下将手机推了出去,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又实在没那个力气。
就这么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林锦摁下语音,一字一顿,很冷的说道:“罪有应得。”
多么冷漠的四个字,对着那个生他却不养他的男人。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苏骅听到这四个字会掀起怎样的怒意,可他一点都不介意,早在那个男人出轨离家,甚至对母亲拳打脚踢开始,他就知道,这个男人,注定不是那个为他遮风挡雨,担得起“父亲”二字的人。
甚至于,这么多年来,林锦从来都是一人走在大雨滂沱之下,他不需要任何人为他遮风挡雨。
独独他十八岁那年,叶子元曾短暂的为他撑过伞。
苏骅没再回复,似乎看透了他的凉薄,觉得无甚意义。
明降暗升的林锦在分公司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太过顺遂,这里的人跟总公司比起来到底是有区别的——在他数次拒绝公司其他人的邀约后,这种区别就愈发凸显出来。
这里的人似乎很喜欢抱团,不适合与人群过多接触的林锦就成了一个异类,好几次他都在背后听到有人讲他的坏话。
譬如此刻。
“诶,你们听说没,那个林副总啊,听说,是被总公司那边的人给弄过来的——”
“谁不知道啊?本来就是从那边调过来的啊。”
“不是这个意思,”那人压低了声音,“你们都知道季橙吧,前段时间说爬床那个,听说,是他跟上面提的这件事,好像是说……姓林的不怎么检点,勾搭他男人吧。”
“真的?”
“千真万确,”顿了顿,那姑娘小心翼翼的说,“我姐姐在总公司,也有算有头有脸的吧,所以知道些内情,我听说姓林的心高气傲,在他们总公司也不跟人多接触,端着拿着的,真把自己当什么大人物了。”
“可不是,前几天他们部门的人找他好几次去聚餐,都被他给拒绝了……当小三还多大脸?”
……
林锦将速溶咖啡冲开,站在门后面听得津津有味。
公司的茶水间和休息间是连在一起的,中间隔了一扇门,他站在这里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又不被发现。
不知道这个流言是谁传出来的,林锦怎么想怎么觉得是季橙,毕竟公司里清楚他们三关系的也就他一个了。
“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不就是个副总么!”说这话的是个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突兀的推开了茶水间的门——
林锦抿了一口茶,视线静静的落在他的身上——他记得他,没什么本事,反倒好几次开会都指手画脚。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说坏话就这么着被抓个正着,当即脸色一片红一片白的,愣在了那里。
外面的好几个姑娘一哄而散,飞快的溜走了,独独剩下这个男人尴尬的立在原地,生硬的喊了一句:“林总。”
“嗯。”林锦将一次性杯子扔进垃圾桶,轻飘飘的看他一眼,“多做事,少说话。”
也没骂他也没打他的,就当作自己没听到。
主要是他们说得也挺对的,仔细算来,他好像就是个小三。
虽然这个小三没有在两人确定关系之后行过苟且之事。
其实换做更年轻的时候,林锦会为了一时意气,尝试着和这些人进行社交,尝试着融入他们,可如今眼看着奔三的年龄了,倒没那么幼稚,没那么无聊了。
不适合自己的,到底不适合自己,怎么改都改不了。
他就适合自己一个人待着,谁也改不了。
下午林锦约了人谈合作,就在公司楼底下,这单子是总公司那边分过来的,据说是季橙亲自嘱咐要交到林锦手中,只有林锦让他心底最放心。
这是个很大的单子,做完了简直一年的业绩都不用愁了,季橙居然拱手让到了他的手上,林锦总觉得奇怪。
下午两点半,林锦叫了一杯蓝山,对方已经迟到半个小时。
林锦办了会儿公事,眼睛有些累,闭上眼揉捏两下,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句:“是林总吧?”
林锦心里松了口气,终于是来了。
于是放下手,站起身,先握住对方的手再抬眼看去,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在接触到那张脸时瞬间卡住了,脸上搭起来的虚伪笑容一瞬间垮下去,换做惊慌。
林锦猛地往后退一步,想要把自己的手给抽回来,那人却死死箍住他,笑得阴森,寒凉:“林锦,真是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
这一声好久不见,足足跨越了十一年的光景。
恍惚间,林锦像是回到了那个雪日,学校天台上的寒风凛冽刮着,他龟缩般窝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周围是嘲讽打趣的声音,肆意洒脱的少年人嘴里说着的全都是恶意的、令人觉得屈辱的话。
他不断的发抖,不断的求饶,却没能让眼前这个人退后一步。
他逼近他,捏着他的下巴,充满恶意的说道:“平时没看出来,真长得挺像个小娘们儿的啊——啧,白白嫩嫩的,难怪喜欢男人呢,对着女人硬的起来么他?”
一片哄堂大笑。
那些乌压压的人群,朝他不断靠近着,逼得他逃无可逃。
林锦大口的喘息着,鼻尖是雪的味道,还有腥膻的气味,他终于没能忍住,端着那杯蓝山咖啡,猛地往对方身上一泼——
“**妈!”男人骂了一句,猝不及防之下缩了手。
林锦转身就逃,下一秒却被男人拽住了衣角,死死的摁在座位上。
林锦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力气太大,还是因为他此刻全身发软,总而言之,他根本没有挣扎的力气。
他靠近他,扯着他的衣襟往上提,一脸阴翳:“不叙叙旧吗?林锦。”
恶魔。
林锦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恶魔,不断的急喘着。
“我有这么吓人?”他笑着,看上去又温文尔雅,“这单大生意,你不要了?”
林锦猛地伸出手,一巴掌往他脸上拍去,男人被拍个正着,于是急怒之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四周的人已经意识到不对,慌乱四处散着,欲要上前劝导,林锦心里想着,要不就干脆一刀捅死他算了——他甚至摸到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水果刀。
可是这一瞬间,耳边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林锦?”
“刘琰?你他妈干什么呢!松手!”
是叶子元。
林锦突然就卸了力气。
第十七章
林锦不断的喝着咖啡,续杯无数。
最后叶子元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挡住咖啡的杯口,皱眉道:“你就不怕晚上睡不着觉?喝这么多……”
林锦抬起头,飞快的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坐在他们对面的刘琰笑了笑,道:“没想到,你们居然还在一起。”
这句话太有歧义了,林锦拿着咖啡小勺的手轻轻抖了抖,叶子元却没察觉似的,开口道:“当然,当年我和林锦可是最好的哥们,是吧?”说着还冲林锦眨了眨眼。
“……嗯。”林锦低着头,应了声。
刘琰似笑非笑:“是啊,哥们玩到了头也就那样,你们却能十多年都当好哥们,不容易啊——阿元,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嗯哼,”叶子元懒懒的道,“先不提这个,刚才你掐着林锦的脖子是要干什么?”
刘琰眼神微微一闪,似笑非笑的看向林锦。
那眼神宛如蛇信,冰冷,阴毒,尽管他是含着笑的,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林锦忍不住用勺子搅拌咖啡来掩饰自己的惊慌。
刘琰这时开了口:“这问题,你该问他。”
林锦险些以为对方要说出来了,背上覆了一层冷汗,可下一秒,刘琰只是话锋一转,道:“我还奇怪呢,本来打算跟林总谈个生意的,一见我这个故人说跑就跑,还兜头甩了我一身咖啡,我能不气么?我这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
刘琰似笑非笑:“若是你还气我当年做的那些事,我同你道个歉就是了——对不起了啊,林总。”
他的态度懒散,却各种不经意的提及当年,林锦真是恨不得立马落荒而逃。
他一点也不想坐在这个同刘琰叙旧,更何况是当着叶子元的面跟他叙旧。
如果可以,他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见到这个人。
“行了,以前也不见你这么小气吧啦的啊,”叶子元勾住林锦的肩膀,“兄弟之间没有隔夜的仇,虽说当初你俩打了一架,刘琰的处理方式也实在有些过分吧,但现在不也道歉了么?”
林锦呆呆的立着,半晌后“嗯”了一声。
叶子元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在他的记忆里,无非是两人有了些摩擦,打了一架,刘琰气不过被打得狠了,所以把这事儿告诉了家里人,他家又有些闲钱,就将此事给闹大了。
但林锦和刘琰却是清清楚楚的。
林锦如坐针毡。
救命的电话就在此时响起来,是苏骅打来的,换做平日里他绝对是秒掐,此刻却迅速的接了起来,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苏骅?”
“……”苏骅显然也没想到他会接电话,本来已经做好对方不接的准备了,“你……”
顿了顿,他说:“你等等。”
林锦也不挂,直等着那头的人说话,背后皮肤一阵发烫,像是有人死死盯着他,要生吞活剥了他般的疼。
他不敢回头,只能耐心等着这边,听到手机另一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直到另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来:“林锦,是我。”
林锦当场就想撂了电话。
前有狼后有虎,谁能想到苏骅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来,居然是为了让苏仲廷跟他说话,哪边的人他都想躲,他像个鹌鹑一样愣怔在原地,硬是一句话都没接。
“什么时候有空了你回上海一趟,”苏仲廷那边也沉默良久,才抛出了这么一句话,“有些事要跟你说。”
“我……”
林锦心里有些莫名的滋味。
“那……挂了。”
苏仲廷甚至没给他多说一句话的机会,更别提提一提自己的病情了。
林锦心里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些想知道的,想知道那个男人到底什么时候会死,也好让他心安,让他妈心安。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后头那恶魔。
那边挂断电话后,林锦又演了一场戏,自说自话的笑了笑,半晌才自己合了手机,道:“抱歉,公司里突然有些事,恐怕要失陪了。”
就当他懦弱吧,他一点也不想跟刘琰碰面甚至共坐一桌。
“什么事赶这么急?”叶子元皱眉,“好不容易叙个旧你还急着走,你这也……”
“既然林总这么忙,”刘琰笑着打断叶子元,“阿元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还是让他去忙他自己的吧。”
说着,手中的咖啡杯往前一递:“我们好好叙旧。”
林锦终于得以起身,欲走之际,刘琰突然喊了他一声:“对了,林总……”
林锦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还有什么事?”
“我们俩也得多见见啊,”刘琰笑得很低沉,“毕竟,咱们情谊也是不同一般的。”
一种恶心感从心底直冲脑门,林锦差点就扶着椅子直接吐出来,所幸他能忍,也能憋,硬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个“嗯”字,才步履匆匆的离开。
与其说是离开,更像是“逃”。
其实早该料到会有见面的一天,自从林翊说刘琰回了国,林锦就无时无刻都在担心这一天,只是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突然。
林锦请了假,直接回家。
新搬进来的房子到底冰凉,不像是有人气的样子,尽管三室一厅,很大,却空旷得很,他只在客厅呆坐了会儿,就实在忍不住换上衣服出了门,往之前租住的房子去。
有些庆幸没有退租。
尽管一个月多了些消费,但林锦一贯念旧,如果旧物或旧人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他宁可倾家荡产。
房子里有些乱,因为搬走了太多东西的缘故,也显得空旷起来,沙发没了,他只好搬来一张没来得及搬走的躺椅,摆放在阳台上。
时至六月,空气之中已经开始流动着独属于北京的干燥又热烈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