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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妄咎-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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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这句话,他拖着箱子奔向检票口,回身冲沈既拾摆摆手臂,笑嘻嘻地喊:“回去吧哥!到家我给你打电话。”
  沈明天甩下这么几句暧昧不清的话跑了,沈既拾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性取向被沈明天发现了?自己喜欢温让被沈明天看出来了?很明显么?难道那天在卫生间他看见了?看对方的眼神儿都不一样……对方?温让看我的眼神,有什么不对么?
  他不断回想沈明天的话,心里怀着这几个惴惴的问题,目送沈明天检票,安检,坐电梯去检票台,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慢慢往回踱。
  手机在口袋里短促的震动,沈明天发来一条消息:哥你放心,不论怎么样,你都是最帅的!
  这傻孩子……
  沈既拾点点那条消息,忍不住想笑。
  这感觉很奇异,就像一张藏了很久的,考得很差的卷子,终于被摊开在家长面前,反倒没了东躲西藏时的提心吊胆。
  一种恍惚的,释放的轻松感,开始在沈既拾的胸腔里升腾。
  沈明天的笑容依然明朗极了,看来就算真的被他知道自己的性向,也不会被吓到。
  这是个很好的情况。
  手机又震动一下,沈明天的第二条消息映入眼帘:只要你觉得对的,我都支持。
  “我身为哥哥,只想支持他想要的一切。”
  那天他对温让说过同样的话,此时在耳边清晰的回响。
  沈既拾觉得自己睫毛根儿有些发酸。
  大概这就是亲兄弟吧。自己有个好弟弟。他攥着手机,抬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过那句“你俩看对方的眼神儿都不一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向擅于对所有事情游刃有余进行掌控的沈既拾,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如猫抓”。


第035章 
  温让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看裴四冲蒋齐龇牙咧嘴的指挥来指挥去,一会儿让他调酒,一会儿又嫌他动作慢吞吞,好好一个混黑老大哥被他支使得像个打工小弟, 偏偏这个“打工小弟”还一副沉迷其中、乐此不疲的模样,一双深邃眉眼时不时向裴四投去柔情蜜意的一瞥,把裴四臊得直跺脚。
  温让调笑裴四:“你俩跟一对儿老夫妻似的,一个咋咋呼呼,一个任劳任怨。”
  “你快别膈应我了。”裴四一张脸皱成一团,冲温让抖抖肩膀:“天天就跟这儿黏着,甩都甩不掉,大尾巴一样,烦人。”
  他们的对话蒋齐听不到,他又被裴四使唤去卸货了。
  “你怎么样,最近?”
  温让轻轻摇晃酒杯,抿了一口,回答说:“挺好的。”
  裴四挤眉弄眼儿:“还跟那个小哥哥保持着呢?叫什么来着,沈什么拾?”
  “沈既拾。”
  “不错呀。”裴四抱着胳膊往台子上一趴,去够蒋齐留下的一包上好香烟。温让斜眼看他,打趣道:“一边嫌弃着人家喜欢你,一边又大模肆样占着人家的好处。”
  “他自个儿乐意。”裴四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气,贱兮兮地慨叹:“要不说这种人都是自己作呢,对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献好,得不到回应也怪不了谁。”
  他不乐意说蒋齐,说来说去都是槽点,该抱怨的也早就跟温让抱怨过了,比较起来他倒更对沈既拾和温让两人的事感兴趣,话锋一转,又把主题拐了回去:“你跟那小崽子,难不成真打算发展下去?”
  温让看着裴四,这个擅长把情感当看戏的老友眼睛里满是兴味,仿佛随时都想看到旁人上演为情生为情死的戏码,自己好在一旁捧着爆米花嘎嘎乐。他把目光移到手里精致的玻璃酒杯上,里面色泽昳丽的液体中飘荡着稀疏的气泡。他轻声回答:“还真……说不好。”
  裴四张了张嘴,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又问一遍:“什么?”
  温让悠悠喝了两口酒,把酒精的味道在口腔里发挥到极致才慢慢咽下去,语调像做梦一样缥缈:“跟他在一起呆着,不论怎么样都觉得舒服。”
  他有些自嘲地笑笑:“这大概足以构成,想跟他有所发展的理由?”
  裴四没能及时回应这个问句,温让的话音刚落地,他的手机便像掐分踩秒一样响起来,来电显示是沈既拾。
  裴四闷头抽了两口烟,挥舞着夹烟的手指说你接你接,老子他妈得缓缓。
  店里暖气打得很足,只穿一件毛衣也不觉得冷,温让没有披外套,走到店外才发现空中竟然飘起了小雪花。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他在路边滑下接听键:“喂?”
  沈既拾的声音从听筒的那一头传来,是他贯有的带着略微沙哑的磁性烟嗓,温让伸手接一片雪花,看它被迅速烘到融化。大概是因为自己刚向裴四坦诚了心意,在这个时刻听到沈既拾的声音,他的心窝竟然也跟着雪花一样融得稀稀拉拉,沈既拾那一声“温老师”顺着他的耳道直接滑入心口,激起一点儿绵腻的水花儿,格外温柔。
  “嗯,明天已经上车了?”
  “上车了。”沈既拾问:“你还在裴四哥店里么?”
  “在呢。”温让用鞋尖拢起一小撮雪花,说:“你要来么?”
  沈既拾发出了低低的笑声,温让突地生出一些心灵感应,他站直身子往远处看,问:“你在哪?”
  “你往右看。”
  温让向右边扭过头,在第四根路灯底下,沈既拾靠着柱子站立,细碎雪花在他头顶轻柔旋转,暖黄色的灯光将他优秀的五官透出浓厚阴影。他隔着四根路灯,隔着夜风和雪花,隔着酒吧街鼎沸的音乐与喧嚣的人群,冲温让弯起唇角笑,贴着手机的话筒柔声说:“出来接电话竟然不穿衣服,不冷么?”
  温让觉得这个男孩子今天格外好看,在这片纸醉灯谜与灯红酒绿当中,好看得扎眼,散发着吸引一切光芒的魅力。
  他忍不住笑了,与沈既拾对视着,举着手机向他和灯光走去:“不冷。”
  “明天上车了?”
  沈既拾把围巾摘下来给温让围上,搓搓他通红的耳朵,又回答一遍:“嗯,上车了。”
  “想进去喝一杯么?”
  “不喝了,”沈既拾顿了顿,说:“我们回家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有些紧张,语调比平时快一些,看着温让的眼睛里有明明烁烁的光,等着温让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仿佛这会是影响接下来一切是否顺利的至关开头。
  温让感到自己的胸腔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点点头:“好,我去跟裴四说一声。”
  裴四还沉浸在“温让想谈恋爱了”的震惊之中,无法自拔。
  震惊的倒不是想谈恋爱这件事本身,毕竟世界上大多数人还是渴慕爱情与幻想的,抗拒亲密关系的他才是少数派的那一方。
  他震惊的关键在于,温让那个可能发展为恋爱对象的人,是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在校学生——甚至就是温让本人的学生。
  在裴四的观念里,只要不牵扯感情,跟谁都可以共享快乐,肉体,精神,单纯的碰撞与享受,谁也不去禁锢谁,谁也不入侵谁的生活,多么美妙的事情。
  但凡二人之间确立了什么关系,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忍不住联想到自己身上,想到蒋齐对他的穷追不舍。
  裴四第一次经历这么可怖的追求——并不是以前没有人追过他,不夸张的说,这条街上的每个店里都有几个人想跟他上床——却只有蒋齐不以上床为目的追求他。
  看上去那么深沉狠辣的一个男人,做出一件又一件愚蠢至极的事,低眉顺眼讨他欢心,只是因为一句让他怎么也不能理解的“喜欢你。”
  可即使都是喜欢,蒋齐与沈既拾也不一样。
  蒋齐是成熟的男人,他的身份让他从刀口上舔着血一路走过来,明白行事的规矩,虽然裴四每天都因为蒋齐的追求而烦恼,也不能不承认蒋齐从没有突破自己的底线,他知道不论什么事都牵乎着“度”。
  但是沈既拾,他年纪小,是学生,没进入社会,许多人情世故都不懂,大学生的情感只会脑门儿一热就说“爱”,仿佛爱情可以当饭吃,可以从此就不顾忌这世界的规则与框架,可以随意畅想以后与未来这种虚幻的东西,将另一个人的生活,死死捆在自己身上。
  温让根本不需要这样,也不能被这样对待。
  裴四在心里把沈既拾当成一个幼稚的男孩儿,他认为温让与一个学生在一起是十分危险的事,一定会把温让目前相对平稳的生活搅得一团乱。
  “哧啦——”
  烟头被扔进酒杯里,裴四揉揉头发,闷闷地叹口气。
  在他的心里,有资格与温让冠以“恋爱”名义相处的人,这么些年依然只有程期。毕竟程期从外表、财富、生活习惯、未来追求等各个方面,都有着成熟理性的目标,他不会要求温让过多给予感情,不会要求温让付出心力。
  这一圈朋友里,我最希望温让活得安稳。安稳就够了,别再让他经历其他起落了。
  裴四不开心地想。
  温让回到店里,跟裴四说沈既拾送完弟弟回来了,他们要走了。
  裴四垮着脸瞪他,满脸不开心。
  “怎么了这是?”
  “温让啊……”裴四捶捶他的肩窝,有些话在心里可以信马由缰,真正说出口,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都忍不住觉得矫情与羞耻。
  他缓慢酝酿着,磕磕巴巴对温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在闲扯淡,谁他妈知道你们要不要谈恋爱,我就是……我不想让你再心累了,你能懂么?”
  温让拍拍裴四的脸,勾起嘴角露出柔软的笑意,安抚好友:“我懂。谢谢你。”
  “但是沈既拾,他不是那种幼稚的孩子。至少我觉得不是。”
  该说的都说了,裴四心里舒坦了许多,温让这句话让他没了办法,还能怎么办呢?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事。他拍开温让的手点了根烟:“滚吧滚吧,回去上床吧!”
  温让转身往外走,看到从门口进来的蒋齐又回过头,冲裴四眨眨眼:“你男人来了。”
  “去你妈的!”
  “哈哈哈哈。”


第036章 
  温让坐上副驾驶,颔首点了根烟。沈既拾发动汽车,密闭的空间隔绝掉车厢外的嘈杂与飞雪,二人谁都没有说话,车子平稳的向前行驶,能听到的只有雨刷清雪的“唰唰”声,与此起彼伏的淡淡呼吸。温让的下巴触碰着围巾温暖毛绒的质地,他能感受到脖颈上血管的突突跳动,不由吞咽了一下喉咙。
  “我们回家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沈既拾的这句话在耳边萦绕,让他忍不住浮想联翩。
  他借着车外模糊朦胧的霓虹灯光偷偷观察沈既拾,男孩儿的耳朵尖儿通红,是准备说什么,把自己害羞成这样?
  车子在流量巨大的红绿灯口停下来,长长的车龙前头悬挂着一秒一秒倒计时的挂牌儿,温让觉得自己陡然幼稚起来——他盯着计数牌,打算等出现“88”的时候主动询问沈既拾,撬开他的嘴。
  小小迷信一下,图个心理上的乐子。
  ……90……89……88。
  温让掐掉烟头,清清嗓子,他一向擅长掩饰情绪,做出轻描淡写的样子:“你要跟我说什么?”
  沈既拾正在心里一遍遍打着草稿,温让冷不丁一开口好像突地揪住他的后脖子,耳朵烧得快要滚烫,想好的开头一下子乱得没了头绪。再一看温让,目光清澈,一派闲然自若,沈既拾觉得自己成了什么都不懂的高中小毛头儿,在第一次喜欢的人跟前露了怯,笨拙无比。
  谁不想在表白心意的时候潇洒又真情,现在这感受让他脸皮一层层发紧,在心里回想沈明天在电话里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沈明天上了火车后,他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抽了两根烟,反复翻看沈明天那两条短信,终于没忍住给沈明天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火车上嘈杂的人声与广播,他问沈明天发车了么?行李放好了么?钱包、身份证都收好了么?沈明天乖巧地回答都好了,车已经在开了。
  沈既拾“嗯”了一声,轻声说:“谢谢。”
  沈明天在那头笑嘻嘻的:“哥,你害羞啦?”
  沈既拾也笑了:“去你的。”
  兄弟俩互相傻乐了一通,沈明天主动先开了口。
  他在火车上寻到一处清净的地方,小声说:“哥,你是喜欢温让哥的吧?”
  “很明显么?”沈既拾反问。
  “大概是心有灵犀吧,或者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从没见过你用那么……那么……”
  沈明天想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沈既拾对温让的态度,然而他词汇贫乏,吭哧了半天也“那么”不出来,只好言简意赅:“……那么不一样。”
  在沈明天眼里,他的哥哥沈既拾是一个性格很冷淡的人。
  沈既拾从小就不怕挨打,每当沈明天又被自己喝多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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