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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多雨时节-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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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柏庭捶了一把他的胸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
  李柏庭又问:“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班彦回答得很干脆,“不好。”
  是料想中的答案。
  班彦笑了笑,又说:“不过以后应该不会了。”
  李柏庭把他拉到桌子旁,“来来来,边吃边说。”又朝老板喊道,“老板,再给我们加一张凳子。”
  如今再次见到班彦,张幼雨依然花痴得两眼冒心,“真的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现在我们三个又聚到一起了,好像回到了高一一样。”
  李柏庭说:“我记得一开始我和班彦坐在一起,你为了看他,下课还老是故意来找我。”
  班彦说:“当时我就觉得你们两个吵死了。”
  张幼雨哈哈大笑,“早知道我应该矜持一点的。”
  李柏庭让老板上了两瓶啤酒,三个人笑着一同举杯。三年过去,如今女孩的短发留长后又再次剪短了,男孩们从互看不爽的同学变成了至交,当初那群玩在一起的朋友,有一些人提前离开了,而留下的他们也已变了模样。
  夜空划过几道闪电,而后又响起了雷声,似乎有一场大雨要来。老板从店里找了两把户外摆摊用的大伞,给坐在外面的食客们撑开遮雨,伞刚撑好,大粒的雨点便纷纷落了下来。
  班彦的酒量还是不太好,喝了几杯两颊便泛起了红色,李柏庭提醒他:“你少喝点,小心回家又要挨骂。”
  班彦笑着摇头,向他亮了亮自己的手腕,“有了这些,不会再挨骂了。”
  李柏庭看清了那里,班彦的手腕和手臂上都布着些长条的伤疤,那些蜿蜒的疤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出几分触目惊心的狰狞。李柏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问:“怎么弄的?”
  “自己割的,那段时间心里难受,只有在身上弄出点伤才能好过一点。”班彦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轻飘飘的随意,“后来实在撑不下去,有天放学后就去了学校的心理辅导室,本来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但那个老师对我的事情很重视,立刻就找到了我的父母,还故意把情况往严重了去说,让他们尽快找正规的心理诊所给我治疗。父母听说我开始自残,往后还有可能会发展到自杀,他们终于害怕了。”
  “也没什么,中度抑郁症而已。”班彦笑道,“不然你以为我今晚怎么能自己出来找你们?”
  李柏庭过去老是嫌弃班彦总冷着个脸,现在他频繁露出的笑容却叫他觉得心酸,他问:“如果何宇城来跟你道歉,你会原谅他吗?”
  “不会。”班彦没有犹豫,仿佛早已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我原谅他,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放下这件事了。我要让他一直怀着愧疚,一直记住我。”
  雨声渐大,三个人在周围的一片喧嚣中沉默着。
  过了几首歌的时间,隔壁的店里传来熟悉的旋律,张幼雨说道:“唔哟,学长的歌哦。”
  歌里在唱着那些年错过的大雨和爱情,李柏庭伸了个懒腰,突然发出感慨:“我们的青春要结束啦。”
  张幼雨立刻反驳:“放屁,我的青春还长得很。”
  李柏庭笑了笑,望向外面密集坠落的雨点,突然记起了两年前北海的那个雨夜。他把电动车骑得歪歪斜斜的,韩靖在后面抱紧他的腰,亲他的脸,他们彼此表白,笑声几乎越过了大海,那天的夜很黑,雨下得好大。
  李柏庭的眼里漫上一层薄薄的水壳,轻声说道:“我好想他。”
  张幼雨发出轻轻的叹息,“谁不是呢。”
  在这场并不多情的大雨里,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正在思念着的,只能被称为“他”的人。
  雨声渐弱,桌上一片杯盘狼藉,三个人都带着一点醉意。班彦说道:“走吧。”
  是时候离开了。
  他们的少年时代,终归还是要结束了。
  半个月后,高考成绩公布,李柏庭对自己的分数有些失望,若是正常发挥,他大概能再多考个十几二十分。不过世上的事情本就没有多少是圆满的,这个成绩还算过得去,他不打算再来一年了。
  一家三口一起讨论了两天,总算把志愿确定下来,李柏庭的第一志愿还是选择了北京的学校。他想去个夏天短一点的地方,而且总觉得在那里会有与韩靖相遇的机会。
  漫长的暑假里,他每隔几天便去医院看望黄坤,领到录取通知书后,还专门拿去给他看了。黄坤露出一脸的神往和歆羡,李柏庭搂着他说道:“所以你赶快治好病,也去考个大学上上。不过我看你这种水平,最多也就上个三本啦。”
  “不要紧,我爸有钱啊,就算分数不够,好大学还不是照样任我挑。”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爱吹嘘。
  李柏庭偶尔也跟张幼雨和班彦出去玩玩,看个电影或是吃个宵夜之类,有时候还会去看看爷爷,爷爷会拿一些奇奇怪怪的药给他擦,说是能除掉额头上的疤痕。
  站在即将各奔东西的路口,李柏庭心中怅然,却也满怀着期待,未来还会发生更多有趣的故事,遇见更多有趣的人。他们相遇,然后别离,他要珍惜那或长或短的同行岁月,这一路上并不总能遇见晴天,他很渺小,做不了谁的太阳,只愿自己能成为别人的伞。
  把思念藏在心底,这也是一件他学会的事。
  每天早晨,他依然得去早市买菜,回来时总要把自行车骑得飞快,不知又会有哪个陌生人记住他飞驰而过的背影。吃过晚饭后,他常会到暑气未散的大学校园里乱逛,看看盛夏的荷花,顺路去狗洞买点零食,偶尔也会去相思树底下坐坐,每次都在那里被蚊子叮出一腿的包。
  虽说这是棵相思树,可李柏庭从没有在树下捡到过相思豆。回想起来,关于这棵树的说法好像都是从老妈那里听来的,可老妈明明是个教食品科学的老师,对于植物的论断或许也不是太可信吧。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张幼雨的学校开学很早,八月中旬就要去报到了,出发的前一天,她给李柏庭打来电话,两人互相闲扯了一通后,张幼雨说:“婷婷,要一辈子做朋友啊。”
  李柏庭说:“只要你别又重色轻友就好啦。”
  “再也不会了。”张幼雨又说,“对了,班彦回来那天晚上,你突然跟我们说你想韩靖,我当时还真是有点意外。你那么久都没有提起过这个人,我还以为你已经把他忘了,没想到你真这么喜欢他。”
  自己真有这么喜欢他吗?李柏庭用自己十八岁的脑袋认真地想了想。
  那是爱吧。
  ——台风·完——
  作者有话要说:
  高中部分结束,下一章韩同学终于要上线了,不过突然觉得。。。。。。这个故事就结束在这里好像也还不错啊=。=
  天晴


第69章 故都的秋
  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可是啊,北国的秋天,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
  李柏庭第一次在课本上读到这段话时,并不能理解作者所描绘的那个北国之秋,也许是自小成长环境的缘故,在一个夏季漫长、四季常绿的地方,是不那么容易感受到悲凉的。
  他望向窗外,枯黄的树叶落了一地。这已经是他在北京度过的第三个秋天了。
  当初他顺利被第一志愿的学校录取,如愿来了北京。从小到大他都在家门口上学,当年总想着要离开那片让人腻味的校区,等到真有机会离开时,竟一走就走了几千公里。张幼雨去了大连,而班彦去了加拿大,他们这些在亚热带出生长大的孩子,去的地方倒是一个比一个远,一个比一个冷。
  刚来北京上学时,李柏庭很不习惯。以前只会在电视里听到的京腔,现在包围了他的生活,在以北方话为主流的学校里,他有点不好意思再说着那口难听的南普,会有意识地纠正一些发音,久而久之,他的普通话倒也真的标准了不少。
  然而还是有不止一个同学对他说:你说话总带着一股台湾腔。李柏庭对此很是不解,怎么会是台湾腔呢,他们那明明离台湾很远啊。
  除了语言,李柏庭对北京干燥的气候也很不习惯。他以前从不往脸上抹东西,总觉得这样娘们兮兮的,可刚来了北京才两个月,脸颊就干得脱了皮,脱裤子时皮屑跟雪花似的到处乱飞,早上醒来喉咙都干得发痒。他从潮湿的岭南来到这里,觉得自己像块被吸干了水的海绵。
  这边的食物口味偏重偏咸,吃多了总觉得有点齁。学校食堂里只供应面食和米饭,想吃一碗正宗的米粉要跑很远,价格也不便宜。北京有很好的地方,也有很不好的地方。李柏庭喜欢这里四通八达的交通网和低廉的公交费,喜欢那些琳琅满目的博物馆、五花八门的演出和展览,然而现在秋天到了,差不多又该翻出压箱底的口罩了。
  人在高中时总向往大学,上了大学又无比怀念高中。以前五六十个人朝夕相处,每天嬉笑玩闹,现在三十个人上完几节课就各自匆匆离开,出了宿舍几乎没有朋友。高中时男生们会守着时间等待心爱的女生走过窗前,但在大学里,看到中意的女生如果没有抓住机会上去搭讪,也许四年都不会再遇见她。
  李柏庭还记得张幼雨刚到大连时,曾经兴奋地对他说:“原来北方人也有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啊,我居然不是我们班里最矮的!”
  李柏庭笑她没出息,不过刻板印象确实会造成人们对事物的诸多误解。当时对床的舍友听说他来自广西,问他道:“你们那里是不是天天唱山歌,很多地方还不通电?”李柏庭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低头打量自己的穿着,莫非自己打扮得很像个来自天天唱山歌家里还不通电的地方的人吗?
  他起了玩心,一本正经地说道:“对,你知道我们高考都考什么吗?骑马,射箭,唱山歌,抛绣球,每年寒暑假校长还会带领我们一起上山剿匪,抓到三个土匪记一次功,记三次功高考能十加分。前几年中国跟越南关系紧张,我们全民待命,政府都挨家挨户发枪的。我来北京那天飞机晚点了好久,因为要让道给军用飞机先起飞,歼十知道吧?当时好几排歼十刷刷地从我眼前飞过去。”
  舍友给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然而他的话很快就被另一个舍友揭穿了,“你别在这里造谣传谣,我以前放暑假去过一次桂林,哪像你说的那样,就是很正常的城市啊。”
  李柏庭哈哈大笑,“欢迎你们放假去广西找我玩。”
  进入大学的这两年里,他认识了更多的人,结交了更多的朋友,却依然没有遇到那个心中挂念的人。当初他们约定一起来北京上学,不过也许他早已忘记,就算记得也不愿履约了。
  虽然重逢的执念已经渐渐放下,这几年里也曾遇到过心有好感的人,但李柏庭仍没有开始新的恋情,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再等一等,不是等待他们再次遇见,而是等待那个人从他的心里消失。
  李柏庭跟以前的朋友们还常有联系,放假时也会出来聚聚。张幼雨读的是师范学校,常常向他抱怨学校里男女比例失衡,方圆两公里内连个异性都看不到。班彦如今已经脱离了父母的严厉控制,在去到加拿大那种冬天能持续半年的地方后,他的皮肤真是越来越白了。大家在新的地方各自生活,都过得不错,除了黄坤。
  黄坤是在今年四月份去世的,那时候李柏庭请了半个星期的假,专程飞回南宁送他出殡。
  前年黄坤的妈妈给他生了一个妹妹,可惜妹妹的脐带血与他配型并不成功。这几年经过多次化疗,他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白血病细胞也产生了耐药性。今年寒假结束前李柏庭最后一次去医院看望他时,他连说话都很吃力了。
  比起看不到希望地一直苦熬,也许离开并不是一件坏事,只是命运对于他太过吝啬,二十岁怎么说都该还是个年轻飞扬的年纪,他却在二十岁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一直很喜欢丁澄,也一直很想上大学,而这些都成了他此生未了的遗憾。
  为他送别,然后一直记住他,这是李柏庭最后能为他做到的事。
  下课铃响,李柏庭抱着课本走出教室,迎着风拢了拢外套。当年随意浏览的文章,现在他终于能够读懂,在他乡思念故人的时候,最容易察觉到秋风里的悲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李柏庭掏出来一看,是孙少威打来的电话,“喂?”
  “下课了吧?你快到二食堂来,中午大家一起吃饭,吃完就直接过去了。”
  “好,我马上到。”
  大一刚入学时,他一时兴起加入了好几个社团,也包括了学院的辩论队,后来因为在学校的比赛里表现突出,又被选进了校队。这回周边好几所高校联合举办了个大学生辩论赛,下午他们将到隔壁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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