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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自深渊的爱-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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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就在这熟悉的香氛中,静静坐着出神,一坐就是一晚上。
    随着年龄的增长,有些以前不懂的事,如今江寒正渐渐理解,例如,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霍定恺喜欢看那些闷片。
    有个炎热的夏夜,江寒在累极又无法入眠的情况下,找到了蔡明亮的那部《爱情万岁》,重新将它看了一遍。
    画面依然是江寒记忆中的那些,这一次,他再没有烦躁,只是静静盯着显示器。
    当结尾处,杨贵媚坐在长椅上哭泣时,江寒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这次,他才真正看懂了蔡明亮要说的内容。
    其实这些闷片导演们,一直在诉说同一个主题:人这一生中,都会经历一个特别难熬的关口,这就是人在将成熟未成熟时,所遇到的难关。人长到这个时候,年龄已经抵达法律要求,外表看上去也完全是个成年人了,但内心,却因为种种原因,跟不上肉体节奏,还远远没有达到成熟的标准。这种内外的不协调,会导致人在各方面遭遇难以名状的冲突。
    大部分人,凭着天生的运气或者自我麻木的习惯,满身伤痛,跌跌撞撞度过了这个阶段,然后进入到真正的成年期,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的成年人都显得乏味无趣——他们在那个关口,失去了人生最宝贵的东西,但为了正常生活下去,他们选择遗忘,拿性或者酒精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麻醉自己,比如容霁和容庭。
    少部分运气极坏的人,没能幸运度过这个阶段,他们死在了永恒的青春里,就如同安久,如同杰瑞米。
    还有一部分,运气同样不好,他们在这个阶段,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苦打击,那打击之大、之剧烈,远远超过了同类所承受的,这让他们根本无力去抗衡。他们甚至连麻醉自己都办不到,因为他们的心,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死去了,唯有肉体侥幸保存了下来,在多舛的命运激流里继续飘摇。
    于是接下来,他们只能以这种极不完整的残缺状态进入成年,然后一辈子哀悼自己那个死去的部分,再无宁日,直至迎来最终,真正的死亡。
    ……霍定恺,萧竟,容晨,包括江寒自己,他们都属于后者。
    
    第157章 第 157 章
    
    江寒回盛铖的事,很快就被容霁他们得知,容庭打电话给他,说,你还没死心啊?
    江寒笑道:“死不死心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改不了自己。”
    容庭叹道:“青春浪费在霍定恺这种人身上,不值得。江寒,这世上好人多得是,好男人也多得是!”
    “那可能,我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人吧。”江寒慢吞吞地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何益则半开玩笑的和他说,他是不是该和江寒说“欢迎回来”?
    “司徒已经走了,去国外念书。临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照顾你。”
    江寒低头沉默不语,最后,他只说:“我对不起他。”
    “这种事,没什么对不起的。”何益耸耸肩,“人是改不了自己的,你很清楚,对不对?就算霍定恺是个恶魔,你也看不上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江寒没反驳他,何益说的是对的。
    甚至自从回了盛铖,江寒还有了个新习惯:只要时间允许,下班后,他会绕到总部的前面,从前门出去。
    原本他不用这么做,按照住址所在方位,他直接从东边的侧门出去才更方便。
    但江寒就管不住双腿想往前走,他想绕到前面去,看一看霍定恺的办公室,看他在不在里面,虽然那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
    不管刮风下雨,日出日落,江寒每次走到大厦前方,都会仰头去看那第27层的玻璃。因为职务太低,他甚至都不清楚霍定恺在不在办公室里,但江寒不在乎,他也不指望霍定恺能从窗口注意到他。
    他只是想看着他,仅此而已,就像能清晰地看见霍定恺那样,他如此专注地盯着第27层的窗户,那一刻,江寒的胸口像塞满了柔软馥郁的云团。
    一年时间匆匆过去,江寒的职位在一番跳来跳去后,目前稳定在规划设计院,他眼下是研发总监的副手。原本这是个和他过去工作经验八竿子打不着的领域,而且顶头上司还看他不顺眼。盛铖规划设计院的研发总监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才,天生的才华横溢,因此就愈发恃才傲物。别的人,都因为江寒特殊的过去对他另眼相待,就算不让着一点儿,也是避而远之,可这位不同,一开始他就非常看不上江寒,有事没事总给他小鞋穿,也不管江寒过去曾做过什么,他说,就算江寒过去是当总裁的,到了这儿,就得老老实实听他的。
    他这么挑剔,其他人都替江寒捏了把汗,但江寒愣是在这儿呆下来了。他什么都学,什么都干,在每个方面下苦功,为了一个酒店项目,他没日没夜跟着园林规划师一个月,最后那规划师叹了口气说,江寒,干脆你来干这一行,我回炉再造。
    长期高强度的工作,江寒的身体越来越差。暮秋时分,他终于病了。
    在那场酗酒和精神崩溃后,江寒的体质一直就是亚健康状态,他比以前更容易生病,换季时容易咳,稍一着凉,咳得更厉害。
    这一次也是降温引起了咳嗽,起初还不厉害,但反复一个月缠绵不愈,到第二次降温时,就变得非常严重了。那位本来和他很不对劲的研发总监终于看不下去,勒令两个下属将江寒送进医院,检查结果一出来是肺部感染,情况不容乐观,院方要求江寒立即入院治疗。
    送他过来的两个同事人很不错,一听医生这么说,立即着手准备入院手续,继而通知总监、替他请假。其中一个对江寒说:“你也该歇歇了,放你自己一马,放我们几个一马。”
    “什么?”江寒没听懂。
    另一个就笑道:“江寒,你太勤快了,带得大家全都不敢偷懒,这次住院其实是被我们诅咒的,你歇一阵子,这样,我们也可以缓口气了。”
    中午时分,看他打完了一瓶药,同事这才告辞离开。人都走了,江寒才在不断的轻声咳嗽中沉入睡眠,他确实太累了,太需要休息。跟来的同事挺会办事,他给江寒弄了个单人房间,门一关上,自成一个小世界。
    江寒这一觉,一直睡到日暮黄昏。
    当他睁开眼睛时,才感觉有点不对,昏暗的病床旁,站着一个人。
    是霍定恺。
    江寒吃惊不小!他慌忙坐起身来,刚想开口,却是一阵狂咳!
    霍定恺望着他,眼神复杂,却不出声,看他那样子,也不知在病床前站了多久。
    江寒咳得腰都直不起来,他弓着背,身子蜷得像只可怜的虾米。
    “为什么?”霍定恺突然生硬地问。
    好容易止住咳嗽,江寒又喘了一阵子,才哑声道:“没什么。国庆节着了点凉,一直拖到现在,结果就成这样了。”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回来。”霍定恺盯着他,“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说你没钱花了,你像乞丐一样来找我,但你真的只为了钱么?你是不是别有用心?”
    这话,把江寒说得无端怅然。
    他都有一年没见他了,现在,霍定恺跑到病床跟前,竟然开口就问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大概是觉得太荒谬,也太疲倦,江寒的话还没过脑子就出来了:“我是为了钱。我的目的是想挤进你的遗嘱里,继承你的遗产,你满意了吧?”
    岂料霍定恺点点头:“我也觉得除此之外没别的可能,你念念不忘我们的婚姻,就是因为不甘心,对么?你没能从中捞到足够的好处,你抓着这个不放,就是为了我的钱。说吧,想要多少?开个价。”
    江寒被他说得愈发苦笑:“你小瞧了我,定恺,我的野心很大的。除了钱,我还想要你这个人呢。”
    “是么?”霍定恺讽刺地抬抬眉毛,“觉得司徒明徵不能满足你?所以又回头来找我了?”
    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没脸没皮了,江寒索性顺杆爬:“不管你信不信吧,定恺,到现在一看见你,我还是不自觉的就想岔开大腿。”
    “那真是让你失望了。”霍定恺冷冷道,“我已经对你没兴趣了。”
    江寒慢慢躺倒在床上,他凝视着霍定恺,轻声道:“怎样才能让你感兴趣?告诉我。”
    “有必要告诉你么?”霍定恺冷笑,“我已经说过了,交易结束了。”
    又被那个词给刺痛到,但江寒却挣扎着笑道:“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定恺,你别那么死心眼……”
    他的话还没说完,霍定恺忽然弯下腰来,凑近他:“你有没有拿镜子照照你自己?”
    江寒顿住!
    “你有没有看过你自己有多干瘪?多难看?你有没有观察过自己有多苍老?你还以为自己是七年前的那个江寒?你的五官都塌了,你现在丑得不堪入目!你拿什么来吸引我?还想让我抱你?你是想让我整夜做噩梦?”
    霍定恺这番话,像一根根毒刺,直直扎进江寒的心!他那颗已经伤痕累累的心,再度被扎得血肉模糊!
    很满意看见自己的话产生了效果,霍定恺微微笑起来。
    “你以为我真的爱过你?没有,我对你从来就没有过一丝的爱情,那些话全都是骗你的。你只是我包养的酒童,明白么?”他慢条斯理地说,“如今别说包养一个,就算包养十个,我也负担得起。外面那么多漂亮水灵的男孩子,一个个赛过鲜桃。我为什么要选又老又丑的你?江寒,告诉我,理由何在?”
    在夹杂着剧痛的呼吸中,江寒慢慢仰起脸来,看着他。
    他忽然笑起来:“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也许外头那些男孩子比我漂亮,比我年轻,可他们不会懂你。我是没那么青春靓丽,可是定恺,说实话你也不年轻了,一晚上两次顶多了,一周来四个你就得累死。还弄那十来二十个的,你真的有精力去对付他们么?叫我看啊,与其费力淘神一个个去磨合、去挑选,不如你就找我吧,我的需求又不强烈。至少咱们这么熟了,可以省却磨合期。”
    说这番话,江寒是彻底豁出去了,果然,霍定恺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
    “你是真的不在乎了?你不怕我把你赶出盛铖?”
    江寒笑了笑:“跟你我还要什么脸呢?我们两个连最羞耻的事都做过了,所以还是别装了吧。”
    听他这么说,霍定恺的脸上,换上一副更加诧异的神色:“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么?江寒,我一直是把你当玩物的,你和那个梁安久一样,只是我喜欢的玩具而已。玩具碎了、旧了,那就再换个新的好了,不然你还想我怎么做呢?”
    他这番话,比刚才那番话更令江寒觉得刺心!他平着一张面孔,不出声,却只觉得浑身血管都要裂开,血液要从他的七窍里涌出来了……
    “和你说了,我没有爱过你。”见他这样,霍定恺愈发微笑,“我只是拿你当小晨的替身,你说对了,你只是一张创可贴,和梁安久一样。创可贴又能值几个大钱?用了不就用了么?脏了扔掉不就行了?哪有创可贴死皮赖脸非要粘上来的道理?”
    江寒扭过头去,他望着窗外。
    病房区被十几棵大叶杨树给覆盖着,此刻是暮秋,树叶黄透了却还未落尽,深蓝如翠的天底下,红色斜阳照在叶片上,缝隙中透出明灿而寒冷的亮金色,冷,而刺目。
    “为什么不说话?”霍定恺还要继续“追杀”,“是不是我说中了你的心思,理屈词穷了?”
    江寒转过脸来,望着他,他平静地说:“打击我,让你感到愉快,是么?”
    霍定恺笑而不语。
    “你满腔的愤怒,你找不到罪魁,你非得找个打击的对象不可,因为你觉得有人该对此负责,你失去了你的小晨,有人该对这个局面负责。”
    听见那个名字,霍定恺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了!
    他冷冷道:“我警告你,不要再提他一个字。”
    江寒却仿佛没听见这警告,他还继续说:“如果折磨我能够让他回来,那我宁可给你折磨!但他回不来了!定恺,他死了!”
    霍定恺抬手想去打他,江寒往后一躲,桌上的水杯和物件被霍定恺撞到了地上!
    他站在病床边,脸色铁青盯着江寒,那种神色,仿佛是要吃了他!
    江寒还不肯住口:“可你不会反省,你不会去思考萧竟为什么会动手。定恺,最初触动机关的是你呀!是你做的那些伤害他人的事,引发了这一系列连锁反应!如果不是因为你杀了萧竟的弟弟,萧竟也不会来杀你弟弟!你也是把容晨送上死路的人!别自欺欺人了!霍定恺你这个傻瓜!你才是罪魁啊!是你杀了你的小晨!你最该打击报复的,其实就是你自己!”
    江寒喊完了这些,他像哮喘发作一样缩在床头,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他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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