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深渊的爱-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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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突然想起,确实,有一个较小的电梯,安置的位置比较隐蔽,而且中间不停,它直达总裁办公室,但平日里他几乎看不到霍定恺使用。
“我赶到的时候,安久正在威胁容晨。”霍定恺说,“他把一把枪顶在容晨的头上,正对着他破口大骂,逼着小晨拿刀……”
江寒做了个手势:“容晨没有锁门?”
霍定恺沉默片刻,才道:“我有小晨家的钥匙。”
江寒的胸口,微微刺痛,他没再问下去。
“他一看见我来,以为是容晨通知了我,于是情绪更加崩溃。我让安久放下枪,结果反而刺激到他,他边哭边骂,嘴里……你想不到他能说出那么多污言秽语,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么多难听的咒骂。”
江寒沉默片刻,问:“你开了枪,是么?”
霍定恺点点头:“开了两枪,第一枪是威慑,打碎了玻璃,我希望安久能把枪放下。谁知适得其反,安久突然大哭,他一把掐住容晨的脖子,把枪口塞进他嘴里……”
“于是,你就开了第二枪。”江寒说。
很久之后,霍定恺才缓慢点头:“第二枪,正中安久的头部。”
江寒长长出了口气,他揉揉脸:“这是自卫,和纽约那次一样,定恺,你不能不开枪。”
“这不是自卫。”霍定恺摇头,“安久那把枪里没有子弹。”
“什么?!”
江寒惊得都要跳起来了!
“等他倒下,我们才发觉枪是空的。”霍定恺长叹了口气,“我们两个大人,被一个小孩子用一把空枪,给吓成这样……还杀了人。”
江寒傻呆呆望着霍定恺,许久,才喃喃道:“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闹这场戏?”
霍定恺飞快地笑了一下:“当晚去容晨家之前,安久匿名报了警,他说,在半山雅苑27号,今晚会发生命案——就是容晨的家里。江寒,你还不明白安久要做什么?如果警察真的相信了他,那么我和容晨就都完了,万幸的是,事情没有像安久想得那么顺利。”
一点点的,江寒把事情想明白了:事先,安久匿名报案,他以为警方会重视,会在指定的时间到达地点。然后他拿着空枪去威胁容晨,希望逼得容晨自卫,反过来杀他。到时候警察到场,就会看见一个死者和一个凶犯,就能把容晨扣押起来。
但是安久的思路太简单了,他没料到警方根本不重视他的报警,他更没想到霍定恺会赶过来。
他原想以死亡来威胁容晨,他想用这种方式来毁掉这个“情敌”,借此把容晨逼得身败名裂。
但安久却没想到,亲手杀他的,竟然是他最爱的霍定恺。
“为什么不报警?”江寒终于还是问,“就算是误杀,你也有开枪的理由,他毕竟是拿枪威胁了他人。”
霍定恺摇摇头:“当时盛铖正要谈一个大的合作项目,一旦事情曝光,谈判必然会中断,盛铖的声誉也会跟着受损,各路仇家更会像吸血的牛虻,蜂拥而至。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都得杜绝这种可能的发生。我在半山雅苑没有逗留太久,一个小时就离开了,我坐的出租,没人知道那段时间我不在办公室。”
“所以,安久死得无声无息。”江寒呆着脸说。
“难道这能怪我么?”霍定恺冷冷道,“他疯了,无缘无故,他要去杀小晨——就算枪里面没有子弹——他明明知道,他不该这么做!”
“他当然不该这么做。”江寒点了点头,“容晨是你不能碰的底线,谁威胁到他,你就会毫不犹豫杀了谁。在你心里,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和你的小晨相比。在你心里,安久死有余辜。”
霍定恺皱了皱眉,他伸手拉住江寒:“可你不会这么做的,对不对?小寒,你不是安久!你没他那么神经质,你更不会像他那样,无缘无故去伤及无辜的人!”
“无缘无故?”江寒怔怔望着霍定恺,“你真觉得安久是无缘无故去伤害容晨?难道你真的不明白安久所遭受的痛苦?”
霍定恺看着他,一时竟不能言。
“也许你真的不会明白。”看着他,江寒喃喃道,“你感受不到别人的痛苦,定恺,你只能感受你自己的痛苦,你从未得到过容晨,那么安久呢?他何曾得到过你?如果根本不爱他,你为什么要进入他的生活?难道你仅仅是拿他来粘贴伤口?你把他像创可贴一样随随便便的用完,然后随随便便的扔掉,他损坏得太严重,不能供你继续使用,你还要责怪他素质太差……他是被你给毁了,定恺,一个活生生的安久,被你亲手给毁了。你应该为此忏悔,是你杀了安久,在安久这件事上,你永远都不无辜。”
江寒说完这些,他看见霍定恺站起身来,他的脸色那么冰冷傲慢。
“我不觉得你有资格对我提出批评。”他说着,竟冷冷一笑,“为什么突然间要替梁安久说话?你就那么想变成第二个梁安久?真是枉费我一番心血,还以为你会比他强一些——我差点忘记了,毕竟你和他有着相同的出身,强也强不到哪里去。”
那一瞬,江寒只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无数锋利的冰凌扎透,痛和冷死死绞在一起,竟令他无法呼吸!
第137章 第 137 章
江寒陷入到无比的恐慌里。
他突然想起来,他和霍定恺的起始点是什么,他是在什么地方认识霍定恺的。
他是个酒童,他是俱乐部里一个卖笑的男孩子,他和霍定恺关系的起始,是一桩交易。
这些年他和霍定恺在一起,被这个男人宠着爱着,融入了他的生活,被他一手扭转了人生轨迹,来到原本不会进入的阶层,认识了根本没可能认识的人群,甚至俩人还结了婚。这些变化,不停冲刷着江寒的记忆,让他几乎要忘记了,最初他是怎么认识霍定恺的。
事到如今,他才惊恐地发现,对方没有忘记这一点。
霍定恺从来就没有忘记他的过去。
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不平等。
江寒感受到灭顶的冰冷:如果霍定恺是这样看待他的,那么他们之间,就连平等对话的可能都没有了。
这些年,他所感受到的幸福和满足,他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它们全部加起来,都抵不过这一击:他只是霍定恺花钱买来,安置在身边的一个酒童。
所以他不会在乎江寒的痛苦,所以他才毫不犹豫抓了他来替容晨抵挡嫌疑,未来,如果有必要,或许他也会毫不犹豫推他下狱,借此为容晨脱罪。
江寒想得连牙齿都在咯咯发抖!
他仿佛突然间睁开了眼睛,看见自己跌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他原以为只要他肯努力,脚踏实地向前走,就终将会获得幸福,但他没想到,看上去坚实无比的地面,如今却像浮板一样,一块接着一块的飘走无踪,原来他踏出的每一步,都是虚空。
江寒陷入了异常的沉默中。
这一次的迷惘,来得比以往都更强烈,更具颠覆性,原先他还可以自欺,现在他连自欺都很难做到了,因为这已经不是爱或者不爱那么简单了,他突然发觉,他陷入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自己这是在玩命。
霍定恺对江寒最近的变化很不满。当然,他也感觉到自己那天说话不当,大概是刺伤了江寒。但是接下来,无论他怎么努力,想缓和俩人之间的气氛,都没有用。当江寒抬起头望着他的时候,霍定恺能看见他那双又黑又空的眼睛,一点儿神气都没有,像个木讷的机器人。
这种机械呆板的样子,刺激到了霍定恺,他讨厌看见江寒的这副样子,就仿佛从前那些百试不爽的手段全都作废了,他绞尽脑汁,百宝耍尽,都无法再勾起江寒一丝一毫的兴趣。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个样子?!”他牢牢抓着江寒的胳膊,焦灼万分地问,“我是把话说得重了点,可你也不用这么放在心上吧?小寒,咱们在一块儿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是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信任你。”江寒轻声说,“我怎么敢不信任你呢?”
这个“敢”字,刺激到霍定恺,他的脸色更难看。
“如果生气你就发火!这样拿腔作调的干什么!”
“我没生气啊?”江寒更诧异,“你到底是怎么了?定恺,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每天都去上班,没有迟到早退……”
“别和我来这一套!”霍定恺火了,他用力扔开江寒的胳膊,“我要的不是一个员工!”
江寒呆了呆,他点点头:“你要的不是一个员工,你要的是一个能让你愉快开心的伴侣,可我现在不能让你愉快了,我太痛苦,已经笑不出来了。于是你不高兴了,因为我如果不笑,就不会像容晨,如果我不再像他,你也不会再喜欢我……”
霍定恺强忍住满腔的怒火,他按着江寒的肩膀,一字一顿道:“别这样,小寒,有什么痛苦我来帮你解决,事情总会找到办法的,别钻牛角尖好么?眼下明明没有什么问题……”
“我来告诉你一个办法。”江寒突然打断他。
霍定恺一怔。
“去找我们经理退货。”江寒小声说,那样子像在倾吐一个隐秘,“你去和他说,这一个不合格,你要换个新的。放心,定恺,我们经理是个超有办法的人,他一定会满足你的需求……”
霍定恺听不下去了,他厉声道:“你疯了?!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啊?”江寒大睁着迷惘的眼睛,“这座城市有十多所大学,成千上万名男学生,就算你的要求再高,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如果你不想退货,那也可以。你把那个新的带进来,定恺,我不会介意,我早就明白自己是可以替换的,你甚至可以告诉那个新的,我就是前车之鉴,如果敢不听你的,喏,看见没?就会变成那个样子……”
一个耳光抽在江寒的脸上!
他被那一耳光打得站立不稳,踉跄着,跌倒在椅子里。
霍定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死死盯着江寒:“你这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你自己,江寒,不要再让我后悔我们的婚姻!”
等霍定恺离开,江寒慢慢从椅子里支撑着站起来,他扶着墙,去了浴室,打开灯。
幽蓝色的小灯照着他的脸,他的脸色显得苍白无血。被打的地方,渐渐肿了起来。
他呆呆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他们的婚姻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德性?
才刚刚满一年……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就过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霍定恺几乎不回玫瑰园别墅,他住在市内的公寓,把江寒一个人扔在孤零零的别墅里。
江寒偶尔会去上班,但是常常请病假,因为他没力气起床,他觉得自己像一床被雨水淋湿的被子,湿漉漉,沉甸甸,让人毫无办法。
他就是在这样一种迟钝混乱,气息昏浊的午后,接到了司徒明徵的电话。
在听清司徒的那句话之后,江寒突然从床上跳起来!
“你说什么!”他的嗓子都变调了,“你再说一遍!”
“嫌疑人已经被拘捕了。”司徒一字一顿地说,“王志强亲口承认,是他杀了韩振。”
江寒握着手机,他呆了好半天,才喃喃道:“这不可能,强子没杀人,杰瑞米不是他杀的!你们搞错了!你们……”
他突然,停住。
司徒在那边,试着追问:“不是王志强杀的?江寒,你知道谁是凶手,对么?”
江寒肢体僵硬地坐在床上,他抓着手机,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好半天,他才哑声说:“为什么要抓强子?警方找到了什么证据?”
“我们得到了一段音频,无意间录下来的。”司徒停了停,“音频和你有关。”
“什么?!”
“江寒,其实你在被警方跟踪,你和强子在天福茶社的对谈,被警方听见了。”
江寒的手一软,手机摔在了地板上。
警方并非有意窃听,因为窃听违反对公民个人权利的保护,也无法作为呈堂证据。但他们没有放弃对江寒的怀疑,所以一直在跟踪江寒,关于这一点,后来司徒承认,连他都不知道。警察们跟着江寒去了天福茶社,看见了他和强子的见面。但当时他们坐得很远,没有听到俩人的对谈。只是在江寒他们离开之后,便衣去了他们所坐的那一桌,发现邻桌的两个老头正在争吵,一个说另一个笨,连收录机都不会使用,原本是叫他给老哥几个播放戏曲伴奏,结果对方笨手笨脚的打开了录音设备,不光录下了乱七八糟的杂音,还把伴奏的戏曲唱段给洗掉了。
便衣灵机一动,找那两个老头借来了录音的磁带,在茶馆各种嘈杂的声响里,警方筛出了王志强的声音。
江寒呆了好半天,才从地板上拾起手机,里面司徒的“喂喂”声还能听见。
他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