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袋即食-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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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元牧抿了抿嘴角。
“哥,你这两天是怎么了。我对你好是无偿的,我只是想对你好而已。”
查诚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牧,我这几天觉得自己被人打是遭了天谴。其实我过去也不断地怀疑过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有一天要偿还,但是一直以来人生都顺风顺水,所以我就一直说,你这样就好,这是你为人的长处。”
“你这样的确很厉害。”赖元牧接了一句。
查诚忍不住苦笑,他拍了拍自己的石膏腿:“可是我现在终于吃到苦头了。你知道我现在的感觉吗?”
赖元牧手上没停,想了一想:“所以你想好好过日子了?”
“对,我想换个活法。”查诚望向外头澄碧的天空,他说道:“我不值得不平等的爱。我不值得你付出的这么多情感,我过去肤浅自私,让你喜欢上了,可是我却没法给你对等的爱。所以我不能和——”
“太晚了!你说这个太晚了,你别说了!!”赖元牧歇斯底里起来,他扑到查诚面前,抓紧了栏杆,想要阻止他说出那几个字,但是他也迟了一步。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不够爱你。”
…
…
…
32。
…
不,这和赖元牧起初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查诚会消沉很久是没错,他可能会闹变扭,还可能会生气,好几天不愿意和旁人说话,甚至还会摔东西,砸东西,无论如何,他会痛苦,然后在赖元牧的照顾下慢慢恢复精神。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查诚一口气推远。这仿佛就是给他一则通牒,以后的生活里不再需要他赖元牧了,那之前他做的事情又算是什么?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情都变成放屁了吗?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对自己的好可以随随便便就忘掉吗?
别人说不定可以,可他做不到。
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爱的人,还说不值得自己对他好,要是任由查诚走远,他又要变成只身一个人了。
赖元牧表面上的平静是学的,是装的,他从查诚那里学来的这项技能尤为精妙,然而这并不是好东西,甚至让他越来越不像自己,内外分离,变成了两个人。
他感到孤独无助且愤怒,问道:“你不知道说这些,都已经太晚了吗?你把我变成这样,然后说什么不够爱我,就想随随便便扔掉我?”
查诚连忙做手势让他安静些:“你声音不要那么大,会让外头听到的。什么随随便便扔掉你,说得太难听了,不是这样,我们还是朋友,你还是随时能来找我,我们可以聊天吃饭出去玩,这都不影响。只是我不能成为你最特殊的人,我没有那个能力和资格。”
听完他的辩解,赖元牧无力地瘫坐下来,他可算是明白了,查诚一旦不想要了,他会有千百般借口去拒绝,这条路算是堵上了。
“你不想见我我可以走,但我们绝对不会就这样结束,我不甘心……”他一边说,一边拿起自己的东西,他脸上都是泪痕,带着股少年的狠戾,出了房门。
查诚内心隐隐有些不安,他喊了一句:“你不要太执着了,有些事不能强求!不要做傻事啊!”
至于门外那人听没听见,查诚不得而知,他坐在床上听外头的脚步声,只有远去的,没有靠近的。
赖元牧走了,他被自己赶跑了。
很久之前他就想这么做,可到现在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也说了伤人的话。但是无论怎样,说他是渣也好,说他是为了小牧也罢,这一天总是会来的。他自己明白,赖元牧和他不会成。
不对等的爱是最大的原因,之下还有其他种种,赖元牧如果一直在他身边,那他将变成一个瞎子,只能看到查诚,他会缺少社交,缺少很多东西……查诚不能把他绑在身边。
况且查诚一直清楚,他就算再怎么浪怎么疯,总有一天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出生地去,那个三四线小城市的城乡结合部,去娶妻生子,去和人应酬,去工厂做工或是做做小本生意。
他逃不掉,那是他的命运,也是他的归宿。什么赖元牧阮真,他都带不走。
带不走的,还不如早点放手了。他是个头脑清醒的人,得出的结论会立刻实践,这就是为什么当时阮真态度坚决,他的态度能更坚决;赖元牧三番四次挽留他对他好,他也能毫不犹豫地赶人走。
他特别狠,尤其是对自己。查诚从小就对这个特性感到自豪,认为自己是“铁骨铮铮好男儿”。
他认定的事,很少能再被改变。这也是为什么他被打了之后,整个人受到极大震撼的原因。至于他要花多久时间去重新整理心情,查诚没有想好,他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
出来之后先找份工作,老老实实赚钱。
两个多月中,他把技校里的知识捡起来重新复习了一遍,出来就去考了个证,也是自己当年觉得没必要的东西,现在看了一圈招工,决定去考了。
事实证明,只要他想,的确是能够做好。三个月后的十月初,他已经换了个新单位,干起了汽车保养和维修。也算是老本行,平时脏点累点,多做几辆车,拿的钱却也比之前多了小一两千。
三个月中他躺在床上,每天都有人微信找他,讥讽他的关心他的,还有特意加他好友撩骚的,他都客客气气回消息,认识他的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大家统一问他是不是被打傻了,查诚就回复他们表情包,不做解释。
狐朋狗友们觉得无趣,你来我往几次之后就不想理睬查诚了,不少删了他好友,查诚也没觉得遗憾。
他是想换血,自己换和别人动手换他,都一样,无所谓,反正后面还会遇到可以聊的朋友。
他开始加自己的老乡,进了个同乡微信群,改名片为“滨海汽车保养诚”,换了公司LOGO做头像。
每天发发广告,或是给新来的解答点问题,列表很是热闹,不亚于住院前那段时间,但是现在大部分人都是和他联系工作事宜,或是同乡朋友聚会,又或者是年轻人联谊,就算是女孩来找他“谈心”,也没有那么多了。
谭梓再一次见到他时,惊得从汽车座椅上跌了下来,滚到他面前:“老哥,你这是真被打傻了?”
查诚改变太多,他实在不认识眼前这个外貌身高依旧,整体却变得土里土气的家伙了。
“哟谭梓,多谢你来照顾生意啊!我给你打个八五折。办会员卡不?每年有年终活动。”查诚脸上脏兮兮的,拎着个水龙头从那边过来,水撒得地上都是。
谭梓一脚跳开,满脸嫌弃地说:“不办不办。我就找你洗个车,顺便有点小道消息给你,你听不听?”
原来洗车为次,传话是真。
查诚关了水龙头,从裤兜里掏出烟,递给谭梓一根,和他走出车棚,面对面吞云吐雾。
“我现在在蒲庵。阮真准备调回滨海了你知道么?”
原本一根烟吸得好好的,“阮真”两个字一灌入双耳,他就猛地震了震。手里的烟掉了一截灰,落到了尾指上。
“没事,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他抖掉烟灰,又吸了一口。
谭梓眼耳口鼻中都是疑虑,他抬了抬眉毛。
“真的?你敢说你俩没发生过什么?”他笑起来像只狐狸,“虽然我是不知道了……”
“没有的事。”查诚断然回答,一只烟也吸完了,“我工作去了,你等我半个小时,我送你个维修评测。”
谭梓一听说有便宜可占,脸上像腾起了祥云,红润了不少,顿时把阮真丢到脑后七里地,笑嘻嘻地打开了手机游戏,组队打排位去了。
…
…
…
33。
…
心有是非,颜面无情。说完全不想是不可能。查诚打开手机,在微信里翻了半天,点阮真的头像,看到了之前自己打的一大段话。
他估计以为自己是为了摆脱他在胡言乱语吧。真相看起来过于离谱,反倒是虚假而甜美的谎言,能让人迅速入戏,深信不疑,乖乖照着要求做事。
他想试着发个信息过去看看阮真有没有删自己,拿着手机愣了半会儿,忍不住笑了自己的忧郁。
想什么呢。
过了几分钟,他忽然想起个事儿。
自己那里还有半袋子迷情剂,他想带去问问店长,这玩意儿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或是有没有办法能逆转过去的影响。
阮真被自己下过数十次迷情剂,如果他身上出现什么问题了,到时候他得愧疚一辈子。查诚觉得和人断了是断了,但总不能让人得个什么毛病。
于是这天工作结束,他回小区的时候往小超市里探一探,发现那油腻腻的店主今日居然在,便快速回家,拿了迷情剂回来。
他风风火火进门的声响引起了店主的注意。
店主竟然还记得他,举手对他打了个招呼:“哟。”
查诚把迷情剂放到他面前,问他:“这玩意儿,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可逆吗?”
店主看了眼袋子,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查诚。他拿起袋子眯起那双豆子眼,左右思考了一下,说了句:“对使用者还是被使用者?”
查诚没想到这一步,他瞪大了眼:“对我还有影响?”
店主嘴里“啧”了一声:“怎么没有。你想想啊,吃药的是你,这什么什么多酚什么什么酶进的是你的肠道,然后和你自己的激素结合,然后变成什么什么酯什么什么醇挥发出来,别人闻到的其实很少。”
查诚皱起眉:“所以最应该担心的是我自己?”
“没错。”店主说,“我帮你看看有什么副作用啊……哇,还不少。这份是药厂那边发我的,让我不要外传。你听听就好,记得经常去医院里体检。”
查诚忽然感到害怕:“你说清楚啊,我需要检查什么?”
店主开始念叨纸上的文字:“失眠多梦,精力下降,气色变差……”
“那没事,我日常有锻炼身体。”查诚摆了摆手。
“长时间服用会出现瞬时肌无力、晕眩,一定刺激下会出现短暂失忆现象。乖乖,你这个有点厉害,还是少吃一点吧,方便再去做个脑CT。”
店主把纸头往桌上一丢,让查诚自己去看。
不敢置信,查诚抓过来认真读了一遍。店主没多读,也没少读,白纸黑字写着。查诚记得自己过去搞阮真和小牧的时候,的确偶尔会四肢无力,甚至还出现过断片现象……不过那也是饮酒之后,他认为是正常的。
“那这个对被使用者有没有什么影响?或者说,能不能把过去产生的那些影响降到最低?”查诚又问。
店主理解了他说的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摆脱……身体关系发生了你还想可逆?你是渣还是傻?知不知道人的情伤是最难治的?你搞了谁啊?”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查诚想辩解,他想说自己不想让阮真产生喜欢他的错觉,他想把那种感觉洗刷掉。
然而仔细一想,又何尝不是店主的意思。
…
…
…
34。
…
说不上爱,于是不想说谎了,毕竟只有一点点喜欢,说多了就是在欺骗自己。
说不上恨,于是不想和人纠缠,这些过去都应该放起来,不应该拿出去做谈资。
回家之后,他做了饭,一个人默默吃了。屋子里还有曾经公司里遗留下的福利奖品,查诚不知觉地开始收拾起屋子,顺手拆开来,发现是一份品牌三件套。
回头看看自己屋里,床单被套枕套也有一个月没洗了,查诚考虑了一下,决定把两套都洗了,换一换。
他的床比一般的单人床要大一些,但又小于正常尺寸的双人床,一个人睡正好,两个人睡嫌窄,做某些事也没法舒展开,以前有人执意要来查诚住处睡,查诚嘴上不说,把人带来后,一部分都只能坚持到做完,还有很多人连做都坚持不到,两个人躺下,必须卧在对方怀里才能不掉下去。
因为从来没有做完之后能睡在怀里的人,所以查诚也一直没换床。
这是他睡觉的地方,他不想做其他用途。要是有这么一个人,能够和他一起睡这张床,那么他会考虑换掉。
不过大概到那个时候,估计他也换掉这个公寓了。
说到底,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仔细想想还是应该有的。只是太遥远,也来不及挽回了。他与人决断的时候也喜欢一干二净,因为他从没想过要回头。
最近几天,不到十一点他就会犯困,浑身没力气,就算开小片片看也毫无兴致。
是时候做个全面一点的检查了,查诚上次做的体检也只是象征性的检查了一下,没有非常仔细。
或许他得看看中医……?
查诚脑海里浮现出了坐在男科老中医面前的场景。应该不会这么不靠谱吧,他摇摇头,看了眼日期,计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