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有幸_丑橘一号-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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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去一辈子不回来,你别这么意气用事。”苏倾奕还想劝劝他。他的事业因为家庭成分跟历史问题是看不到什么希望了,可贺远不一样,他这么好的出身还不好好把握机会,要真是为了自己放弃可以预见的前途跟未来,苏倾奕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贺远挑挑眉:“怎么着?看我看烦了?”
“胡说,”苏倾奕瞥了他一眼,又躺平了身子,“我是怕你将来后悔。”
“这有什么可后悔的?你现在是没事儿了,可不保证以后也会没事儿,万一往后你再有个什么事儿的时候我不在,那我才最后悔。”
“…………”其实苏倾奕本心也不愿意跟他分开,现下听他这么说,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说实话,这些年苏倾奕一直觉得对不住贺远,尤其是苏思远跟着他们生活以后,这种感觉越发强烈。贺远的心全在这个家里,在他们父子两个身上,他很少会关注自己的需求,什么事都以他们爷儿俩为先。
这几年物质生活本就匮乏,买什么都要凭票,又赶上苏倾奕被“专政”,调岗之后工资待遇都降了不少,家里的大部分开销全要靠贺远。偏偏他又特别宠孩子,甭管苏思远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了,贺远全都满足他。苏思远心眼儿也多,知道找苏倾奕不好开口,专门磨贺远。
别人家吃穿用度都是样样紧着家里的顶梁柱,他们家是样样紧着孩子。就单说穿,这么大的小子,正是穿衣服穿鞋都费得厉害的年纪,可又知道要好了,带补丁的绝对不穿,不好看的也不要,家里的布票基本都用在他身上了。苏倾奕有时会忍不住数落他:“你少打两回架就不行么?你再这样以后就只给你穿破的。”结果每回都被贺远和事佬地拉开。
其实苏倾奕也不是非要跟孩子作对,他就是心疼贺远——自己一年到头舍不得添件新衣服,孩子要什么都许给他。苏思远喜欢打篮球,有一回说想要双回力鞋,这鞋并不便宜,不是每家大人都舍得给孩子买的,贺远听完却二话不说,当月的奖金立马掏了出来。事后苏倾奕唠叨他:“不能孩子要什么你都答应啊,你自己的衣服还缝缝补补呢。”
结果贺远只是嘿嘿一乐,含糊着打了句马虎眼。其实他是不好意思说实话——这爷儿俩虽然性子天差地别,但到底是亲父子,长得颇像,尤其苏思远装乖讨巧磨自己的时候,那眼神几乎跟苏倾奕一模一样。贺远看着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生活上如此,现在连前途都要优先考虑自己,这让苏倾奕怎么能不内疚。他甚至觉得,要是没有自己,贺远过的肯定会比现在好得多。
贺远不知道他的这些心思,见他半天不言语,干脆起身压到了他身上,不怀好意地暗示了句:“我要真走了,你怎么办?”
“…………”苏倾奕有些难为情地歪了歪头,没吭声。
“嗯?”两人在床上时,贺远总喜欢逗他,尤其喜欢看他被撩拨得不能自持的样子。苏倾奕虽然时常事后又羞又恼,可当时却又总是没出息地受不了贺远的挑。逗,每每都是先举了白旗。
“……你要做就快做,”苏倾奕果然斜眼瞥了他一下,“别折腾人。”
……………………………………
事后两人躺着缓了好半天才起来收拾,贺远弄热水给他擦身的时候,突然说了句:“得亏那小子今儿不在家。”
自从苏思远上了中学,两人在家办这事儿就更加不方便了,倒不是怕被打扰,但总归一个不留神容易让孩子听见。偏偏苏思远已经不再是早早就能哄睡着的小孩儿了,这孩子经常快半夜了还不睡觉。有回俩人亲热完,贺远出来弄毛巾热水的时候,一开门正好看见苏思远也从自己屋里探个脑袋出来,不知道是想干嘛,大眼瞪小眼几秒钟,都有些尴尬。
自那以后,两人便尽量不在苏思远在家或是还没睡着的时候折腾,亲热的次数自然少了不少。贺远对此颇有微词,可又没处诉苦,很是憋闷。苏思远现在也到了自己洗内裤的年纪了,很多事即使大人不说,他也总能从别的地方知道。贺远突然觉得,今儿晚上他死活不回来睡没准儿都是故意的。
“我腰都快断了,”苏倾奕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你下回轻着点,也不看看我都多少岁了。”
“不才四十多么?”贺远不以为意,“男的六十生孩子的还有的是呢。”
“…………”苏倾奕心说照你这劲头,六十生孩子还真行,一时无语,干脆什么都没说。
“诶,我刚才可不是跟你说着玩儿,”贺远逗完他,点了根烟重又正经起来,“三线那事儿我真没考虑过,你也别瞎琢磨了,这好不容易才过几天消停日子,咱就别折腾了。”
“嗯,”苏倾奕困倦地闭了闭眼,靠在贺远肩头,点头道,“都听你的。”
第72章 第72章
三年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一九七五年夏天,苏倾奕终于迎来了恢复教学工作后的第一个暑假。阔别十年,他又一次踏上了回乡的火车,这一次是苏思远跟他一起去的——苏思远今年高中毕业,没办法继续升学,分配工作的事也遥遥无期,暑假在家这俩月完全就是个无业游民的状态,自然被苏倾奕拽着在路上当劳力去了。
不过父子俩在老家没待几天就回来了,一是苏世琛依然还在学校菜园劳动改造,腾不出多少时间招待他们,也不方便招待;二是苏家原先的房子早在运动初期那会儿就被强占了,除了阁楼,楼下两层全都住了家庭出身好的革命群众。后来苏世琛的两个孩子先后都去插队了,阁楼便空了出来,但多年没人打扫,早已经不能住人。苏倾奕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样的情况,提前跟学校开了介绍信,父子俩回乡这几天一直住的招待所。
这中间苏倾奕统共只跟苏世琛见了两面,十年的经历,不是简单一顿饭、寥寥几句话就能涵盖的。此次回来,看见兄长过得还不算太糟,苏倾奕悬了几年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不少。
回程前两天,他带着苏思远去了趟林家,虽说这么多年几乎没什么联系,但总归是外公外婆,既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于情于理都该去拜访一下。
苏思远对两位老人是全然没有半点印象了,可林父林母见着他却是高兴得不行,尤其林父,拽着已经是大小伙子的外孙左看右看,一下午都没舍得撒手。走的那天还硬要来送,又给装了一大兜子特产,搞得苏思远这样向来大大咧咧的人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贺远转天下班回家看见屋里亮着灯,一脸惊讶道:“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寻思你这回怎么也得待个十天半拉月的。”
“我回来碍你事啊?”苏倾奕下午刚补了会儿眠,这会儿正在拾掇行李,听见身后的动静笑着回头瞥了他一眼。
贺远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这嘴……”
苏倾奕手上还拿着叠到一半的衣裳,闻言转回身看向他,明知他是随口一秃噜却还是故意挑衅地问了句:“我嘴怎么了?”
“哎呦喂……”贺远被他这般孩子气的神情弄得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走过去肉麻兮兮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很有些哭笑不得道,“你说你怎么年纪越大性子越像小孩儿呢。”
“那得问你了。”苏倾奕自己也有些想笑,心说还不都是你惯的,惯完大的惯小的,家里两个姓苏的都快被宠上天了。
“诶你先别弄了,待会儿我收拾……”贺远却没再跟他贫嘴,把他手上的衣服接过来又扔回了床上,“你见着你哥了,他怎么样?”
“看着精神倒是还行……”苏倾奕说完这句顿了一下,又摇摇头感叹道,“不过也真是见老了。”
“毕竟五十多的人了。”
“那倒也是……”苏倾奕抿了抿嘴,又叹了口气,“快二十年了,他人生中最好的年纪都被荒废了,也不知道还要荒废到什么时候,再过几年他都该退休了。”
“人各有命……”贺远也跟着叹了口气,这才刚注意到屋里少了个人,“诶,小远哪儿去了?”
“一回来就跑了,说是去找同学。”
“哦,行,那咱甭管他了,这小子出去了就不知道回来,”贺远起身往屋门口走,“你再歇会儿吧,我做饭去。”
贺远这天下班本来就有点晚,俩人又说了会儿话,等再开饭的时候都已经快八点了。吃到一半,院门突然传来声响,结果进来的人却不是苏思远,而是唐士秋。
说起唐士秋,跟贺远一样也是三十多的人了,却到现在都还没结婚。倒不是他不想结婚,早几年在农场的时候有过一个恋人,比他大三岁,也是个“右。派”。两个人原本都准备结婚了,却因为组织上不给开结婚证明,一直没能名正言顺在一起,后来又先后被调离农场回了原籍,最终还是分了手。自那以后,唐士秋便对感情这码事儿心灰意冷了,连恋爱都不再有兴趣谈,每回有人问起来,他都自嘲说:“右。派没资格谈爱情。”
不过自打从农场回来去了家具厂,运气似乎又一下好了起来,文。革这几年他愣是没受什么罪。许就是因为家具厂规模不大,工人也不多,全厂就他一个有学问的,加上他以前学的是土木,画图拿手,厂里不少工人都爱找他请教帮忙,即便后来知道他曾经当过“右。派”,也没有排挤欺负过他,相反倒是都挺同情他,就文。革闹得最凶的那两年例行公事挨过几回斗,之后就再没人提这茬儿了。而且自打调回城里,他跟贺远来往又多了起来,时不常来家里串个门,苏倾奕也早习惯了,再没有以前见面那种尴尬别扭的感觉。
“呦,才吃饭?”唐士秋自来熟地推门进屋,见桌上碗盘还没收,不由问了句。
“今儿下班晚了点儿,”贺远招呼他坐下,“这就吃完了。”
苏倾奕撂下筷子,斟了杯茶递到唐士秋跟前。
唐士秋赶紧接过杯子:“没事儿苏老师,甭管我了,你吃你的。”
“你怎么过来了?”贺远跟他是从来不客气的,继续夹着菜,边吃边问了句。
“嗨,我就是吃完饭出来溜溜,走着走着就拐这儿来了,”唐士秋四下看了两眼,“诶,孩子呢?”
“下午就出去了,还没回来。”苏倾奕先吃完了饭,给自己也斟了杯茶,顺口接了一句。
唐士秋点头“哦”了一声,又问:“他那工作的事儿有着落了么?”
“没有,”苏倾奕摇摇头,“招工的事一直也没消息,现在开始动员插队了。”
“插什么队?”贺远也终于撂了筷子,“大不了就在家待着呗,还能没他饭吃。”
“我知道你舍不得他,”苏倾奕边说边把桌上的碗筷收到一起,“可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小远总得有个出路。”
这两年已经不像最开始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那会儿了,大部分人早没了积极性,也知道去了就不知道哪辈子才能回来,于是都开始死赖在城里不愿意走了,街道的动员工作越来越不好做——家家户户态度都差不多,甭管干什么工作,只要能留下,谁都舍不得让自己的孩子离开家。
这两年苏倾奕虽然恢复了工作,可在政治上还不算被“解放”,头顶的帽子还在,苏思远在出身上自然还是“低人一等”。现如今各处招工都是指标远少于想留下的人,他们这样的家庭便更是难指望。贺远也帮不上什么忙,想跟厂里走个后门,结果人家一看报名表上家庭出身那一栏,就又没了下文。
“要我说你们还得看孩子是什么意思,”唐士秋插了句嘴,“插队是艰苦,可小远那性子,真让他跟贺远似的在厂里按部就班地上班,你看他待得住么?”
苏倾奕闻言忍不住直接笑了出来,摇着头无奈道:“这话对,他根本就不是那种能踏实下来的性子。”
贺远对此也有些无奈,苏思远高中这三年虽说没闯过什么大祸,却也没让大人省多少心,隔三差五地惹点事儿出来。有回还跟女同学搞出了不清不楚的传闻,等班里同学都以为他俩是一对儿的时候,他又不承认了,结果那姑娘觉得丢了面子,找他要说法时正好让同学听见了,闹得影响很不好,最后还被请了家长。
苏倾奕从学校回来以后,气得好几天没搭理他。倒不是对苏思远这个年纪就搞对象多不满,他生气的是这孩子一口咬定不喜欢那姑娘,就是跟她吃过两回饭拉过一回手,怎么弄的他跟陈世美似的。
贺远当时还在中间和稀泥,说他这就是孩子心性,一天一个样,用不着这么严肃。结果苏倾奕当场就噎了他一句:“他都是跟你学的吧?拉完人家手再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贺远一时有些下不来台,恨铁不成钢地拍了苏思远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