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有幸_丑橘一号-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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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你这意思,孩子不也不是大病么?”周松民点了根烟,见贺远傻愣愣地冲自己点头,又接着提议道,“你要信得过师父,不行就把孩子送我家来,让你师娘白天看着,晚上下班了你们再接走。”
贺远完全没想到师父会说这话,一时没接上茬儿,周松民自顾自又说:“其实这里头也有我的私心,你也知道你师娘照顾了你奶奶这么多年,老太太这一走,家里整天就剩她一人了,我是瞅着她自个儿在家里头闷得慌,再者说,她有多稀罕孩子你也不是不知道,看街坊的孩子都眼热得不行,苏老师要是乐意,孩子搁我家,她一准儿能给照顾好喽,你们不也省心嘛。”
贺远觉得师父说得有道理,但又不敢替苏倾奕做主,毕竟孩子不是他的,于是也只能说:“您说的这是挺好,不过我还是得回去跟他商量一下。”
“行,”周松民自然不会不懂贺远的顾虑,这种事儿也只能建议,至于领不领这份情,总归还是得看人家亲爹的,“反正我是觉着这么着总比请假强。”
当晚下班回家以后,贺远就把这事儿跟苏倾奕说了,苏倾奕半蹙着眉犹豫了半晌才道:“这是不是太给人家添麻烦了。”
贺远听他这么说,就明白他其实已经想答应了,便紧着又劝了句:“你不是去过我师父家么,我师娘多喜欢小孩儿你也看得出来,再说这感冒咳嗽怎么也得一个多礼拜才能好,你还能天天请假不成?就别说天天,这阵子厂里这么忙,你多歇两天,你们那儿估计都得有人甩闲话。”
贺远说的这些,苏倾奕也不是不清楚,按说家里孩子生病请几天假很正常,可那是对普通群众,谁让他是右。派呢,有理也没处说。虽然段师傅一般对他还算挺客气,但这种政治任务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苏倾奕平时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愿意进车间办公室,一进去就头疼。
“我知道,”苏倾奕点点头,又叹气道,“就是怕给人家添麻烦,而且小远他虽然不怎么认生,可除了去托儿所,他还从来没自己在哪待过一整天,我怕他到时候闹腾。”
“没事儿,明儿先送过去看看,不行的话我再请假。”
“好吧,”话说到这份上,苏倾奕也没再推拒,“也只能这样了。”
第54章 第54章
第二天一早,临出门前苏倾奕还一直嘀咕着:“别空着手去吧。”
“这个回头再说吧,”贺远打断了他,催他赶紧出门,“也不是往后不见面了。”
三人进门时,姜芸正往桌上端着早饭,见人来了,便招呼他们一起吃,周松民看样子也挺高兴。
“呦,您怎么知道我们没吃早点?”贺远倒是不客气,把苏思远抱到桌前凳子上,又拉着苏倾奕也坐下。
“周师傅,给您添麻烦了。”苏倾奕多少有些尴尬,如今周松民已经知道了他跟贺远的关系,说起话来难免拘谨了许多。
“没事儿,这添啥麻烦,”周松民摆摆手,“甭这么客气了。”
话虽这么说,可一顿早饭还是吃得苏倾奕很不自在,连带着都没怎么顾得上照顾苏思远,倒是姜芸一直耐心十足地喂小不点儿喝稀饭。苏思远大概也是饿了,呼噜呼噜吃地恨不得把勺儿都啃了。
“你们俩这几天是没给孩子吃饱还是怎么着?”周松民瞅着苏思远吃得满脸都是汤汁,忍不住调侃了句,“好家伙这吃的。”
苏倾奕没好意思言语,还是贺远实话实说道:“嗨,我做饭那水平您又不是不知道,哪儿能跟师娘比,再说早起哪儿有功夫啊,一般都门口买点儿吃。”
“买的怎么能有自家做的好,”姜芸插了句话,“小孩儿要长身体,得吃得饱饱的才行。”
这下贺远也没词儿了,跟苏倾奕对视一眼之后,都继续闷头吃饭没吭声。
“小远要听话,爸爸下班了来接你。”走之前,苏倾奕蹲下来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苏思远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或许只以为换了个地方上托儿所,当下面上也没什么离别的愁容,跟前几天一样挥着小手跟苏倾奕道别。
去厂的路上三人同行。苏倾奕一直没怎么说话,都是贺远跟周松民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气氛虽谈不上特别好,倒也不算尴尬。
说句心里话,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贺远早已经把周松民当成一家人看了,虽然在苏倾奕这件事上他一直表现得有些犟,但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师父能够接受他们在一起,至少偶尔碰了面别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贺远一边说话缓解气氛,一边余光瞟着身旁的两人,见他们面上神情都没什么不耐烦之色,心里也跟着偷偷舒了口气,剩下的便只但愿小不点儿那头也别出什么岔子了。
苏倾奕平素做事极少会心不在焉,可今天就是有些静不下心来,一直惦记着苏思远,刚下班就匆匆往厂外头跑,在站台心急地等了十来分钟才看见贺远走过来。
贺远也看见了站台前正往自己这头望的人,不由脱口道:“嚯,你今儿倒是早。”
“我今天干什么都静不下心来,”苏倾奕苦笑着叹了口气,又朝他身后看了看,“诶,周师傅呢?没跟你一起?”
“我师父开会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还散不了,咱先去吧。”
两人赶到周家的时候,苏思远已经吃过饭了,姜芸把孩子抱给苏倾奕:“小孩儿禁不得饿,他五点来钟喊饿,我就先给他弄饭了。”
“真是太给您添麻烦了。”苏倾奕接过孩子,十分过意不去地道着谢,“他没闹腾吧?”
“没有,他可耐人了,”姜芸说着话还一直盯着苏思远看,“吃药都不哭,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好带的孩子。”
“没闹腾您就好,”苏倾奕看向贺远,“要不咱就回去吧?让姜师娘休息休息。”
“行,”贺远把刚才路上苏倾奕非拉着他买的水果放到桌上,“那个,师娘,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啊,我师父他开会呢,估计得晚点儿回来。”
“哎呀,还买什么东西啊,”姜芸走上前把东西拿起来又要往贺远手上塞,接过被贺远挡了半天只好作罢,改口道,“那你们干脆吃了饭再走吧?”
苏倾奕连忙道:“不了不了,不麻烦您了。”
“没事儿,饭都是现成的,热一下就行。”
“真不了,”贺远也接了一句,“师娘,您歇着吧。”
“那行吧,”姜芸看俩人这意思也没再挽留,“那就明儿早起再送过来,明儿你师父不开会,到时候一块儿留下吃饭。”
“真是谢谢您了。”苏倾奕想着接下来几天还免不了要麻烦人家,临走临走还是一个劲儿地道谢。
“真没事儿,这小不点儿在这儿正好陪着我,要不我一个人待着也是没劲。”
苏倾奕点头笑笑,没再继续客气,从周家出来以后,走到胡同口了才又过意不去地说了句:“还得再麻烦人家好几天。”
贺远十分自然地从苏倾奕手上把孩子抱了过去,顺手摸了摸他的小肚皮,笑道:“我看这小子倒是乐意来,你看这胃口都吃圆了。”
苏倾奕无奈地笑了笑,冲着贺远揶揄道:“他这在哪都能吃能喝的架势可真不随我,倒是像你。”
贺远握着苏思远的小手指了指苏倾奕,佯作委屈道:“你爸爸怎么老嫌弃咱们呢?”
“你少冤枉我,”苏倾奕也孩子气地撇撇嘴,“我哪敢嫌弃你。”
贺远侧头看看他,突然凑到他耳边,替他找补了句:“喜欢还来不及呢,是吧?”
苏倾奕憋着笑看向别处,咕啜了句:“你说你这臭美的毛病随谁啊。”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这臭美的毛病谁也不随,就遇见你才这样的。”
“诶……”苏倾奕瞪了他一眼,“听见了你还问?”嗔完才反应过来贺远话里的意思,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贺远也跟着笑了。
仲夏的傍晚,天黑的晚,快七点钟天色还没什么暗下来的感觉,知了仍旧间歇地叫着,路上净是刚下班回家的大人跟放了暑假跑来跑去的孩子。
市井的光景大抵都是如此,这些每日重复上演的画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过目也不入心,而眼下跟喜欢的人一起走过同样的平凡喧闹,却觉得心口一阵阵泛着暖意。
贺远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他一直以来想要的幸福,其实就融在现下这样的场景里。或者说,他想要的从来就不多,不过是——两个人,一个家。
转天上午,苏思远又被送到了周家。苏倾奕怕姜芸当面不肯收,临走的时候偷偷在茶壶底下压了几张粮票——这年月,吃米面主食可不是只要有钱就行的,还得有票。想着自己孩子在人家家一待一个礼拜,就是小孩儿吃的再少,那也是一份口粮,装不知道白吃这种事他是断然做不出来的。
那头仨人上班刚走没多久,姜芸就发现了这几张粮票,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倒不是差这点儿东西,只是觉着来回推让既不好看也显得矫情,回头给小不点儿多做些好吃的也是一样的。
早起太阳还没当头,气温却已经升了上来,姜芸怕孩子在屋里闷得慌,干脆一人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院门口,她择菜,苏思远坐在一旁,也不闹,就那么看着,伸着小手不时指指这个,指指那个,嘴里叨叨着:“这……这……”
姜芸知道他是想问这些都是什么,十足耐心地跟他解释,苏思远虽然不能全听明白,可还是似懂非懂地一边点头一边磕磕绊绊地学舌,看得姜芸真恨不得这是自个儿的孩子。
一大一小正说着话,正好看见安昀肃从自家院儿里出来,姜芸先开口招呼了一声:“上班去啊?”
“是啊嫂子,今儿有点儿晚了。”安昀肃笑着应了一句,锁好门再转回来才注意到姜芸旁边坐着的小家伙,“诶,这是谁家的小孩儿?好像没见过。”
姜芸正好择完菜,拍了拍手上的土渣子,回道:“这是苏老师的孩子。”
安昀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蹲下。身看着苏思远,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苏思远含含糊糊地说了几个音,安昀肃一时没听清,疑惑地看向姜芸,姜芸替他又说了一遍:“他叫苏思远。”说完跟安昀肃对视笑了笑,眼神似是都心知肚明了这名字的含义,却谁也没点破。
“他怎么在您这儿?”安昀肃问。
“这不是前些天发烧了么,得在家歇几天,去不了托儿所……”姜芸话说到这儿顿了一下“那个,苏老师离婚了,人家女的又再嫁了,这些日子说是回男方老家那头了,怕折腾孩子才没带着走,结果这赶巧了病了,没辙只能送这儿来待几天了。”
安昀肃了然地点了点头,“那是没办法,大人总请假也不是回事儿。”说完又摸了摸苏思远的小手才起身道,“行了,那我先上班去了嫂子。”
下午的时候,安昀肃下班去商店买了点鸡蛋糕给姜芸送了过去,说是这东西软和,小孩儿应该都爱吃。
于是,当苏倾奕下了班赶过来接孩子时,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苏思远倚在床边抱着鸡蛋糕啃得正欢的画面。
“你小子可真能吃,”贺远上前照着他脑袋胡噜了一把,“待会儿还吃得下饭么?”
“您又给他买吃的了?”苏倾奕见姜芸正好端着碗筷进来,过意不去道,“这怎么好意思……”
“不是我买的,”姜芸边摆碗筷边解释,“是小安送来的,早起他看见孩子了。”
这话说得苏倾奕心里更加不是滋味——眼前的这些人都知道他跟贺远的关系,当然也知道他曾经让贺远多么痛苦过,而他之所以认识他们,却又恰恰全是因为有贺远在。如今他们全不介意地对自己的孩子好,替自己解决了这么多后顾之忧,活了三十年,苏倾奕还是头一回如此深切地体会到惭愧的滋味。
“怎么都傻站着,”周松民刚洗完手进屋,招呼道,“赶紧坐下吃饭啊。”
“贺远?”苏倾奕询问地看向身旁的人。
“没事儿,”贺远拿眼神示意他坐下,“吃完再回去吧。”
“今儿个进二伏,正好吃捞面。”姜芸端了几盘凉菜放到桌上。
“是什么意思?”苏倾奕不明就里。
“苏老师不知道啊?”姜芸讶异道,“咱北方都讲究头伏饺子二伏面……哦对,苏老师是南方人,可能没这个说法儿。”
南方有没有这个习俗苏倾奕不是很清楚,反正他自小没吃过这二伏的面。苏母是个生活做派比较西洋化的人,苏父又向来不管这类家事,苏倾奕对很多传统习俗都不甚了解。
“他不知道的多了,”贺远笑着接过了话头,“没事儿,往后就都知道了。”
“行,那你们先吃着,我去煮面。”
姜芸出了屋,贺远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