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钢琴协奏曲-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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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方案,但秦海贝不点头,秦海崖还真不敢拍这个板,只好按兵不动,结果这一按,就按到了现在。
对此,秦家父母年纪大了,早已感到力不从心,只要三个儿女平安健康,生活愉快,要挣钱还是要艺术都是小事。而秦海鸥作为最小的孩子,身边有一个精明强势的哥哥和一个奔放泼辣的姐姐时刻护着,加上王一夫多年的严格教导,他的成长可谓是养分充足,姿态端正,环境几近真空,接触的都是美好,尽管关注的事物少而集中,但除了自己喜爱的事物,他几乎没有机会为了别的事情烦恼。
正因如此,对于大哥和大姐争执不下的那些问题,秦海鸥本人的意见就是没有意见。大哥提出的那些方案,以及大姐反对这么做的理由,他都觉得各有道理。但他对这类事情向来不怎么上心,谁来劝他他都只是点头,最后的结果便是没有结果,用秦海贝的话说,这就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的典范。
获奖,留学,毕业,开始自己的演奏生涯,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当其他初出茅庐的演奏者还在为自己的生计和前程筹谋的时候,秦海鸥就已经拥有了他们所渴望的一切。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被宠爱呵护着长大的孩子,最后却在心理上出了问题,秦海崖和秦海贝得知这件事时,内心的挫败感不比秦海鸥更少。他们没有在秦海鸥面前表露出来,可兄妹俩私下谈论的时候,都感到相当的不解和郁闷。
他们想了很多办法,但秦海鸥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秦海鸥决定停演之后极度痛苦,关在家里什么都没做就生生瘦了一圈。秦海贝看不下去了。她认为既然已经停演,那不如让弟弟彻底脱离这个环境,先出去散散心再说,否则这样憋下去,迟早憋出别的病来。
秦海贝谎称自己正好要采风,拽着秦海鸥上了飞机,哪知还没到龙津,她就不得不丢下秦海鸥赶回学校。她本打算忙完之后就立刻去龙津陪着秦海鸥,可就在她给秦海鸥打电话询问近况时,她突然犹豫了。
秦海鸥在电话里听起来情绪还算稳定,说珠珠对他很照顾,还认识了几个新朋友,等秦海贝过去了,他们就可以一起去附近的景点玩。
但秦海贝听他这么说,却突然觉得,也许自己不去,让秦海鸥一个人安安静静呆一段时间,才是更好的选择。
最后秦海贝决定就这么办。她告诉秦海鸥,自己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不能去陪他了,又逼着秦海崖同意,禁止经纪公司的任何人打扰秦海鸥,包括于豆豆在内。
秦海崖自小神经强韧远超常人,在外折腾竞争对手、在家折腾自家老爹的事情他都干过,即使别人都挺不住了,他自己的神经也依然是铁打的,他根本无法理解秦海鸥所遇到的问题,他自身的经历和经验在这种时刻更是完全派不上用场。因此,面对秦海贝提出的类似“休克疗法”的办法,秦海崖只好抱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情表示了同意,并且把这个意思转告了于豆豆。
于豆豆当时正在为秦海鸥停演的后续处理忙得焦头烂额,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要提出质疑。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秦海崖只是来告诉她这个决定,不是来找她商量的。
于豆豆在秦海鸥身边工作,尽管与秦家兄妹已是亲如一家,但再怎么亲,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位置与职场的原则。秦海崖是她的顶头上司,以秦海崖的一贯作风,说出口的决定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就算于豆豆猜到这件事很可能是秦海贝的主意,但那也是人家兄妹之间的事,相比兄妹间的关系,她不仅是下属,更是外人,秦海崖的口气再怎么委婉,她也不能当真以为自己在这件事上还有发言权。
既然没了发言权,那么于豆豆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等。
第五十六章
于豆豆入行多年,为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明星艺人工作过,再挑剔的客户她也自信能够与之和谐相处,但像秦海鸥这样单纯懵懂、温和无害,吃不挑食、睡不择床,不仅没有怪癖,连不良习惯都没有的,还是头一遭遇到。简言之,这孩子太好养活。这起初让于豆豆非常不习惯,凡事没了挑战性,自然也就没了成就感。
但是很快,于豆豆就开始享受起这种感觉来。秦海鸥在优越的环境中长大,却并没有因此被宠坏,行事低调,自带一股亲和力,这让于豆豆的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不仅如此,秦海鸥还总能记住别人对他的好,并且从不吝惜回报对方。他的日常生活很简单,也没谈过女朋友,但自从他知道了于豆豆喜欢买包,他对女式包的品牌和款式的熟悉度就一直在稳步提升。面对这样一个乖孩子,于豆豆的母性被极大激发,秦海崖后来开玩笑说,要论护犊子,只怕秦海贝都没法和于豆豆比。
秦海鸥到达龙津后就给于豆豆去了消息,此后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发消息告知一切安好、不用担心,但于豆豆一颗悬着的心始终都不曾真的放下来。她本来还指望秦海贝快些过去陪秦海鸥,不料秦海贝改了主意,不去了。从前于豆豆为秦海鸥操心是工作也是习惯,现在突然变成了单向联系,她还是被动接收消息的一方,适应起来就有点困难。
秦海鸥一走数月,待到停演的影响终于被消化之后,经纪公司也变得无事可做。对此秦海崖的意见是,工资照发,去留随意。秦海崖明确告诉于豆豆,谁也不知道秦海鸥的情况什么时候才能好转——或许永远也不会好转,因此,如果于豆豆要解约离开,他完全可以理解,随时可以签字。
这反而让于豆豆陷入理智与情感的拉锯战中。事实上,秦海鸥的停演对她来说一直都有一种不真实感。在过去的工作中,她实践过很多为人减压的方法,但这些显然都不适用于秦海鸥。秦海鸥的问题似乎是无解的,于豆豆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反复审视自己这几年来的工作方式,越是不得其解就越是内疚。秦海鸥最后竟然以这种方式结束了他的演奏生涯,于豆豆把善后做得滴水不漏,但她的心里却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样镇定。
等待似乎没有尽头,于豆豆知道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但她也知道,如果现在就选择离开,将来她一定会自责和后悔。
于豆豆还是选择等,同时也算是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但这就如同一个挑战自我极限的游戏,是秦海鸥的情况先好转,还是她的耐心先耗尽,谁也无法预料。
起初,从秦海鸥偶尔发来的消息中,于豆豆能感觉到,秦海鸥是真的想要躲起来,至少在短期内,他是想要逃避的,他不愿提及与钢琴有关的任何事情。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也让于豆豆悲观了一段时间,但是后来,突然有一天,秦海鸥又联络了她,这次不是例行报平安,而是拜托她准备一份生日礼物,说是要送给一个喜欢茶艺和古琴的朋友。尽管这只是一件生活中的小事,于豆豆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希望——秦海鸥从来没有彻底切断与她的联系,如今在古镇遇到了难题,还能想到来找她,如果他真的打算就此放弃,他为什么不告诉秦海崖,直接把公司解散?这是不是意味着,事情也许会出现转机?
于豆豆总算感到了一些欣慰。秦海鸥几个月来首次开口托她办事,事情虽小,于豆豆却不愿假手他人,亲自订了一盒琴徽,给秦海鸥寄了过去。
谁知,这事才过去不到半月,秦海鸥又托她快递一份《长夜之歌》的谱子,越快越好。于豆豆一边惊喜于这次的事情总算与钢琴沾上了边,一边又纳闷他急着要这谱子做什么用。不过她还是以极大的毅力忍了下来,以最快速度办完了事,一个字也没有多问。
此后一个多月,秦海鸥一点音讯也没有,直到昨天。
昨天上午,于豆豆在家吃过早饭,泡了一壶果茶,正准备坐下来浏览一下网上的消息,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秦海鸥的来电铃声和别人的不一样,于豆豆听了几秒,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幻听,忙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险些把茶水打翻。
秦海鸥是一个感染力很强的人。这种感染力体现在生活中,即为无论他是高兴还是难过,只要他不刻意抑制自己,他就能很快将同样的情绪传染给周围的人。因此于豆豆刚把电话接起来,才听他说了一句话,就知道秦海鸥当时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秦海鸥果然也憋不住,先问候了于豆豆的近况,然后就当头抛下爆炸性消息,说他想要复出。
于豆豆又一次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并且迅速理清思路,首先向秦海鸥确认了他确实是因为已经克服了心理上的障碍所以才做出这个决定的,然后又确认了他此前已经告诉了他的家人,秦海崖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秦海鸥的回答自然都是肯定的,而对于豆豆来说,这两件事一经确认,就意味着持续了半年多的警报终于解除,她又可以恢复正常的工作模式了。
于豆豆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在简短的感慨后,她立刻回到自己关心的问题上来。复出不可能只是一句话,于豆豆需要知道,秦海鸥打算在什么时间、以何种方式复出,这样她才能判断公司需要为他做哪些准备,提供哪些支持。
然而,秦海鸥的回答却让于豆豆摸不着头脑。
秦海鸥只说,这会是一场音乐会,但是关于音乐会的时间、地点、曲目、指挥以及乐团,他似乎统统都没有计划,就连最粗略的想法都不能提供,于豆豆什么也问不出来,便感到这件事无从下手。
可要说秦海鸥全无计划,似乎又不是这样。
于豆豆正茫然着,秦海鸥就提出了两个非常明确的需求。
秦海鸥告诉于豆豆,他要在龙津镇进行复出前的恢复练习,为此,他需要在镇上有一个独立的住处,并且,他需要一台自己惯用的大三角钢琴。
这两个需求在于豆豆的脑子里过了一圈,事情本身倒不难办,但她不明白秦海鸥为什么要这样做。既然心理问题已经解决,回家练习不更好吗?古镇的条件不如家里,何况王老先生已经挂念弟子很久了,有他在身边,对秦海鸥的恢复也是大有益处的。
秦海鸥没有回答于豆豆的疑问,他只是反复表明,他必须留在龙津,这件事很重要,而且非做不可,所以希望能尽快解决住处和钢琴的问题。
于豆豆听他语气如此肯定,自然也顾不上纠结自己的疑问了。与秦海鸥的通话刚一结束,她就拨了秦海崖的号码,同时开始在网上查询机票信息。
秦海崖也闹不明白弟弟心里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但秦海鸥的情况好转,最难的一关已经突破,其他的问题在他眼里就都不是问题。于豆豆找他一商量,两人都认为不管秦海鸥有没有计划、有什么计划,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满足他的需求,其他的事情可以等到以后慢慢再说。
于是,于豆豆订了第二天早班飞机的机票,带着陈甘柠来到了龙津镇。
尽管事先已对珠珠和客栈的情况有所了解,但当于豆豆真正置身客栈的小院中时,她还是被这个地方的质朴深深地震撼了。
其实放眼古镇,珠珠的客栈算是条件挺不错的一家:砖木混合结构的小楼——虽然房间比较小还有点潮;24小时热水——虽然有时候热不起来;甚至还有网络——虽然信号时断时续。但古镇的旅游热起来后,镇上整体硬件设施的升级却一时跟不上来,镇上的商户被客观条件拖累,自己再怎么折腾,条件也比不上城里,因此按照于豆豆一贯的高标准严要求,这种级别的住宿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秦海鸥的日程中的。
为了方便和秦海鸥商量事情,于豆豆就在龙溪客栈订了房。但在登记入住后,她还是问秦海鸥,要不要搬到古镇外面去住。来之前她已经了解了,古镇旁边扩建的新区有一家在建的五星级酒店,明年才能完工,附近的县城没有五星级酒店,要更远的大城市里才有。如果秦海鸥嫌城里太远,她可以先在新区或县城租一套条件好些的公寓,让他凑合住到她把镇上的独立住处张罗下来。其实于豆豆是极不习惯用“凑合”这个词的,但碍于这地方条件有限,权衡利弊暂时也只能这样安排。
谁知秦海鸥听了,立刻就表示自己觉得这里很好,他没必要搬走,他还挺想住在这儿的。但他私心里不愿委屈了于豆豆和陈甘柠,便又说如果觉得住不习惯,她们可以换个更好的地方。
这话若换别人说出来,于豆豆很可能会觉得这是一通虚情假意的废话,下属怎么可能住得比上司还好,这是明摆着的道理。但她深知如果是秦海鸥这么说,那他就是字面上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