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然-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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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医生又问,“那这楼里的是你的朋友吗?”
蒋兆川也依然不说话。
他始终沉默,姚医生也没有为难,很快的又道:“这个模型其实还有其他颜色的,不过我去的时候已经被其他人买走了。蒋先生,你觉得让这个人住在里面,楼房的颜色是刷成粉色的,还是蓝色的好?”
蒋兆川这次没有沉默,“蓝色吧。”
姚医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里带着一点探索的意味,指点着高楼道:“蒋先生,你特意把这个人放在楼房里,还加了这么多东西护住他。证明你非常的重视他,想要保护他,这个人在你心里的位置是不是很重要?”
蒋兆川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声音压的很低,“在这个世上,我最爱的人就是他。”
姚医生打开文件在上面迅速的写了几个字,又对栅栏外的模型说:“但是蒋先生你站在外面,刚才你还又特意离远了一些。为什么不进去?他对你这么重要,你不想看看他吗?”
蒋兆川的脸色猛然就变了,“我不能进去!”
姚医生马上像想起了什么,他从之前的档案里翻出几张被揉的皱巴巴的纸,那上面无一例外的画着孤独的城堡和大门,门外立着一个小人,周身都是黑黑的一团。
黑色的小人总是站在大门外,总是隔着那么大段的距离。姚医生放下画纸,试着把栅栏外的模型小人往前推动了些,蒋兆川眉头一动,两手在桌上绞紧。姚医生还要继续推,蒋兆川终于喝道:“我不能进去!”
看他全身都紧绷了起来,姚医生依然面容和煦,“蒋先生,那站在门外合适吗?”
蒋兆川抿紧了唇,他用力的按着眉心,看起来十分的挣扎为难,“我想进去,这几个月,我差点就进去了。”
姚医生快速的在纸上又写了一段,边道:“蒋先生,门外有风有雨的,你站着也不合适。既然你重视城堡里的人,为什么不进去看看他?”
蒋兆川重重的喘气,声音里染上一股被撕扯的不堪,“我连自己都教不好,我会毁了他……我不能进去……”
“不能试试吗?”
蒋兆川的点头和摇头都异常困难,“我要他过的比谁都好……他太小了……我们,我们……”
“那……”姚医生屏息等着,可还是未等到他的下半段。又像是以前一样,蒋兆川总是在竭力的挣扯欲言,而他的嘴却始终都张不开。
“蒋先生,这么为难的话。”姚医生拿起栅栏外的小人模型,慢慢的移远,“那你一直站着也无济于事,要不要干脆就离开?”
蒋兆川瞳孔怔大,吃紧的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不行!”他是恶狠狠的,“不行!”
姚医生接口道:“蒋先生,你先冷静,我只是在说一个假设。”
蒋兆川猛地在桌上捶了一拳,眼里闪着簇簇火苗,他忽然一扬手,把那排栅栏模型给推到,拆开,再握在手心里折成几块,往地上一掷。
姚医生傻了眼,蒋兆川的这几个动作可以说是一气呵成,他扔完模型,抬脚就往外走。这样子又像回到了他刚来咨询的那时候。
蒋兆川铁青着一张脸打开门,消毒水的味道马上扑面的灌到鼻中。同时他听到熟悉的声音,“爸。”
澄然干坐了近一个小时,无数次想敲门,推门,或者打电话。可不知为什么,竟然能生生的忍到现在。
而蒋兆川一开门,蓦然就冲起了一股冷气。包括他现在的表情,都是生冷如铁。
蒋兆川呆了一下,随即看了看手表,“你怎么在这?”
澄然咬了咬牙,脸上压抑着隐忍和悲意。
姚医生也从诊疗室里走了出来,“蒋先生,你先冷静一下……”
一看那白大褂,澄然才放缓了表情,逼着自己还要强笑一声,“大夫,我爸还好吗?”
“这是你儿子?”姚医生点了下头,“没什么大问题,现在人压力大,多少都会有些情绪上的急躁。”
当着人家儿子的面,姚医生也不方便多说。他想到刚才蒋兆川没有犹豫的“蓝色”,再看看已经十七八岁的澄然,笑意中又多了两分考量。
蒋兆川生硬的拉起澄然就走,“回家了。”
医院里人已经不多了,很多角落都空了下来。蒋兆川走的又急又快,脚步中还含了股怒气,澄然被他拉着,手心里生出两个人的热汗。等走出医院,外面又是一通不同的光景。医院门口的交通最是堵塞,蒋兆川的车停的远,穿过人流,走了一会才找到他的车。
“爸!”澄然被拉的直喘气,等喊了他一声,蒋兆川才回过身,“宝宝,你跟踪爸爸?”
澄然避重就轻,“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的车,不知道你要去哪里,就跟过来了。”
蒋兆川虽然生气,也没有松开手。他伸掌在澄然的后脑一按,忍了又忍,才说:“爸爸不是说你有病,爸爸就是……”
“你压力大。”澄然替他回答,“你是觉得陪着我,压力大?”
第59章 听话
蒋兆川只把他往车里带,“回家再说。”
父子俩一起坐上车,蒋兆川去拉安全带。澄然只是盯着前面,等蒋兆川开了车,一路匀速,他破天荒的都没有说话,甚至连要问一句的前兆都没有。
蒋兆川也为他的反常疑的几番回头,用力的想从澄然的表情里看出一些端倪。这个儿子他太了解了,又在青春期,又会冲动,什么事不弄清楚了就不会衬意。尤其自己还瞒着他找了心理医生。他在跟过来的路上恐怕就已经怒不可遏了,结果却能忍到现在还没发脾气。
蒋兆川暗暗加快了车速,同时心里斟酌着怎么把事情说清楚。
实在澄然的状态才刚刚好一些,再不能受什么刺激。
蒋兆川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开着车兜风一样的转了好几个地方。澄然摇下半个车窗,流动的冷风灌了进来,吹的鼻尖清清冽冽,也吹进了外间的嘈杂人气。
“公司没事吗?”
没料到澄然冷不丁的开口,问的却是公司。蒋兆川心里知道这是个套,顺着他的话等会就不知道要被套出什么来。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变,还是道:“没什么事。”说完又快速的转了话题,“宝宝晚上想吃什么,都出来了,去你喜欢的那家餐厅?”
澄然表情如常的摇摇头,“我不饿。”
车子绕过大大小小不同的街区,都是往着热闹的地方去,天色还没有暗下,现在正是学校放学的时间,路上到处都是身着不同校服的不同年龄的学生。蒋兆川等红灯的时候往人行道上看了两眼,无声的笑了一下,有些感慨,“当年你也就这么大,过马路都要爸爸牵着。一转眼,你都已经读高中了……”
澄然也缓下脸色,由衷道:“是,还是小时候好。”
这一点的沉默,就有百般的情绪流转,红灯一跳,澄然就突地开口,“我要回家,我要回去。”
一听他话里的急切,蒋兆川没有犹豫的一转方向盘,立刻改了方向,“马上就到家了。”
蒋兆川加快了车速,澄然就一直低着头。直等到日落余晖,等到车子已经驶进小区,快到他们楼下了,澄然才闷闷的开口,“我真的那么讨人厌吗?”
车子稳稳的驶进停车线,蒋兆川摇上车窗,才停车熄火,“宝宝,爸爸爱你,没有讨厌两个字。”
“是你去看心理医生,你的压力那么大,就是因为我!”澄然躲开他的手,噎声抽泣了起来,“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我是惹人烦,我都把你逼的去看心理医生了。你一定很讨厌我,明明恨不得躲开我,还要逼着自己喜欢我……你都去看心理医生了,你那么烦我……”他哭的说不下去,“爸……”
他含含糊糊的只知道喊“爸爸”,蒋兆川伸长手把他的身子板过来,“宝宝,你说的这些话到底是在伤谁,爸爸那么爱你,你每句都在刺我。别人可以不理解爸爸,但是你怎么可以跟我赌气。”
澄然抬起头看他,身子歪了一歪,被倚在蒋兆川的臂弯里,“宝宝,这个世界上,爸爸最爱的就是你,难道你觉得爸爸每天的付出都是假的。你一口一个‘讨厌’和‘勉强’,你就是这么看爸爸的!”
蒋兆川的口气极重,眼眶也在发红。澄然朝着他的脖子抱过去,“我好难受,我也好难受。我只想要你……只要你不走,我会改过来的。”
他摸着蒋兆川的脸,仿佛能从指间触到他的焦虑,“爸,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他依然不肯松口一丝一毫,“谁也不能抢走你,你不要走,我就会改,我会改过来的……”
蒋兆川按着他的头抱了一下,叹气道:“爸爸也离不开你。”他刮了刮澄然的脸,“你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嗯?”
澄然吸吸鼻子,“我爱你。”
蒋兆川一碰他的额头,“我也爱你。”
澄然胡乱的擦了擦眼泪,“只要你不走,我不发脾气了……你也不要去看心理医生。”
蒋兆川应对的笑了笑,“爸爸就是工作上有些烦心事,所以去找医生聊了聊。”
见澄然满脸的不信,他给他分析道:“宝宝,现在的人都会有点压力,家庭和工作占了方方面面。你也知道,前段时间公司里接了个大单,爸爸怕搞砸了,当然会有压力。”
“真的?”
“嗯。”蒋兆川抚着他的眼角,“爸爸就在这。”
澄然一把握住他的手,在脸上蹭了蹭,“你不会背着我结婚吗?”
蒋兆川神色阴沉,语气认真,“不结婚,爸爸只会陪你。”
听他反复的斩钉截铁,澄然才彻底的止住哭声,“我下个星期就去上学,你回公司,我也不闹脾气了……我会改的。”
他越说越低,和蒋兆川的距离也拉的愈近。他从含糊的泪眼里看蒋兆川深刻的五官。四目相对着,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蒋兆川的眼神深邃,此刻映着他,像是镶在崖底的星,又是他长久以来追逐的最久的那颗。
澄然抬了下脸,蒋兆川唇间一动,拇指已经按上了他的嘴角。
最后澄然抵着他的额头,不知怎么就笑了出来。蒋兆川无奈的给他擦脸,“又哭又笑。”
车座里有些伸展不开,澄然还是用力的抱住蒋兆川的腰,“你别走。”
“爸爸在,不走。”
“你不走,我会听话的。”
“宝宝一直懂事。”蒋兆川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以前,“小时候就不哭不闹,最会体谅爸爸。”
他撞了一下蒋兆川的胸口,“我星期一就去上学。”
“不行。”蒋兆川矢口,“再等几个星期。”
澄然只探出半个头,“你要做什么?”
蒋兆川一时不答,慢慢的拍着他的背,“先回家。”
万家的灯火刚起,等带了澄然回家,叫了饭,看着他是真的冷静下来了,蒋兆川才郑重的提了一句,“宝宝,周末跟爸爸去一个地方。”
澄然刚换好睡衣,身上还带着水汽,他往被窝里一钻,乍然听了这话,又看蒋兆川这准备的刻意的样子,无中的生了两分警觉,“你要去哪里?”
蒋兆川套着背心和长裤,说话时先一手圈了澄然在胸膛上,“去见一个人,爸爸要把事跟她说清楚。”
电光火石间,澄然马上就叫了起来,“沈展颜!”
幸亏他被蒋兆川按着,一时都跳不起来。他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对蒋兆川张牙舞爪,“见她干什么,你舍不得她,你要跟她复合!”
蒋兆川一把掐住他的下巴,“你在车里还说要听话的,现在就忘了。”
澄然的声音一凝,死死的压住暴炽的情绪,“你要干什么,你说!”
“爸爸要把事情说清楚,说清楚不会结婚。”
澄然忿忿,“打个电话不就好了,这种人要见什么面!”
蒋兆川耐心着,“宝宝,爸爸是男人,有什么事必须要当面说清楚,爸爸有责任。”
“又是责任!”
“爸爸没有打算瞒你,所以要带你一起去。”
澄然忍了又忍,想起下午在车里还言之凿凿的说的会收敛,他脸色发白,足足半晌才把那股怒气压下去,“我跟你去,那你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见她。”
蒋兆川才放心的笑了笑,往他气的通红的脸上揉了几揉,“爸爸只是要说清楚。”
澄然的情绪又低落下来,双目顿闪,话里却异常坚定,“你要是有一点点爱她,就不能爱我。”
蒋兆川臂中紧了紧,澄然重声道:“我说的是一点点,跟指甲盖一样,跟头发丝一样。我不跟任何人分你。”
他像头龇牙咧嘴的小兽,伸出爪子要死守住领地,蒋兆川按着把他压在枕头上,“爸爸只有你。”他许是又忆起那天的情况,依然心有余悸,“那次是爸爸做错了,所以我不止是跟她说清楚,也是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开关“啪嗒”的一下,黑暗中,蒋兆川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