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往事-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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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长短,林岁稳也不是万能的,继拿错锅子后,他又把菠菜和小青菜给认反了。
温念让他去切西蓝花,林岁稳严肃又认真地拿着菜刀,却不知如何下手。
温念瞧着他,随手拿起边上的粉丝团,问:“林先生,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林岁稳盯着那团白,沉默了片刻,挪动嘴唇,尝试着说:“塑料质地的线?”
他顿了顿,加了两个字,“白线?”
温念破功,笑出声来,林岁稳皱皱眉,他放下菜刀,轻声道:“我不太懂这些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来就好了。”
温念把林岁稳挤开,拿着菜刀,算得上是无师自通,切开西蓝花,又把几遍摘好的菜都给洗了。
火锅底料用的是番茄汤底,蒜末入油炒出香味,番茄放入翻炒出水,加入调味料,放入水,等开了后,一锅汤倒进煮锅里。
林岁稳站在边上看着,温念对他说:“去把厨房里头的菜都拿过来,还有肥牛和粉丝。”
干站着不动的林先生乖乖去拿食材,放在外头的桌上,温念去洗了碗筷,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了个一个滋滋冒着热气的锅子,温念先是喝了一口汤,林岁稳学着他也舀了一勺,温念下入肥牛,林岁稳也跟着下。
他大概是第一次这么吃,筷子试探着在锅里夹着,刚才那块肥牛不知道去了哪里,林岁稳拧着眉,一脸深思。
温念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岁稳,觉得好有趣,好好玩。
他干脆抱着碗坐到林岁稳身边,肩膀挨着,笑道:“我帮你来夹啦。”
应该说一个温念出马,抵上了四五个林岁稳,没多久,林先生的往里就堆满了烫好的蔬菜和涮熟了的肥牛,他沾着调料,吃了一口。
温念问他,“好不好吃。”
林岁稳点头,温念嘿嘿傻笑,把脑袋靠在林岁稳肩头,他说:“你看,还是在家里吃开心,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着,他站了起来,掰正林岁稳的肩膀,垂眸低头,嘴巴上还站着红油,他也不知道,就这样子傻乎乎的大着胆子凑过去,吻住了林岁稳。
☆、日记
第十八章
是番茄味的吻,微酸微甜微咸,很多种味道交杂在一起,温念坐到林岁稳的大腿之上,身体攀上去,双手环住林先生的脖子,张开嘴,和他接吻。
那天晚上,过得很快,他被林岁稳放在床上又从床上被捞起来,身体置于床边的沙发里,后背贴在微凉的玻璃上,林岁稳就在他身前,他们互相对视,温念朝林岁稳伸出手,林岁稳捏住他的手腕,在他手背上落下轻吻。
大半个夜晚都在玩这样随机变换地点的游戏,从沙发上被抱起时,本来是想去浴室的,只不过去的路上风景太美,一不留神就直接躺在了地毯上,连绵着到了墙壁上,又从墙上被搂抱,放置在了电视柜之上。
最后还是温念吃不消,抱住林岁稳不撒手,哭似的求饶,让他不要再动了。
林岁稳在他被泪水淌湿的脸颊上亲了亲,温念已经说不出话来,喉咙都喊疼了,他软绵绵的蜷缩在林岁稳怀里,林岁稳横抱着他,终于是带他去洗澡了。
从浴室出来,温念一接触到床被,便卷起被子钻了进去,林岁稳在他身边躺下,温念就凑过去,双手抱住林岁稳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夜色沉沉,温念睡去后,林岁稳躺了片刻后,轻声起来。
他抬起温念的手,小心翼翼放在一侧,而后从床上下来,踩进棉拖里,轻缓无声走到门外。
绕进木制的旋转楼梯中,林岁稳打开壁灯,昏黄的光晕眩而开,老旧的洋房在昏暗中尽显岁月痕迹,璧角的斑驳裂痕,墙壁上留下的铅笔痕迹,一笔一划幼稚的书写,在墙壁上延伸展开。
林岁稳一步步上前,手掌划过扶手,走到阁楼,来到一扇小门前。
旁人口中的林岁稳是什么模样?
有人说林岁稳在他的每处房产下都设有供坛,烧香拜佛迷信十足,还有人说林岁稳这人不好结交,油盐不进,但其实更多的传闻,是关于林岁稳弑。父夺权的骇闻,所以他才要日日供奉神佛,以消心中罪恶。
可传闻终究是传闻,没有实质证据,这些事也只是在私下里提起几句,没人有敢大肆宣扬。
然而这些事情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大半都是错的,对的那件,没人知道,没人提起过,除去偶然看到那张照片的李沐。
那真的是次巧合,被删去了联系方式,他心中不甘,去找林岁稳,被他助理带去办公室,却见到桌上落下的一寸小照片。
蓝底背景下照片上的脸与他八分相似,对着镜头露齿笑着,喜悦扑面而来,似朝阳似盛夏日光,夺目的让他双眼刺痛。
于是一切便有因果,只是见一面便给他资源的林先生,却在攀谈几句后,从他生活里彻底退出,把他剥离让他再次沉入谷底。
原来……他只是个替身。
怨愤由此而生,在求而不得中,却见温念的绯闻。
嫉妒他,羡慕他,又可怜他,一切负面情绪都在心中胶着,最后还是忍耐不住,把事实戏剧化,编织谎言去晃动去挑拨去让温念心生疑虑。
虽效果甚微,但美玉被凿击,还是有了些许龟裂痕迹。
林岁稳推开阁楼小门,开了顶灯,阁楼里放置着一张小床,书桌抵在天窗口,月光淋下,桌上堆着几本书,一些试卷,杂乱无章。
墙壁上贴了好多海报,机甲超人、足球小将、星矢又或是各类明星交错横列在墙壁之上,唱碟机还是半开状态,床下的篮球露出半截,校服衬衫丢在小椅子上,一切都是生机勃勃,似房间主人只是恰好出去,很快就会回来。
林岁稳小心翼翼坐在床边,看着周遭一切,这是他和小念的秘密基地,少年心事在其中冗杂交汇,成了酸涩甜蜜。
自小念离开后,他便一直保留着这里,纹丝不动的留存着。
可如今,心中的人再度回来,林岁稳心里感慨,却知道这个地方已经不需要他来思念他来缅怀了。
他站起身,棉拖踩在木地板上,“咯吱”一声,林岁稳收起桌上的册本试卷,合上半开着的唱碟机,边上的几盒唱片整齐,他回过头看着墙壁上的海报,一张张撕下折好,放入封存的纸箱里。
把曾经的记忆一点点埋入,就如温念不再记得自己,林岁稳低着头,下颌淌下水滴,汇聚在一起,跌在了海报之上,晕染出一片湿润。
他重新站起来,抽开桌子,把里面杂乱零碎的贴纸卡片都给放入了箱内,抽屉一层层清理,每一样东西都是一段记忆,剥削着林岁稳。
整理到最后一格,林岁稳拉开抽屉,把里面的小人书一本本拿出来,放入箱内时,摸索到最后一本,林岁稳微微一愣,目光错愕的看着上面的封皮。
这不是什么小说书册,蓝皮的封面上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温崤念”,那是他的日记本,被藏得严严实实,就连林岁稳都不曾发现的日记本。
记忆像是出现了一个隔断,年少的温崤念躺在小床上,林岁稳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捏着蓝色厚本写写画画。
他凑过去,温崤念似有所感,立刻坐起来,林岁稳又默默坐回去,却是歪着头,目光时不时的朝温崤念投去。
是窸窣骚。动的少年心,猜想着他在做什么,他在写什么,为什么不能给我看,为什么要藏起来。
可后来,却是连想都不敢想了,捧着日记本的少年再也不会坐在那个位置朝他笑,说他是木头,问他怎么又不开心了。
不再有人会来关心他,他又回到了那个无声寂静什么都没有的世界中。
“林岁稳……”
楼下突然响起温念的声音,林岁稳一愣,站起身,日记本被他放在桌上,林岁稳回头看了一眼收拾到一半的房间,没有多管,快速拉开木门,低头下楼。
走到楼下,回到卧室,却没有看到温念,在四下周转,林岁稳心中突然咯噔一下,他离开房间,重新上楼,快步走上楼梯,木头发出“吱呀”作响。
林岁稳推开阁楼小门,便看到温念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那本蓝色封皮书写着“温崤念”三个大字的日记本。
温念听到声音,打了个激灵,他抬起头来,面上尽数是泪,林岁稳呼吸沉沉,他甚至不敢吸气,他沉默着看着温念。
温念捏紧了书皮,林岁稳一顿,上前一步,把那日记本从他手中抽出,置于自己怀中,用力抱着,按压在胸口,像是要把这本日记揉入身体内一般。
温念呆滞地看着他的动作,他嘴唇微张,声线是颤抖低哑,他问:“李沐说的是真的吗?林先生,我……只不过是替身?”
☆、解释
第十九章
光的线条像是细密的针,落在皮肤上时,似被无数根细密的针头刺入。
全身都在疼,每一寸的皮肤,每一节的骨头都在疼,胃里似被灼烧,呼吸都是透不过来的,慌乱焦灼和不知虚实的愤怒占据着整颗心。温念盯着林岁稳,看着被他小心呵护的日记本,深深吸气。
“你告诉我,究竟是不是?羊驼、落日还有鸢尾花都是写那日记的人喜欢的对不对?”温念咬着下唇,他质问:“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都是因为他,他叫温崤念,和我差一个字,你就叫我小念,你……你只是把我当做了他的替身,从未喜欢过我。”
“我没有!我是喜欢你的,我只爱你,小念。”林岁稳一震,眉头紧锁,嘴角却还是克制压抑。
他的话似乎是从心里挤出来的,狭窄的心室里留下一条夹缝,每个字眼都似拼命地从崩塌的山峦里逃出来,来到温念面前,对他吐露,对他述说自己的爱意。
可温念却似受不了,他站了起来,推开林岁稳,他朝他吼道:“别叫我小念,我觉得恶心。”
林岁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手指绷紧,嵌入皮肉内,温念只觉得自己的手腕似乎要被他勒断,很疼很疼,他回头朝林岁稳狠狠瞪去,心里所有的柔软都在那个刹那消失殆尽。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做什么要图什么,和林岁稳大声争吵闹脾气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气愤,只是因为不甘还有莫名的妒意,他没法控制自己。
林岁稳把他拉住,不让他离开,他拖拽着温念,轻声道:“你可以走,但有些话,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温念不语,林岁稳看着他,对他说:“我没有把你当替身,羊驼是觉得好玩给你买的,鸢尾花是因为想你所以专门放进了书里。还有落日,我曾和你在这城市里一同观赏过一次落日,可那不完美,城市太喧嚣了。我便想应该带你去见更好的风景,一切都是因为你,没有别人。”
林岁稳把怀里的日记本递给温念,他轻声道:“温崤念应该算是我的哥哥,他的母亲嫁给我父亲,八岁时来到我家,十八岁时……离开了这个世界。
整整十年,他陪我一起长大,伴我度过了整个少年时光,我……不想忘记他,这个阁楼里的一切都是他留下的遗物。温念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很爱他,他是我的家人,他对我很重要。”
温念钝钝地看着林岁稳,光影交错下,林岁稳抬起手,轻轻揩去温念眼角旁的泪,他说:“别哭了。”
温念抿着唇,他定定看着林岁稳,嘴唇挪动,他细声道:“日记本……能给我看看吗?”
林岁稳说:“拿回去吧。”
从阁楼上下来,温念走到客厅,他对林岁稳说:“我就在这里看,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林岁稳脚步一顿,走到卧室去拿了毛毯,他把毯子放在温念脚边,对他说:“盖着毯子看吧,不要受凉了。”
温念把毯子拢起来,身体簇在里头,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林岁稳离开客厅,温念陷在沙发里出神了片刻,胡乱抹开脸上的泪痕,他蜷着腿,在沙发旁的落地灯下,就着明黄的灯光,翻开了段蓝色的日记本封皮。
日记写的乱七八糟,纸页上有时是用画笔的涂鸦,有时是寥寥几笔,有时就只是画了个笑脸,温念从第一页翻起,便看到一行字,林岁稳真的是棵木头,冥顽不灵!
那冥顽不灵里还错了两个字,涂涂画画看着让人发笑。
他一怔,随后翻,大都是一些生活小事的心情记录,温崤念写的很简单,都是几个字……
“好烦”
“又来了,真烦”
“吃了好吃的,开心”
“没吃到饭,饿”
潦潦草草写着,温念似乎能看到一个喜怒哀乐鲜活的温崤念,心里很奇怪很复杂。
他沉默着继续往下看,又翻了几页,竟然是一页篇幅不短的日记,纸页上用水笔书写,每一笔的笔触深深下陷,刻入纸面中,温念皱起了眉。
“今天下着小雨,早上起来,妈妈煮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