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小记-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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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芝荷姐,我喜欢你。”
庄大少只觉得天底下所有甜蜜的事情全都钻到了自己的心底,将海二少揽过来抱住,心软成一片,不知如何疼他是好,低声问道:“这段时间总要跟着我们出门,是想打扰我们?”
海二少心里道,你说是就是吧。
于是乖巧点头。
庄大少又道:“与我生气是因为吃醋么?”
海二少便也随他如何想,也点点头。
庄大少大为感动,低头亲吻了一下他的头发。
两人在花园里站了老半天,平日皮实地很的海二少如今在庄大少眼里已经是个不得了的宝贝。见他独自去把石膏拆了,有些气闷,责怪海二少不让他陪着一起去。海二少只敢用眼睛瞪着他,心里却在叫冤:你还好意思怪我!要不是你找架吵,我费得着一个人孤苦伶仃去医院,还被凶大夫一整数落吗!
只是嘴上还没来得及反驳,又听庄大少道:“是我的错。”,脸颊被庄大少亲了一下,表示歉意。
海二少脸上好红,这人怎么变得如此肉麻,于是不敢再说话了,安静地被他带到座位旁,乖乖坐下,一口一口吃着庄大少递来的蛋糕。
庄大少有事,说了声等我一下便转身离开。海二少坐在椅子上,今日的胆大行径成了个跑马灯,在他的脑海中从头到尾细细重温了一遍,把海二少羞得满脸通红,差点想起身回府,回到他的海公馆再也不见这个姓庄的人。海二少给这短短一小时的光景配上了四个极符合的大字——惊世骇俗,这样出格的事情,得是中了什么邪门歪道的法术才做得出来,想了又想,还是把美人道士的“桃花孽障”按上来最为合适。若是把这些事当作化解消灾的一部分,那么便没什么大不了了,海二少只能用这样蹩脚的理由来安慰自己,绝不承认那一刻,他是彻头彻尾动了真心。
周围交谈的人忽然安静了,海二少抬头向前看,只见前方搭了个台子,还架着话筒,周围挂满花与彩带,显得好热闹。庄大少在乐队停止演奏之后走上了台,站在话筒前道:“感谢各位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海二少差点被入口的红茶呛住,眼前的庄大少还在说些什么客套话,可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耳边只剩一句话在回响。
海二少绝望地扭头看向旁边桌的女士,那位密斯被海二少脸上懊悔不已的神情吓了一跳。
“先生这是怎么了?”
“这位美丽的密斯,今日不是庄大少与原小姐的订婚宴吗?”
密斯捂着嘴笑了,细钻耳坠子摇晃,让海二少觉得晕乎乎。
“现在是新时代了,哪里还有‘亲上加亲’的事,先生可是在说笑呀。”
海二少欲哭无泪,这哪是在说笑,这分明就是老天爷与他开了一个大玩笑!
一秒钟也坐不住了,海二少站起身来就想跑。谁知还没往前走几步,就被下台的庄大少抓住了手。
“想去哪?”
海二少勉强扯起一抹笑。
“我要回家。”
庄大少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微微低头亲了他一下,就带着他往外走。
海二少吓得不轻,这儿又不是在花园,被人看见了可没法解释!于是不开心地边走边念叨:“你干什么呀,大家都能看见呢,被看见了怎么办啊!”
庄大少则笑了,心情自从海二少开口说喜欢以后就一路往上爬,似乎看不见高兴的顶峰,他很久没有这样快乐过,只觉得每看海二少一秒,就能累积新的快活。
“我们小少爷害羞了?”
海二少:……
他还是别说话为好。
海二少坐在小汽车的副驾驶座上,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向专心开车的庄大少。
“我们这是要去哪?”
庄大少也不回他,只让他先睡一会儿,醒来就到。海二少心无戒备,看了看侧脸在路灯与黑暗沉浮的庄大少,慢慢觉得真累了,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也许是因为太累的缘故,一路上睡得很沉,一个梦也没有做,却又是这段时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
庄大少带他来的是一个照相馆,大半夜的,自然门关紧闭,灯火尽熄。可庄大少却不知用什么方法,使得掌柜的边打哈欠边招呼他们进来。
两人坐在照相机前,西装笔挺的,看起来英俊帅气。
庄大少要拍一张照,属于他们的合照。
海二少没有拍过,听三娘说,照相机里住着会取人魂魄的东西,所以他一向排斥,不敢尝试这个新玩意儿。如今已经坐在照相机前,逃走只会显得他没见过世面,只得鼓起勇气,死死盯着那一个黑匣子。
正觉得紧张时,手被庄大少握住了,明明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手却温暖厚重,似在告诉他“不要害怕”。
两人挨得紧,掌柜的没发现这个小动作,只道:“右边的小少爷表情放松一些,对对对,笑得开心些。”
庄大少便也低声对他道:“开心些,我的小少爷。”
海二少觉得眼前闪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只听见“嘭擦”一声,有某个东西冒着白气。
或许有些迟了,但在庄大少说完话的一瞬间,海二少的脸上露出了不由自主的,有些害羞的笑脸。
第33章
从照相馆出来已经是深夜。只有暖黄色的路灯静静发着光。
黑色把许多声音吞噬了,只留下巷子深处不时传来的狗叫,清晰可闻的脚步声。虽不似寒冬的夜那样冷沁骨缝,春日的夜晚也是带着冰凉的,庄大少牵着海二少的手,回到了车中。
刚才在眼前乍现的白光还残留着一些小碎片在海二少的眼里,加之他确实困了,便也随着庄大少为他开门,与他并排坐到后座,又把外套盖在他身上。
车内也温暖得很,其实并不需要遮风之物。但外套厚实,又带着庄大少身上的味道,海二少把脸微微埋进衣料中,眼皮太重,索性闭上不语。
两人无言,气氛却并不尴尬,反倒显得温暖十足。庄大少始终抓着他的手,怕他跑了或是反悔似的,指缝之间交扣,虽然并不出什么力气,却自有一股隐约的坚定在其中。
一天之中发生了许多事,海二少来不及消化,虽说已经闭上眼睛,来时好好睡了一觉,一时半会儿是难以迅速入睡的,于是又在脑海中细细琢磨,想了又想,亏得夜色浓,没让庄大少发现外套底下通红的脸。一切已经来不及后悔,如同被突发的水流急冲冲地赶着向前走,潮水退却后,那些痕迹,让人有些不好意思,又舍不得将它们全部抹走。
黑暗中,庄大少听见海二少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我三娘说,今日是你的订婚宴。”
庄大少轻轻捏着海二少的指腹,纵容着那份亲昵在静谧中衍生。
海二少也不在乎他沉默,自言自语道:“后来我才知道,不是订婚宴,是你的生日。”
庄大少:“谢谢你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海二少觉出困意了,便把头靠到庄大少肩上,打了个呵欠。
“门房被我吓坏了,我第一次那么凶呢。”
庄大少将肩膀向下沉了沉,让他靠得更舒适,笑道:“也吓到我了。”
海二少睡意朦胧,幼稚地囔了一句:“吓死你……”
便沉睡过去。庄大少亲了亲他的额头,见他很久没有说话,把外套又拢得严实了许多,坐在位置上傻笑。从那个吻开始,到拍完照片结束,短短两个小时成为了他心中要紧的时刻,每分每秒仿佛长出了小小的爪子,挠得他内心发痒,使他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这一切既突然,又显得那么自然。唇与唇接触的时候,使庄大少体验到了一种叫做“本该如此”的宿命感,那样熟悉,好像他们早就相拥了百年,理所当然,温暖得仿佛回到了故乡。
海二少就是他的故乡。
这一夜说长也长,足够庄大少好好将每一个细节的甜蜜品尝干净;说短也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不过是他们此生相守中的一瞬。
海二少被清晨的光线闹醒,他睡得安稳且沉,揉了好久眼睛才清醒过来。
车窗外露水重,阳光浸透在白雾中,渐渐将凉意化开,城市如同被刚刚洗过,散发着一丝蓄势待发的初生活力。摊贩们不时推着小车从窗外经过,偶尔有穿着棉布衣的孩子好奇地朝车里看,不过一会儿,叫卖声,车马声渐渐复活了过来,一天正式开始了。
海二少才发现身旁的庄大少眼下有些乌黑,精神头却很是充足。
“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庄大少好似患上了亲吻渴求症,凑过来吻了一下他的嘴,才道:“我睡不着。”
海二少原本的厚脸皮彻底让他磨得薄了一半,想了半天也不知怎样回他,末了才嘴硬道:“……你真傻。”
不曾想庄大少却很受用,海二少被磨下来的脸皮也许全都被他捡了回来似的,点点头笑道:“嗯,小少爷,我傻了,怎么办。”
海二少害怕再这样下去,大清早的又要发生什么“惊世骇俗”之事,生硬地转换了话题,不让这暧昧气氛再发酵下去。
“我饿了。”
庄大少简直收放自如:“想吃什么?西餐还是中餐?”
海二少:“想喝豆浆,热乎乎的那种,还要吃肉包子。”
两人便下车,在路边随意找了家铺子,点了海二少要吃的早餐。
桌椅板凳都是店家自己做的,丝毫没有什么美感可言,只求坚固耐用即可,桌面发亮,透出使用过多年的痕迹,周围有人大声聊着天,也有嗓子不舒服直接往地上啐口水的,妇人好脾气地哄着小孩再吃些,不留神被耍脾气的孩子吐出来的食物脏了满手……这是市井中再普通不过的清晨光景,庄大少自小没有体验过如此热闹的气氛,只是坐在位置上安静咀嚼着,竟也能与环境融合,甚少让人看出哪里有所差别,他只是个不赶时间、有条有理的食客,没有什么架子,也没有什么“假洋鬼子”的光环。
海二少喝着豆浆,看看眼前的庄大少,心里涌出一种不知名的喜悦。他可以为了“像”庄大少而穿上西服,庄大少也愿意为了他在路边吃一顿再简单不过的早餐。海二少被这种“公平”哄得心里喧乎,连包子都多吃了两个。
胃里与心里都暖和了,海二少开始思索要怎样玩乐。
刚才听报童叫喊“万绵城今日早报独一份”才反应过来,原来庄大少昨夜开车来的是万绵城,太阳升起还没多久,如今处在一天的开头,还有完整的时光等待着他们去填满。海二少想了又想,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好——以前的玩乐方式几乎是样样都不能用了:海二少既不想带庄大少去牌馆打上一天麻将,也没有那个胆子再踏进各种莺莺燕燕的楼里一步,正当要问问庄大少时,却被他抢了先机。
“我没有约会过,不过既然是约会,定是要看电影的,一会儿去看电影如何?”
纵然海二少早就约会了不知几次,但从庄大少嘴里讲出但“约会”却让他觉得很有些期待。他还没看过电影,主要是受三姨太的影响——作为十里镇很红的青衣,孙孝萍向来是对这些抢走戏班子生意的新玩意儿没有什么好脸色的,别人她管不着,眼前最近的人也就只能管管两个儿子,而最听她话的二少哪里敢在三姨太眼皮底下兴风作浪违抗圣令,即使心里痒痒了不下百次,却都因为三姨太的高压政策不敢犯错。
但海二少要面子得很,内心波澜壮阔,表面硬是没透露出半分半毫。哪里看得出一丝马上就要梦想成真的兴奋感,只是装作稀松平常的样子点点头。
庄大少起身准备去开车。
海二少赶忙叫住,道:“等会儿,我们别开车去了。”
庄大少扭头看向海二少,不用他接着往下说,便了然笑道:“好,我们坐电车去。”
万绵城的百姓们过了凑电车热闹的劲儿,已经不复半个月前那样狂热,电车内虽然人也不少,秩序却显得有序得多。庄大少害怕又发生上次的意外,坚持站在车厢里,而海二少本来就怕疼得厉害,上次吃了教训,便也不跟庄大少犟,老老实实地站在庄大少眼前,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揪紧庄大少的衣袖。回忆起那日的惨剧还没心没肺地直乐,庄大少拿他没办法,暗暗将他护得更周全。
“嘿嘿,一上这电车,我就觉得手疼。”
庄大少:“……”
“如果现在再刹车,说不定有哪个姑娘站不稳要跌倒我,别人怀里呢。”
饶是海二少反应再快,距离太近,也被庄大少听了个完全。庄大少手上使劲,将这人往怀里揽,然后箍得死紧。不管刹没刹车,海二少都只能是“跌”的那个人,“被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