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升沉-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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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冬沉皱眉,抬起眼道:“什么叫死了将近两年。”
年却升不答,怨灵正把他心里尘封已久的细小情绪全都无限放大的逼出来。他自暴自弃地大笑两声,眼眶都笑得湿润了,接着苦笑道:“我回来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棒打鸳鸯是吗,今日我非要做事做绝,不但是你,还有那个原慈。我年却升二十一年没有杀过人,今日非要破了这个戒!”
姜冬沉有些心酸,垂下眼,叹了口气道:“你是在心里一直介意这种事吗。”
未听到回答,姜冬沉又道:“若真是如此,回去我便把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你,好不好?你跟我回……”
跟我回家尚未说完,年却升手里的脸骤然刺出,年却升在心中狂喊不你别刺他!可终是徒劳,在剑刃刺入姜冬沉心口的那一瞬间,年却升拼尽全力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可只夺了一半,那剑锋偏开心口,却刺入左肩。年却升不及收手,怨灵已将姜冬沉整个左肩刺穿。
年却升还没反应过来,恍然间剑柄已脱了手,姜冬沉整个人直直向后仰去。年却升扑上前去,却来不及扶他,姜冬沉便已颓然倒地,剑尖在地上狠狠一划,磨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一把上等的仙剑,在姜冬沉背部落地后,生生从左肩被震了出来,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姜冬沉的手也跟着从那剑刃上滑下来,甩出一串鲜明的血珠,溅在年却升脸上。满目的血色全然逼退了他眼中刺目的红,惊醒了年却升。
他把姜冬沉抱在怀里。一向聪明机敏的年却升此刻是万分的慌张失措,徒劳地想堵住姜冬沉流血的肩头,想叫一声哥哥,却发不出声来,终是轻声道了一句:“醒醒……”
无人回应,这漫长的沉默好想把他惊醒了似的,他忽然喃喃了一句:“救人……”
“救人……”年却升慌乱起来,虚虚地探过姜冬沉的呼吸,浑身猛地一震,发了疯一般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大声喊道,“救人!!谁来帮我叫一位医师……星汐,星汐!……快来救人,……星汐!”
话音刚落不过一瞬,星汐便念了诀瞬移来了,瞧见眼前场景,操了一声:“祖宗哎,我就走了半个时辰不到,你又他妈干什么了。”
年却升此刻可没有心情和他逗贫,星汐见他目光哀切,若不是因为抱着姜冬沉,说不定此刻就给自己跪下了。于是也正了颜色,叹了口气道:“行吧,那你……先把白月光捡起来。——阮阮,你傻愣着干什么,来个传送门,去……”
年却升道:“去千欢渡。”
星汐应了一声:“千欢渡。”
可到真站在千欢渡家门前的时候,年却升忽然不敢进去了,——也许是因为近乡情怯,也或许是害怕看到曾经布满温情的地方灰败消沉。可姜冬沉的情况刻不容缓,年却升终还是闭了闭眼,侧着身子轻轻撞开了门。
可屋内没有想象中的灰尘遍布,也没有想象中的残破不堪。整个屋子整整齐齐,书柜里排满了书,案上放置着摆的很齐的砚台纸张。若不是因为没有人的生气,床上又罩着一层隔尘的罩布,年却升差点要以为,这些年姜冬沉一直都住在这里。
星汐是没进过这个屋子的,替年却升掀开罩布的时候忽然有点心酸,年却升看他又像出了神,仿佛想到了什么人。
将姜冬沉轻轻放在床上,年却升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
他不懂医术,还是全交给星汐吧。那伤总归是自己造成的,年却升一看就自责的不行。
星汐纵使脾气大又嘴毒,看到年却升这个反应,反倒十分理解不去打扰,自己去给姜冬沉检查身子。
年却升就默然地退到墙角去,近乎透明地蹲下身子,双臂抱住了自己。
……这些年,他回来过多少次?
看到这屋里的一切的时候他有没有很难过,每一年自己的生辰他有没有一个人待很久?他为我……哭过没有?
他难过的时候可怎么办,那么不爱说话的一个人,每一个漫漫长夜,都是和我一样生生熬过去,又怕不睡这一晚会错过一个有他的梦,使劲逼自己合上眼,却清醒到天亮吗。
我不辞而别,重逢之后又不由分说的刺他一剑。我耽误了他的大好青春四年……他会怪我吗?万一他一气之下……不要我了怎么办?
年却升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姜冬沉,忽然间一阵没来由的害怕,伴随着自责和心疼的滋味,酸的人直想掉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星汐终于从床边直起身来,还未向年却升转身,蹲在角落里的人就忽然站了起来,抢身到星汐面前,急切的问:“他怎么样?”
星汐只皱了皱眉,没什么会让年却升感到绝望的表情,星汐一偏头道:“凑合。——你平时受的伤比这严重的多了去了,怎么没见你有这么强的求生欲。”
年却升叫道:“那怎么能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我那么喜欢他。
星汐抱怨了一句耳朵都给你聒聋了,接着又道:“刚从寒水出来你不还挺兴高采烈地说要给他一个巨大的拥抱,那信誓旦旦的啊呦喂。现在这是怎么了,激动过头一不小心捅了他一剑?”
年却升头一次感到这样的羞愧,低下头向自己还矮一截的星汐自责道:“怨灵……自杀操控。”
听见这四个字,星汐就嘲不起来了。
半晌,他才低声道了一句:“你体内那么多怨灵,全这么干了?”
年却升道:“有一个主控,剩下的全是辅佐。”
星汐沉吟道:“也对,在你体内这么多年也没得到控制权,到头来还被你给利用了。自杀之前想杀一个你心爱的人,无可厚非。——所以你体内现在没有怨灵了是吗?”
年却升点头:“是。”
“那好极了。”星汐道,“那以后你自己给姜冬沉调息就行了,免了我每天过来,你真不让人省心。”
年却升低下头,问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星汐看了一眼姜冬沉,道:“他灵力溃散,你知不知道?”
年却升闻言便失声叫道:“灵力溃散?!”
“啊。”星汐看上去仍然是十分的无谓,仿佛一点都不知道灵力溃散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似的,“我就说吧,你刚醒的那年,不是说感觉总有灵力往你身上流?寒水那天然结界干扰太大了,你自己都感觉不出来,我就默认以为是寒水结界本身的灵力影响到你了。现在想想,应该是姜冬沉来了灵力传护吧。开了这么多年,不溃散才怪。”
年却升的脸上一时流露出一阵痛不欲生的愧疚,低喃道:“他……为我开了四年灵力传护,找了我四年,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星汐难得安慰一下人,抬手拍了拍年却升的肩:“也不能全怪你,在怨灵自杀操控时能把神智夺回来顺便把它们灭了,你也算绝无仅有了。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年却升一点理会星汐调侃的心情都没有,问道:“你有没有办法?让……让冬沉恢复原来的样子,有什么代价,全转在我身上。”
星汐啧了一声:“你死了他就开心是吗,怎么这么榆木脑袋不开窍呢,非得一命换一命,你民间故事看多了吧朋友。我是什么人——人间仙子,星汐!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年却升抬起眼来,眼睛亮了一下,问道:“当真?”
“当真。”星汐道,“我回趟天上取点药材。你让他慢慢养吧,你的灵力还恢复了一年多,姜冬沉也得恢复好一阵了。不过这几年他灵力亏损严重,又是被上等仙器所伤,这一睡不知得多久,你只等着就是了。每日给他熬药调息。——你说话他能听见,好好忏悔一下你的罪过。”
说着星汐就往门口走,蹲下在画完阵法传送之前,忽然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你开一下你的灵力传护,强制性地把他的传护压下去,他执念太深,我介入不进去,那灵力传护我关不了。”
话音刚落,星汐就不见了踪影。
等一切都安顿下来,天已经黑透。星汐把那一大堆药材扔到侧屋,告诉年却升该怎么熬,说完就走了,扔给年却升一个法诀叫他有事传声。然后这曾在四年前温暖如阳的房子,就死一般地沉寂下来。
年却升给姜冬沉喂过药,将碗搁在一边,撩起衣衫下摆,在床边跪了下来。
躺在眼前的人,眉目隔了四年的时光映在年却升眸子里。青涩褪尽,稚气褪尽,连入睡也是硬朗的神情。这一切无不在提醒着年却升,在彼此缺席的这四年里,他们都已经成人了。
不再是孩子,不再是一两天不见面就想念地过不下日子的简单少年。这重逢纵然残忍,但平心而论,他们都还算平静。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声嘶力竭,久违地面对面时,他没谁都没有流一滴泪。
年却升垂下眼。
然后他道:“这些年的事情。我……讲给你听吧。”
四年
星汐刚到寒水的时候,简直是要被这样恶劣的环境逼得骂人了。
念了御寒术,顶着寒风走在偌大的寒水结界里,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冰封三寸的河面上,看见了一抹覆着霜雪的黑色。
星汐快步跑上去,看见了漫天飞雪里已经合上双眼的年却升。
他手已经冻得发青,浑身上下都零零碎碎地盖着雪,伸手抹开冰凉的脸颊,却仿佛睡去一般的恬静。
只是浑身都已经寒冷僵硬,心跳和呼吸全然停止,眼角未出一寸之处,还有一道透明的冰痕,凝出一点小小的圆来,像是眼泪。
星汐啧了一声:“可怜。”
接着他就想办法把年却升拖到了一个避风的角落,在天然结界中又开了一方小结界,挡住凛冽的寒风,往年却升身上施了点小法术,最起码让他看着不那么僵。
之后就没什么事了,星汐找了块巨大的冰墙一靠,准备小睡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找个人陪他讲话。
可星汐没能如愿,之前他没考虑过年却升会被扔到天然结界,外面的灵力进来,里面的灵力却出不去的。在梦里他看得见浔郎,也听得见他讲话,只是仿佛作为一个旁观者,发不出声音。
星汐气道:“真他妈的。”
梦里浔郎在一个春光和煦的春山之上,茂林修竹,惠风和畅,远方有一树一树的花开,层层叠叠的嫣红,三两莺燕不时从浔郎面前悄然掠过,轻轻一点水面,扑棱着又飞走。浔郎靠在一棵垂柳上,朝他这边看过来。
这地方星汐认得,浔郎不知在梦里给星汐看了多少次,这是他出世的地方。
星汐想笑他真是悠闲,但没法出声来。反倒是浔郎先开了口:“平时不是挺能说吗小朋友,怎么不讲话?”
星汐一下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有点懊恼地暗骂了天然结界一句。浔郎看了自己一眼,啊了一声,道:“我给你讲个故事。”
浔郎是聪明人,见多识广,处变不惊。半开玩笑地歪头道:“从前有个小孩儿,脾气很臭,嘴又毒,然后有一天,他就不知道怎么给跑到天然结界里去了。傻不拉几地听到一个特别英俊潇洒的男人笑话他,还还不了口。”
星汐在心里呵了一声,跟浔郎较劲似的,睁开了眼,离开这个梦。
但这赌气并没有赌太长时间,看着满眼的冰天雪地实在没什么意思,然后他靠回冰墙,又闭上了眼。
过会入梦,浔郎还是站在树边,见到星汐哎呀了一声:“脾气挺大,还是离不开我吧。”
星汐心想我可去你的吧,但浔郎似乎真的已经对星汐了解到了一定地步,笑得眉眼弯弯:“不承认也没用,要真的离得开我,你这会儿就不会来了。”
星汐再次哼了一声,却没睁眼,在那满目山河和煦中没有动。
星汐真是觉得自己无聊到了一个地步,就算每天听着浔郎单方面调侃自己很是脑残,但他也是这么干了好几年。
起初是真的无聊,星汐得干等着年却升死透了,灵力全灭了,灵契才能破灭。灭后月灵石和璇月的感应当即生效,白月光便不远千里逃逸到寒水结界。白月光与月灵石靠近,月灵石便生出灵力来。星汐就开始漫长的利用月灵石灵力和寒水结界灵力为年却升修补灵脉,重置经络。这一修,就修了快一年。
毕竟不是什么容易事——起死复生要是那么容易,天下不就大乱了。但星汐毕竟艺高人胆大,虽然失误了几次,重来了好些遍,脾气暴躁又没耐心的人险些疯掉,但也算完完整整地把年却升的灵脉修复完了。修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