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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致我不亲爱的孟先生-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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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这么说,我是真的……”他有点哽咽,“我心里温卓跟别人不一样,我挺难过的。”
  “别哭。”我说,“又不是没法治。你看他现在不也挺好的?”
  “我可以陪他去做心理治疗,我听说心理辅导对这些好像挺好的。他一个人扛着太辛苦了。”
  “不是我给你泼冷水,照顾精神病人真得很累,也很烦。你现在愿意陪他,如果他一直不见好,你怎么能肯定你会一直照顾他?”
  “只要他不赶我,我就一直陪着他。”
  我叹了口气,问:“你跟家里出柜了吗?”
  他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我的意思,连忙小声解释,“我不会瞒着家里的。”
  “你想跟温卓在一块儿,以后再跟家里人说,然后呢?”我心里有点拱火,“你为温卓考虑过吗?他早就跟家里出柜了,凭什么再跟你倒霉一回?你要帮温卓,是你自己决定的,如果他说愿意跟你一起承担家里的压力,那当我没说;如果他不愿意,你也别打着真爱的名义绑架他。是你非要喜欢他的,那就不该让他受罪。”
  他呆呆地盯着我,嘴唇开合了几次,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路过的服务生朝我们看来,我意识到自己太过疾言厉色,冷静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我话说得太重了。”
  他不开口。
  我叫来服务生结账,一直沉默的他突然说话:“那……那你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
  “我不想让他过得不高兴。”我说。
  回到办公室,明明清静得很,我却坐得心烦意乱,干脆给老周发了条短信,借口请假溜了。
  外面下雨,连带着屋子里的空气也潮湿。我在漆黑的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发现已经快九点了,懒得做饭,去厨房烧水煮面。
  等水开的间隙,鬼使神差的,我给孟潜声打了个电话。他很快接起来,我意识到他可能在加班:“你在忙吗?忙的话我晚点再打过来。”
  “不忙,你说。”他态度温和,“怎么了?”
  路上淋了点雨,脑子又凉又钝,我半天没说出话,怕他以为断线,就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他低声笑起来:“受老板的气了?”
  “没有。”
  “在公司加班儿?”
  “已经回来了,在煮面。”
  “这么晚了才吃?”
  “没胃口,家里什么料都没有,素面。”
  “有点惨。”
  “我想……不,没什么。”
  “什么?你说?”
  “没什么,只是刚刚想到你以前做的鸡丝面。”
  他笑道:“想吃吗?下次有机会给你做。”
  我拿冰凉的手背贴住额头:“没有,我说着玩的,算了。”
  他也不再说什么,笑一笑。
  “孟潜声。我想问你个事儿。”
  “嗯?”
  “我查出双相的时候,你当时怎么想的?”
  他默了一会儿,说:“为什么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我把面丢进水里,“算了,不聊这个。”
  “何獾,你用不着把躁郁症当成什么负担。”他慢慢地说,“得这个病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我说的是一个朋友。”雨水在玻璃窗上成注流下,远处的灯光被割得支离破碎,“我就是想着,要跟一个精神病人过一辈子,其实挺痛苦的吧。如果我是个正常人,我可以帮他一两年、三五年,但是要一辈子,多半做不到。你呢?”
  孟潜声静了片刻,说:“我不敢随便打包票说一定能坚持一辈子,只能说尽我所能吧。人实在变得太快了。”
  “你好诚实啊,竟然没说好听的话。”我关了火,“不怕我听了发火?”
  “你没那么无聊。”他低声笑出来,“我们好歹认识二十几年。”
  “真惨,太熟了都没得哄。”
  “我爱你。”
  我握着筷子捞面的手一抖:“咳,我面煮好了。”
  “你吃饭吧,”他笑道,“挂了。”
  平安夜晚上,老周挥手让我回去时已经十点钟了。我坐在空空的地铁上直打呵欠,忽然想到明天就是孟潜声的生日。对着输入框里的“生日快乐”出了半天神,定睛再看,竟然已经发送了出去。
  没一会儿,孟潜声就回复我:“定时短信不小心点成发送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反唇相讥,他又发来一条:“谢谢,你是第一个。”
  我叹了口气,又禁不住笑。
  圣诞节当天虽然是礼拜六,但我加了一整天的班,忙得头疼,晚上到家洗完澡就钻进被窝睡了,第二天下午才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医院复诊。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孟潜声昨天晚上十一点发的:“后天你有空的话,我想请你吃饭。”
  吓得我立刻给他打了个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了,估计他在忙工作,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过了将近一个钟头,我刚下地铁,他给我回电话,说刚才在忙,不方便接,我说没事儿,问:“你人在这边吗?”
  “嗯,过来办点事儿。”
  “昨天我回来直接睡了,没看到你的短信。”
  他问道:“那你今天有空吗?”
  “我现在去医院的路上,不然一起吃晚饭?”
  “我已经忙完了。你在哪个医院,方便我过去吗?”
  我把地址发了过去。
  到医院快四点了,候诊的人不少,长椅都坐满了,我只好站在过道边上玩手机,突然身边一暗,孟潜声出现在旁边。他像是刚从公司出来,穿的很正式,墨蓝羊毛西装配佩斯利花纹的领带,大衣挂在臂弯里,问我:“前面还有几个?”
  话音刚落,就听见叫我的十八号,我冲他点点头,他会意一笑。走到诊室门口,我忽然问:“你要进来吗?”
  医生已经眼熟我了,抬头一见孟潜声就说:“还没到你,麻烦在外面等。”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医生,他没病,他是陪我来的。”
  医生问:“他是你家属?”
  我说:“是我哥。”
  一下子像回到了第一次坐在精神病诊室里的时候。
  出门后,我发现孟潜声一直面带笑意,就问:“你怎么这么高兴?”
  他笑容更深,说听到医生说我病情稳定,替我高兴。
  我觉得我才像陪着来看病的家属。
  晚上我们去市中心吃牛排,这家馆子老周常来,说主厨和老板都是西班牙人,做得地道。
  按说应该开瓶红酒,孟潜声却没要,点完菜问我:“医生说建议你戒酒,你考虑过吗?”
  我诚实道:“有点难。”
  他笑道:“不是把烟都戒了吗?”
  “戒烟有薄荷糖,戒酒靠意志,我可管不住自己。”
  他说:“下午我陪你的时候,就想起当时第一次带你去医院。”
  “嗯?”我看向他,“当时被我的病吓着了?”
  “或许有点儿。”他微微一笑,“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好像很成熟,其实根本担不了事,遇上一点难题,就觉得天要塌了。”
  “我刚上初中那会儿因为考试解不出一道函数题,想到会被我妈骂,哭了一整晚上,现在被我爸妈扫地出门也无所谓。长大本来就是一个脸皮越变越厚的过程。”
  “好像有点道理。”
  “我说话向来很有道理啊。”
  “你跟以前比,确实长大不少。”
  我笑道:“今天好歹是我生日,不能恭维我两句?”
  “太多了。”他看着我,“我这儿想恭维你的话多得说不完。”
  我有点不敢看那双眼睛了。
  孟潜声还是住紫山饭店,一定要送我回家。到了家门口,我半天没摸到钥匙,声控灯暗下来,四周陷入黑暗,他站在我背后,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让我头昏脑涨。
  刚推开门,钥匙还插在锁眼上,他从后面轻轻拉住我的右臂,叫:“何獾。”
  走廊里的声控灯不敏感,必须大声呵斥或者跺脚才能惊醒。我转过身,虽然暗,但隔得近,尚且能看到轮廓。他却迟迟不说出下文。也许不必说出,因为一切足够昭然若揭。我反握住他拉我的手,把他带进大门,头靠上去,和他额头贴着额头。
  “我要生日礼物。”我说。
  他的手放到了我后脑上,我以为他要吻我,然而他只是摸了摸我的后颈:“你说。”
  “说爱我。”
  他在黑暗里轻声笑了,温柔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偏头吻了他一下,“但是我不知道……在一起的话,我有点想不起来那种感觉了。”
  “我知道,对不起。”他蹭了蹭我的额头,“可以慢慢来吗?”
  “试试吧。”我笑道,“过日子已经够累了,感情上就别那么拧巴。成年人了,大家随性一点儿。”
  “好。”他吻了吻我,倒像是很珍惜的态度。
  像是一个春风沉醉的晚上,望着水中的月亮,掀起一层多情的涟漪。


第62章 
  最近温卓和严向俞越走越近,好几回我都在画廊里碰到他俩,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成了一对儿,我也不好多问。加上温卓没怎么主动叫我出去喝酒,我也就不好去逗他了。
  还没到春节放假,孟潜声又来了,这次带了大包小包,像是搬来了全副家当。我开着关庭的车去接他,调侃道:“你这是搬家?”
  他说对。
  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开玩笑呢。工作呢?”
  “辞了。”
  “车呢?”
  “卖了。”
  “不是说你还买了房吗?”
  “也卖了。行情不错,挣了点儿钱。”
  我还没说话,他接道:“上次来这边就是面试,现在已经定下来了。最近金融本来就不景气,干脆跳了,换个环境。”
  “那你住哪儿?”
  “先住几天酒店,找套房,反正年后才上班。”
  我说:“房子一时半会儿哪有那么好找?我来的时候租到纯属运气好。不嫌弃的话你就住我家吧,我可以睡沙发。”
  孟潜声同意了。
  原本说我睡客厅的沙发床,他不同意,说他睡。结果铺好床后,上面只睡了三天人,后头一直空着,于是某天晚上,大家心照不宣地把那套被冷落已久的寝具收进了衣柜。
  年前温卓打电话来,让我去一趟他家。
  一进门,客厅里散着行李箱,衣服到处都是,温宝荣在毯子上走来走去,玄关旁摆了个巨大的袋子,里面全是它吃用的东西和各种玩具。我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问:“你干什么,要搬家?”
  “不是。我过年得去香港见我爸。”他把衣服往箱子里扔,“可能要走一两个月,想问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阵子猫。”
  我问:“严向俞呢?”
  “过年了,他不回家啊?”温卓笑瞥我一眼,“你要不乐意,我就把它送宠物店去。”
  “不用,我带它回去,下雪天还能抱着暖手。”
  温卓扬眉一笑,说我早就猜到你会答应。温宝荣从屋里蹿出来,叼着个东西到温卓跟前放下,温卓不耐地拨开:“温宝荣你别来烦我,找他玩儿去!”
  我走过去把东西捡起来,发现是一个橡胶做的星星。我突然想起来,问:“你不是说要送我东西吗,这都半年了我也没见着。”
  他抬头奇怪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别失忆抵赖,在青海的时候你自己说的,回来要送我礼物。”
  “哦,对。”他放下东西走到我跟前,突然在我脸上亲了一下,“送你一个香吻。”
  “滚!”
  温卓大笑:“本来说想送你两巴掌,还是你真想要两巴掌?”
  我把星星扔他头上,又弹到远处,温宝荣敏捷地扑过去拾回来,放在温卓脚下,抖着尾巴等再来。温卓把它赶到一边,笑骂:“去,谁跟你玩儿,我都挨打了你也不知道帮我,白养了。”
  到四点多,温卓说送我回去,沉甸甸的猫箱和大袋子全扔后备箱,温卓给温宝荣戴上遛狗的背带和绳子,它就乖乖跟在后面走,活脱脱是条小狗。温卓笑道:“它能牵出去遛,你别总抱它,十几斤呢,累手。”
  孟潜声最近天天拿着楼盘广告看,今天又出门看房去了,不在家。一进门,温卓环顾四下,立刻发现端倪,讶异道:“你跟人同居了?”
  “是啊。”
  “谁啊?”他眉头一皱,“不会是你那个老相好吧?他分手了?”
  我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他佩服道:“谈了十年就是不一样,烂船也有三斤钉。”
  我笑骂:“狗嘴吐不出象牙,快滚。”
  他赶着回去收拾东西,也没久坐,我送他到电梯间。回屋把温宝荣的东西整理出来,它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不叫不吵,但就是随时围在我脚边打转,逼得我上厕所不得不锁门。
  我到厨房做饭,温宝荣亦步亦趋跟进来。我在流理台上切菜,它个子大,两条前爪一搭就立了起来,还能露出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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