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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致我不亲爱的孟先生-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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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到第四杯的时候,孟潜声来了电话。我说要走,她揪着我的衣领不放,又亲又摸了好一阵,弄得我满怀馥郁香气,又拿我的手机给她自己打了个电话,存好号码,才恋恋不舍地放人。
  我刚进门,孟潜声就眉头一皱:“你又喝酒了?”
  我点头,说着就揽过他要吻。他不动声色地避了一下,还是没躲开,只好放任我啃他的脖子,过了一会儿推开,让我去洗澡。我把衣服脱在沙发上,他抖开捡在怀里。
  我洗完出来,他拎着我的衬衣站在洗衣机旁,问我:“跟你同事去的?”
  我说是。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半晌才应声,把扣子全解开放进洗衣篮里,出去了。
  他似乎有点不高兴,但我摸不着头脑,跟在他后面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问:“你怎么不高兴?”
  他抿唇默然了好一阵,我以为他又要装聋,他忽然说:“你以后少去外面喝酒,乱七八糟的。”
  我不懂他为什么偏要在后面加个“乱七八糟”,口气好像我去垃圾堆里觅食。我压着火气,余光瞥见茶几上那瓶红酒,忽地冷笑出来:“那没办法啊,我又没有人献殷勤献到家门口来,上赶着送。”
  他也冷下脸:“你又犯什么病?”
  “我犯病?这个方雯倩是你同事吧,她是不是三天两头给你打电话?上次的香水我看也是她送的吧,这次又送酒,就差上门陪酒了!”
  “何遇君,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是你逼我的。孟潜声,你想干什么,要分手吗?要分你直说,别他妈跟这儿膈应我!”我猛地站起来,“你想脚踩两条船,行啊,那你别让我知道。就算你把外面男的女的睡遍了,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照样乐意守着你。可你他妈别蹬鼻子上脸,酒都送到门上来了,这什么意思?新婚快乐?是不是还要我给你们两口子敬酒啊?”
  孟潜声也一下子站起来,目光冷厉如刀:“你每次脾气一上来就这么六亲不认,你觉得我无所谓?你也搞清楚,我随便你骂,随便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愿意让着你!别总拿这些话来刺我,我没欠你,不是就该让着你,人都有限度,你别太过分。”
  “我说错了?哪句说得不对?”我走到他跟前,“酒是不是方雯倩送的,她是不是喜欢你在追你?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那你亲口说给我听啊,你跟方雯倩清清白白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他冷冷地抿着唇,不说话。
  我在他面前站定,平视着他的眼睛:“孟潜声,我这人是没骨气没追求,但你该把我当人看。我不在乎你有没有跟别人上床,不跟踪你,不试探你,这是我自己选的,我觉得忠诚要出于自愿,感情不是谈生意,我投一分,你就必须回我一分。但不代表我就比别人下贱。你跟她好,别好到我跟前来还要求我笑脸迎人,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也会难受。”
  发泄完这一通,我开始止不住地手抖,脑子也缺氧般的晕眩,赶紧推开他坐到沙发上,以免一头栽倒。耳边传来他开门出去的声音,我没功夫看,眼前的东西全是层层叠叠的重影。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各色念头走马灯似的疯转,三点多钟还醒着,直到后来勉强睡去,也没听到孟潜声开门回来。
  劳动节期间,孟潜声买了辆大众。
  买车那天我扯谎不舒服,没去,他也没勉强。一个多月前那场架似乎彻底吵崩盘了,我们之后的交流仅限于日常生活,像两个谈不到一起的合租室友。孟潜声借口晚上加班影响我休息,把隔壁副卧空闲很久的床又重新铺好,在客厅里坐时,我们也各据沙发一头,井水不犯河水。
  那天吵完后,我又开始浑身不舒服,但部门正是忙的时候,没法请长假,只能硬着头皮上班,好几次在地铁里出不了气,我觉得自己已经灵魂出窍了。
  到这周末,精神终于慢慢好起来,谈了好久的项目终于搞定,所有人都感动得谢天谢地。经理扬眉吐气,大手一挥说犒劳请客,领着几车人直奔中泰广场的银亭会所。
  吃过晚饭,有的人就先告辞了,留在这儿的无一例外全是爱混夜场的老油条。经理开了个KTV的包房,又招上俩姑娘陪酒,有几个人跟着他一块儿去了,余下七八个都在楼下的舞池和酒吧里。
  洋酒开了满满一桌,我比谁都兴致高昂,挨着敬了一圈,一手烟一手酒,嘴说个没完,逗得所有人哈哈大笑,一直讲到舌头牙齿都发烫,脑袋缺氧得晕头转向,还不肯停下。小费一百一百地塞出去,陪酒的姑娘身上香气扑鼻,左喂一口右送一杯,我从没喝过这么多,是真的喝吐了,差点栽到马桶里。吐过两轮,又在沙发里眯了一觉,醒来时桌上杯碟狼藉,人都没了,只剩一个席放在旁边抽烟。
  见我睁眼,他弹了弹烟灰,笑道:“全是人的地方也敢睡,赶紧摸摸钱包还在不在。”
  我下意识伸手一摸,说:“还在。”
  他好像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我正当半醉半醒,视线里的席放比平日里顺眼多了。加上他也喝了不少,那目光稍微地涣散了一点,看上去锐利稍减,儒雅可亲。
  他将烟架在烟灰缸上,他的手指细,长,像女人。
  ——不知道握起来什么感觉。
  我觉得空气闷热难耐起来了,像有人在空气里撒了一把小虫子。
  他似笑非笑地问:“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我要去洗手间。”我答非所问,摇摇晃晃站起来,头晕目眩,他扶了我一把,跟着站起身,说:“慢点,我送你过去。”
  他的手抓住我的胳膊,我低头一看,灯光下的那只手忽绿忽紫,乍蓝乍红,明明都是热烘烘的颜色,照在上面都冷冰冰的。
  我摸到他的手,果真很冷。
  耳朵里都是隆隆的音乐声,倏然窜入了一声笑,贴着我的耳朵尖,头发若有若无地被吹动,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贴了上来,半扶半抱地架着我走进洗手间。
  这种高级会所的洗手间都富丽堂皇,角落摆着绿植,空气里是清新剂的香气,目之所及没有一点污垢,仿佛修好之后从没有人用过。酒吧和舞池里闷出人一身热汗,这里面却冷清清的,静得怕人。
  “谢谢放哥。”
  我放开他,走到洗手池前洗手。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眼皮红得厉害,眼圈也猩红,仿佛刚吃过人。
  席放的身影也出现在里面,说:“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好。”
  “没有啊。”
  他笑得很温和:“你觉得我连这点察言观色的能力都没有?”
  我也笑了笑:“我在愁怎么挣大钱。”
  “你到三十岁就有钱了。”
  “你这么肯定?”
  “因为你聪明。”
  “我不聪明。”
  “越聪明的人,越觉得自己无知。”
  我们的视线在镜子里交汇到一起。
  我把他推进隔间,他的手伸到我背后,指尖抚摸着我的后颈,嘴唇贴上来,口腔里还留着零星的烟草味。我摸到他的皮带扣,他轻轻喘了一声,顺着脖子往下吻,我趁隙抓住他的头发:“我身上没带套。”
  他停下动作,抬眸看了我一眼,低笑出声,从皮夹里摸出一个没拆封的套,解开了我的皮带。
  腰上一块地方麻得发痒,想伸手去挠,手臂却麻得抬不起来。迫不得已睁开眼,意识迷迷糊糊回笼,我才反应过来是口袋里的手机在震。我费力抽出手臂,坐起来眼前发花,头疼欲裂。
  我睡在皮沙发上,旁边沙发上躺着席放,远远的另一头床上安稳地躺着经理和昨天一个陪酒的姑娘,两人抱成一团,被子鼓鼓囊囊的。窗帘拉了大半,外面天光已然大亮,一看手机已经快中午了,屏幕上显示有四个孟潜声的未接来电。
  昨天的事情狂乱地闯进脑子,心脏跟着猛跳不停,耳朵里嗡嗡直响,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一点冷下去,僵得不能动弹。沙发上的席放动了动,翻了个身,我全身都像过电似的,猛地跳起来,打开门就往外冲。
  走廊上寂无动静,我的电话刚拨出去,那头立马接起来,孟潜声劈头问道:“你在哪儿?”
  “……酒店。”
  “哪个酒店?”
  “银亭会所。”我跨进电梯,试图抹平西装上的褶皱,“昨天部门喝酒喝多了,这就回来。”
  孟潜声让我在中泰广场的停车场门口等,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刚走到路口,就见孟潜声朝我走过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我不安地拨弄了一下头发,跟在他身后半步,走进停车场。
  他甩上车门,带起一阵悍风。我正留心观察他的表情,他忽然倾身过来,从我背后拉过安全带,我连忙伸手去接:“忘记跟你打电话说一声了,下次我……”他动作忽然一顿,掀开我的衬衣领口。我跟着低头一看,只能看到锁骨下面赫然印着一块紫红的斑痕,脖子上有什么,可想而知。
  孟潜声脸色顿时变了。
  车厢里静得落针可闻。很久之后,响起清脆的“咔嗒”声,孟潜声把我的安全带插扣塞进了插孔。
  我们都没说话,车厢里闷得仿佛没有空气。
  五分钟后,他径自熄火下车,走进了一间咖啡馆。
  我脑子里空空的,像个空塑料袋,一挤就能瘪下去。我不想说话,也不想考虑事情,车窗开了条缝,传来马路上汽车飞驰而过的锐啸,每一声都像一记鞭子抽在我心上,引诱我下车,走到马路中间去,痛快地躺在车轮底下。
  车门忽然一响,惊得我一激灵,这才发现孟潜声已经回来了,坐回车上,递过来一个纸袋:“拿去。”
  我双手接过,发现是三明治和热牛奶,隔着纸袋还觉得有点烫。见我没反应,他问:“吃过了?”
  “没有。”我老实道。
  他又不说话了,从休闲西装的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放下车窗点了一根。
  今天不知怎么的,尤其堵车,到处都是交警,路上乱成一锅粥。我机械地嚼着三明治,吃到一半,孟潜声在缭绕的烟雾里问了一句:“戴套了吗?”
  我一怔,看向他的侧脸。
  他伸手到窗外抖了抖烟灰,脸转向我,平静地道:“我在跟你说话。”
  又过去半晌,我才艰难地咽下那口燕麦面包,鼻子里应了一声。
  “……嗯。”
  他点点头,这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前面的车终于动了,他跟着踩下油门。
  午饭在一家生意火爆的粤菜馆里吃的,孟潜声似乎专门挑的人最多最吵的地方,人声鼎沸里除了喊叫,对方根本听不见说话,正好掩盖我们全程的相对无言,不至于太过尴尬。
  剩下半天都在家里,我在客厅看电视,他关在卧室里,不知道干什么。入夜时下起了雨,越下越大,到临睡时外面已是一片绵密如织的雨声。孟潜声早已关了灯,房门虚掩着,我望着那扇门抽完一整包烟,最后还是忍不住,走到那门口杵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里面乍然一明,他拧亮床头的小灯,撑起头看向我。那脸上无波无澜,我一口气哽在喉头,掐得心脏都变了形,半天塞出一句:“对不起。”
  那两扇睫毛极快地往上一翻,又向下一掩:“很晚了,快去睡吧。”
  灯灭了。
  我一点儿也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了,从没觉得我跟他隔得这么远过,熟悉的身体里装着两个从没聚头过的灵魂。
  人类这生物多可笑啊。他们可以掌控半个世纪的经济起落,预言上百年的气候变迁,观测亿万里外的宇宙星辰,却不明白身边的爱人为什么突然沉默。
  礼拜一大早孟潜声就上班去了,关门声传来,我的手机闹钟还没响。下午我提前下班,刚到家就下起滂沱大雨,看到车没开走,我发短信说去接他,他说不用,让我别等他吃饭。我没胃口,一个人随便煮了锅吃的,剩了小半,倒进塑料袋扔出去。
  扔完垃圾回来,远远看到大门口开来辆红色的车,停在我们那一幢。过了会儿,车上下来一个男人,身形像孟潜声。
  我没过去,打伞站在雨里等着。
  男人上楼了,那辆车慢慢朝我开过来。路灯昏黄的光线洒落,车里的女人穿了件豆绿的针织外套,眉眼精致,从发间露出的长穗耳坠闪闪发亮。
  电视机里不厌其烦地讲着海洋中的各色生物怎么捕食,怎么繁殖,屏幕上五彩缤纷,红蓝交错,让人头晕反胃,我换了台,茶几上孟潜声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雪白的“方雯倩”三个字冷不丁跳入眼帘。
  我扔下遥控器,拿上手机,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门被人拉开,一股湿热的水蒸气扑面而来,我把手机递过去:“你的电话。”
  他刚洗完,头发上的水珠滚在毛巾上,像在落泪。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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