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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万物留痕-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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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之后,重重迷雾之中,必然有另一个和她关系亲密的男人。
  等等。
  路铮忽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动作幅度很大,把旁边的唐邵源和魏雄风都吓了一跳。然而他却毫不在意,刷拉刷拉地翻动着笔记本,抄起电话,找到一个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好的,B超单是吗?具体哪个医院有印象吗?”
  “能确定吗?”
  “好的,谢谢,再见。”
  挂了电话的路铮顺手捞起桌子上的笔记本和钥匙,轻轻在魏雄风的脑袋上一拍:“走,雄风,邵源,咱们破案去。”
  魏雄风一头雾水地慢半拍站了起来,下一秒就被唐邵源拽出了门:“动作利索点,快跟上。”
  **
  大峪县第一人民医院。
  “都在这儿,都是十年前的老病历了,有点难找,抱歉哈。”医院的负责人指挥着几个工作人员把厚厚好几摞资料摆在面前的桌子上,路铮客气地和他握了握手,扭头后给一同过来的一群侦查员们分配起了工作。
  小小的会议室内响起了哗啦哗啦的翻纸声。
  路铮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拿着一摞发黄变脆的旧病例也开始翻了起来。
  日头升起,当正午灼热的日光从窗户照射进来的时候,一位大峪县公安局的年轻侦查员忽然激动地窜了起来:“这里有!”
  话音几乎还没落下,会议室的另一头唐邵源也颇为冷静地出了声:“我这里也找到了一份。”
  为了保险起见,路铮带着侦查员们翻完了医院提供的所有病历记录,一直翻到下午才全部翻完,除了早点时间翻出来的两份病历,并没有别的收获。
  小心地保存好了物证,路铮上车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路警官您好!我这两天一直在想当时和老窦去琼省的事情,还想起来个事儿,当时我们本来要开车去省城,再坐火车往南去的,结果预备出发的当天,忽然起了大雾,哎呀,我活那么大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雾,两米远就看不见人了!高速全都不能走了,我们就等到第二天雾散了才出发的!”
  路铮的心脏忽然突突突地跳了起来,挂掉电话后噌地从后座探上头来。
  “大雄,掉头,咱们先去一趟省城的气象局!”
  **
  晚上八点,大峪县公安局的会议室。
  路铮看着面前抱胸站着的耿志忠和范新宇,把物证袋中的几张纸一张一张地用吸铁石吸在了白板上。
  “窦文川不是杀害李红萍的凶手,真凶另有其人。”
  话音刚落,耿志忠和范新宇就都严肃地站直了身子。
  “根据窦文川的朋友证言,十年前,他们两人四月份离开A省南下,去琼省做生意,半年未归家。而根据我们在大峪县第一人民医院查到的资料,十年前的2月3日,李红萍曾经来这里检查身体,并且确认了自己怀孕三个月的事实。邵源的尸检显示,被害人死亡的时候腹中胎儿有五个月大,那么也就是说,李红萍被害的时间应该在十年前的三月到四月之间。”
  “同时,窦文川的朋友补充证词,当时他们出发的日期,是在大峪县十年难遇的大雾天之后的第二天,我们在省城的气象局查了记录,大峪县此地本身很少有大雾天,十年前从一月到六月的六个月之间,只有一天天降大雾,甚至导致了高速封路——那一天是4月9号!这和窦文川朋友证词中的四月出发南下相符合,所以说窦文川出发前往琼省的日期,是在4月10日。”
  耿志忠点点头:“很好,但是这个时间点比较尴尬,窦文川完全可以在4月10日之前,比如三月末将李红萍杀害,这和推断的死亡时间并不矛盾。”
  路铮笑笑,稍微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所以我们检查完了妇产科当年的所有病例,邵源还发现了另一份记录——那就是李红萍在4月13号的时候,曾经因为肚子不舒服,再次前往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就诊过,这就是当时的就诊记录!而此时窦文川已经在南下的火车上,直到九月份才回到A省,这样一来,他没有任何的作案时间,嫌疑可以被排除。”
  范新宇大队长听完十分激动,嘴里道了好几声“好”。戴上口袋里的眼镜把那张就诊单看了一遍又一遍:“谢谢,路组长,辛苦你了!”
  “都是兄弟们一起的功劳。”路铮笑笑,没有领这个功:“不光是邵源和大雄,大峪局里的年轻干警也都出了大力。”
  “不错,很好!”耿老大一张脸黑里发红,在会议室里踱步几圈,又忽然眉头蹙起:“现在嫌疑最大的窦文川被排除了,我和范队长那边针对李红萍的其他男女关系做的排查也没有什么结果,咱们又得重新开始寻找嫌疑人了。”
  “老大,关于这起案件,我其实有一个新的怀疑对象。”路铮抬起头,目光灼灼:“我想申请一张对李大力住所的搜查证。”


第8章 
  “路哥,你怎么忽然开始怀疑李大力了?”
  魏雄风开车带着他们一起前往逆坝村,路上也不忘了问出内心的疑问。
  这些日子以来,李大力的表现无比正常,就像任何一个亲友去世后悲痛的家属一样,隔三差五给警局打电话咨询案件进展和情况,还总是试图提供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信息,人也消瘦了,端的是一副对逝去的小青梅一往情深的模样,半点看不出问题。
  “我之前也没发现他的问题,他表现得太正常了,如果说他是凶手的话,那一定是一个难缠的角色,心理素质堪称一流。”路铮靠在后座,半眯着眼睛:“但是那天我仔细把查案以来的所有经过都梳理了一遍,在梳理到咱们第一次找到李大力来问询室问话的笔录的时候,发现了问题。”
  说罢路铮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翻到笔录的一栏,递给了同样坐在后排盯着自己看的唐邵源。
  这段路路况不错,没有什么颠簸,唐邵源一目十行,发挥出自己看论文的功力,很快就看完了,阖上本子后思索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
  “难道是最后他走之前说的……”
  路铮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笑容,脸上跳出来一颗漂亮的小酒窝:“聪明。”
  前排的魏雄风泪流满面——这两个人总是在讨论案情的时候打哑谜,他的智商就这么让人鄙视吗!
  路铮很快贴心地给快好奇死了的魏雄风做了解答:“大雄,不知道你还记得不,在李大力离开询问室之前,他跟我握了手,还拜托我一定要捉住真凶?”
  “啊……好像有点印象,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路铮挑挑嘴角:“回顾整份笔录,你会发现我们在问话的时候只是提到了在逆坝村发现了一具女尸,确认是李红萍。全程没有人提到李红萍是被杀害的——那么,李大力又是怎么确定李红萍的死亡意味着有一个凶手存在呢?自杀,意外事故,甚至自然死亡,可能性有很多,但是他全都无视了。”
  车里的几个人陷入了沉默,开车的魏雄风想到李大力这几天打来的电话,大热天的,心底里却逐渐爬上来一丝凉意。
  **
  李大力的家在逆坝村算不上条件多好,是一个有两间屋子的泥瓦房,背后是厨房,厕所在室外。和他同年龄的青壮年不少都外出打工补贴家里,而李大力在年轻时候出去打工过几天后便声称不适应回了村,专心伺候自己家里那几亩地。种地始终不如外出打工赚得多,到现在他也没有攒下几个家底,屋内的摆设有些寒酸,折叠餐桌上的油皮都掉了一层。屋里面北侧有一个土炕,炕上的被褥收拾得倒还齐整,只是看起来灰扑扑的,很是陈旧。
  屋子里的东西不多,几乎一眼看的到底,侦查员们训练有素,很快就把整个屋子翻了一遍,连厨房里的水缸和炕洞都没放过。
  “路组长,没找到什么可疑物品。”
  路铮扭起了两道长眉,心下也有点不解。
  难道说自己的想法错了吗?李大力其实只是随口一说,或者是见到警察太紧张了,自然而然地认为李红萍死于非命?
  “再搜一遍,彻底一些,把炕琴还有夹缝里都看一下。”
  他沉声道。
  言毕路铮自己也行动起来,仔细扫视着可能被自己忽略的角落。目光一寸寸扫过屋里的电视柜,风扇,板凳,最终停留在了天花板上。
  李大力家的天花板是农村常见的三合板吊顶,这种吊顶在十来年前还是很时髦的,可以看出李大力曾经家里条件不错,可惜的是如今年久失修,三合板颜色发黄不说,还有了不同程度的破损。
  “大雄,去走廊帮我拿一下那把梯子好吗?”
  “没问题!”魏雄风忙不迭地点头,一路小跑从走廊一角扛进屋来一把木头梯子。
  路铮仔细看了看梯子的横档,又摸了一下两侧的长边,横档被磨损得微微下陷,长边也很光滑,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
  然而李大力家里没有种树,没有修围墙,屋顶也看起来不怎么经常拾掇的样子。
  心里有了底,路铮眼神在屋里溜了一圈,果断地把梯子架在了东墙边上,搓搓手指准备往上爬。
  “师兄小心。”一双微微发凉的手扶住了他的小腿,路铮低头看到唐邵源冲他微微一笑:“我帮你把着。”
  路铮道了声谢便三下两下爬上了梯子,动作粗鲁麻利,颇有些大步往前走,一下也不回头的架势。
  本来扶在他腿肚子上的手如今空空如也,唐邵源攥了攥拳头,若无其事地换了个姿势扶住了梯子。
  路铮打开手电筒往吊顶的破洞里照了一圈,然后皱着眉将戴着手套的右手伸了进去。
  屋里的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专注地盯着他的动作。
  忽然他的右边眉毛一挑,眼角弯了起来,把手臂从破洞中拿了出来。
  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拖出来了一个用褐色碎花床单布扎好的包裹。
  **
  “李大力,你有什么想交代的吗?”
  模样忠厚老实的李大力静静坐在审讯椅上,神色淡定,仿佛不是来公安局配合调查,而是在和自己的老乡哥们坐在村头喝茶下象棋一样。
  “没有,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已经告诉你们了。”李大力的神情甚至说得上是无辜:“路警官,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
  术业有专攻,路铮不算太擅长审讯,道行和耿志忠比起来差得远,看着李大力毫不心虚的样子,只觉得嗓子眼里直冒火。
  “那我就来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路铮冷笑了一声,翻开面前桌子上摆着的包裹。
  破旧的床单四个角散开来,露出里面的内容物——一个身份证,一本存折,几张银行卡,还有原来装着这些东西的一个女士小包,几件女士衣服,一双女鞋,除此之外还有一本破旧的黄色塑胶面笔记本,上面很过时地印着风景画贴纸。
  路铮把身份证翻过来,证件上年轻的清秀女子正抿着嘴看着镜头,青春无敌。
  “去粤省打工,然后没了消息,嗯?你跟我说说一个怀孕的女人,在没钱没证件的情况下,是怎么跑到粤省打工的?”
  站在后面旁听打酱油的唐邵源分了一会儿心去看路铮,在这之前,他印象里不论碰到多大的难题,路铮也总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经常挂着笑,让人看了就觉得阳光普照。
  而此刻这个眼神犀利,神色冷漠的路铮是他所不熟悉的——奇妙的是,却和记忆里的那个伸开双臂,护在他前面的身影渐渐重合了。
  靠,不论怎么样都这么帅。
  唐邵源摁了摁自己砰砰乱跳的小心脏,悄悄地收起了自己的目光。
  李大力闭紧嘴巴不说话了。
  耿志忠很擅长突破人的心理防线,见李大力还在负隅顽抗,伸手翻开了那本黄色的塑胶面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地朗诵起来。
  “……阿萍,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不是说好了再也不去找别人,好好和我一起过日子吗?为了你,我放弃了所有,连你肚子里的杂种都忍了,这一切都比不过那人的几个臭钱,我不会再原谅你了,我要让你知道我也是有一个男人的尊严的,那个人,我也不会放过……”
  “……真好,我们终于永远在一起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觉得孤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咱们两个从此以后相依为命,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这日记没什么文笔,被耿志忠那毫无起伏的嗓子念出来尤其有一些羞耻play的味道。但是其中的内容细细想来,实在是令人背脊一寒,面前的李大力脸色渐渐有了变化,两眼之中血丝越来越多,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的双手,宽厚的脊背微微颤抖。
  “嗬嗬嗬……”
  在路铮以为他要哭了的时候,李大力忽然抬起头来,双目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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