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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解药_巫哲-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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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管我。”江予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程恪没说话,下了车。
  从家里拿了两瓶水,抱了床被子回到车里的时候,江予夺还是之前的样子。
  程恪小心地把被子盖到他身上,然后把车窗放下去了一截,发动了车子,把暖气打开了。
  他不知道江予夺为什么突然又会晕,也许是碰巧,也许是情绪原因。
  按陈庆的说法,只能等着,也许一两个小时,也许得到明天早上。
  不过程恪无所谓,他在这里陪着江予夺,或者是在床上躺着,结果都一样,他今天晚上不可能还睡得着了。
  他拿出手机,想跟陈庆说一声,但想了想又还是把手机放了回去。
  陈庆对江予夺可以说是两肋插刀,这会要知道他晕了,肯定会跑过来,然后一块儿挤在车上……程恪实在没有精力再去面对陈庆。
  想到陈庆,程恪又有些迷茫。
  陈庆有时候似乎跟智商誓不两立,但程恪也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傻子,可他跟江予夺在一起混了十年,却从来没有怀疑过江予夺,甚至会因为他的猜测而发火。
  如果陈庆,甚至是那些跟着江予夺一块儿混的小兄弟们,没有帮着江予夺隐瞒……这些人似乎也并不具备那样的演技和这样隐瞒的理由……那只能说江予夺在跟陈庆他们相处时,除了“他们”,并没有更多让人怀疑的地方。
  上次江予夺揍他的时候,陈庆说过,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了。
  程恪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能不能这样理解,因为自己的出现,因为他这个“不一样”的人的出现,江予夺才开始这样频繁地有了异常。
  江予夺之前说过,陈庆和那些小兄弟,“他们没事”,也就是说,只有他才会有事。
  程恪有些烦躁地搓了搓脸,手指插进头发里狠狠抓了几下,抱着头没再动。
  这一夜过得很快。
  江予夺说,时间越打发过得越慢。
  忽略掉时间本身,时间就过得很快了。
  江予夺在身边轻轻动了一下的时候,程恪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四点多了。
  “怎么样?”程恪问。
  出声的时候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像是从糊满沙粒的石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干涩得都带着哨声。
  “你怎么了?”江予夺转过了头,“像尖叫鸡。”
  “放你的屁,”程恪说,声音还是吹着哨,“还晕吗?”
  “好多了,”江予夺慢慢坐了起来,抱着被子,“不想吐了。”
  “喝水吗?”程恪问。
  “嗯。”江予夺点点头。
  能点头了,应该是不晕了,程恪拿了瓶水,拧开递给了他。
  江予夺仰着头灌下去了大半瓶,然后抹了抹嘴,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程恪也笑了笑。
  江予夺的这个笑容让他非常不是滋味儿。
  “你饿吗?”江予夺问。
  “不饿。”程恪说。
  “困吗?”江予夺又问。
  “没感觉,应该是不困。”程恪说。
  “哦。”江予夺点点头,抱着被子,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程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个得过且过的人,一旦危险和麻烦过去,他就不会再去纠结为什么,怎么办,怎么会,他长这么大,很多时候就是这么糊里糊涂地混过去了。
  可现在,跟江予夺这么挤在车里,疲惫而放松地坐着的时候,他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再得过且过了。
  “程恪。”江予夺叫了他一声。
  “嗯?”程恪转过头。
  “我还能当你是朋友吗?”江予夺问。
  程恪觉得自己呼吸都顿了顿。
  “我们是朋友。”他说。
  江予夺像是松了口气,笑了笑又问了一句:“那你还要搬走吗?”
  程恪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江予夺轻声说:“如果他们……就是,跟着你的那些人,如果他们,知道我们没有走得很近了,或者……不来往了,你是不是就……就不用再担心我……不安全了?”


第45章 
  “是搬走的意思吗?”江予夺捏了捏手里的瓶子; 又仰头把剩下的水都喝光了; 然后叹了口气,抹了抹嘴。
  程恪看着他。
  很多时候; 江予夺像是有两种状态;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界定; 但能感觉得出来。
  比如眼下江予夺的平静,跟昨天晚上那种平静; 就是两种状态。
  “我是想……”程恪想了想; “要不我先回家呆一阵儿。”
  “操,”江予夺笑了起来; “你要不要先跟程怿说一下; 说完你看他能不能让你顺利回这个家?”
  程恪叹了口气; 侧过身把腿曲起来,扯过一角被子盖在自己腿上。
  “冷啊?不是开了暖气么,怎么关了。”江予夺把被子推过来一些。
  “开了那么久,就算开着窗空气也不好了; ”程恪说; “再说我还怕把油烧没了呢。”
  “你一夜没睡吗?”江予夺问。
  “没吧,可能睡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迷迷糊糊的。”程恪搓了搓脸。
  “你脸色真难看。”江予夺说看着他。
  “比你好点儿; ”程恪也看着他; 江予夺脸色苍白,一看就知道这波头晕很严重; “没睡着吧?”
  “嗯,睡不着也不能动,”江予夺笑了笑,“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怎么……睡得着。”程恪说。
  “一夜没少琢磨吧?”江予夺问。
  程恪没说话,摸了根烟出来点上,把烟盒和打火机扔到他手边。
  江予夺点了根烟,叼着靠在车门上,看着窗外:“又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程恪说。
  “不能回家的话,”江予夺问,“你想去哪儿?”
  “我跟……”程恪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许丁的名字,“朋友弄了个店,正好想赶着年前把硬装先弄个大概,可以先住店里,或者……”
  “许丁吗?”江予夺问,眼睛还是看着窗外。
  “……嗯,”程恪看了看他,“我跟许丁认识很多年了,一直都有来往……”
  江予夺没有再说话。
  “这会儿……”程恪也看了看窗外,“有早点卖吗?”
  “有,”江予夺转过头,“你饿了吗?”
  “好像有点儿,要一直睡着觉也没什么感觉,就是……”程恪话没说完,江予夺已经掐了烟,掀开了被子,他赶紧拉住了江予夺的胳膊,“我跟你一块儿……你要不饿,我就……自己去。”
  “我去。”江予夺说。
  “不用,你这刚不晕了,”程恪拉着他没松手,“齁冷的。”
  “我去。”江予夺说。
  “我不饿,不想吃了。”程恪说。
  “我饿。”江予夺看着他。
  程恪一时之间无言以对,江予夺看了看他的手:“撒手。”
  程恪只好松开了手。
  江予夺下了车,把车门关上了,又往四周看了一圈,这才低头往东门那边走过去。
  其实对于他来说,外面现在这样的温度,不算多冷,但这一夜他躺那儿连外套都没脱,程恪还给他堆了一床被子,身体适应了温度之后这么猛地一掀被子就到了雪地里,还真有点儿冷。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了头,快步往前走。
  四周很安静,这个时间晚睡的人刚睡了,早起的人还没起,对于他来说,是个非常安全的时间。
  早点铺也就刚开门,可能还得等一会儿才能买到吃的。
  其实再晚半小时出来就正好合适了。
  但江予夺还是坚持现在,倒不是跟程恪争,也不是怕他有危险,只是想出来而已。
  他不想太尴尬。
  也不想程恪太尴尬。
  程恪是个好人,虽然程恪对他的话并不相信,至少不全信,但程恪的确是个好人。
  你是不是有病。
  这句话有人对他说过,也许不止一个,但他记不清了,那些消失了的人,他都已经记不清。
  一切都并不陌生。
  但又很不一样。
  程恪是唯一一个始终没有把这句话对他说出口的人,甚至愿意顺着他的思路小心地说话。
  是唯一一个在认为自己会被他伤害的时候没有马上消失的人。
  也许是善良,也许是教养,也许是那句“有想法”。
  程恪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有些害怕。
  他怕如果有一天程恪消失了,他会一直记得。
  早点铺果然刚开门,江予夺到的时候,包子铺的老板正在把卷帘门往上推。
  “这么早,”看到他走过来,老板看了看墙上的钟,“还得等一会儿才有,包子刚蒸上。”
  “没事儿。”江予夺说,往店里走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脸上有点儿痒,伸手摸了一下。
  在眼角摸到了一条细细的正在融化的小冰条。
  角落的桌上堆着一些杂物,日用品和没处理的菜,江予夺走过去,拿起了桌上的一面小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
  翠绿色的圆圈中间,是他苍白的脸,估计是太冷了,脸上的那道疤都被冻得跟旁边的皮肤没有色差了。
  眼圈没有红。
  他揉了揉眼睛,在凳子上坐下了,点了根烟叼着,看着外面。
  外面是灰白色的,路灯穿过雪雾,勉强照出一块空间,像个黄底白花的喇叭筒。
  对面街的街灯杆下面,站着一个人。
  第一眼的时候,还没有人,第二眼时,江予夺就看到了。
  “是要赶火车吗?”老板把桌上放着的椅子一张张拿下来,“这个点儿,怕是车都打不着啊,街上鬼都没有一个。”
  “没,睡不着起早了,”江予夺移开了目光,“就饿了。”
  再看过去的时候,灯杆下面已经没有人了,他低下头,闭了闭眼睛。
  “这么年轻就失眠,”老板笑着说,“我一个老头儿了,天天都是倒头就着,你还是不够累。”
  “大概吧。”江予夺说。
  包子蒸好之后,江予夺买了二十个,挺大个儿的,再加上热豆浆,估计吃不完。
  他把包子和豆浆都塞进外套里抱着,快步走回了小区。
  远远能看到车的时候,他又低头摸了一下眼睛四周,没摸到什么东西。
  离得还有二三十米,车门就打开了,程恪从车里跳了下来。
  “干嘛,”他走过去,“列队欢迎啊?”
  “欢迎大雪天儿步行买包子还不戴帽子的英雄归来。”程恪说。
  “没多远,就过个街几步路,”江予夺拍了拍身上的雪,上了车,关好车门,把衣服里的袋子拿出来放在了座椅上,“开门的店只有包子铺。”
  “嗯,”程恪也上了车,伸手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我挺长时间没吃包子了……这包子还挺大。”
  “是啊。”江予夺也拿了一个。
  程恪手里拿着咬了一口的包子,看了他一眼,又转开了头。
  “看我干嘛,”江予夺说,“想说这个比我大么?”
  “闭嘴吧,”程恪说,“你怎么就盯着吃的毁。”
  江予夺笑笑,低头咬了一大口包子:“你们少爷就是娇气。”
  程恪叹了口气没说话。
  吃完包子喝完豆浆,在车上又愣了一会儿,程恪偷偷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了。
  车里一直没再打开暖气,这会儿有点儿冷了,他犹豫了一下:“上楼吧,屋里暖和。”
  “嗯。”江予夺应了一声。
  程恪抱着一团被子走进楼里的时候,保安正好在门口站着。
  “这是干嘛啊,昨天晚上就看你抱着被子出去,挺急的样子,半夜巡逻的时候看你还在那边儿车里呢,”保安说,“看你在里头抽烟,应该没事儿,就没过去。”
  “……露营,”程恪说,“你们还巡逻啊?”
  保安笑了起来:“那肯定啊,晚上都得转两圈,保卫业主安全。”
  “哦。”程恪笑了笑。
  电梯门打开了,江予夺扯着被子把他拽了进去:“我刚说叠一下再拿,就没这么大一团了。”
  “车上那么点儿地方怎么叠。”程恪说。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叠被子,”江予夺说,“就会抖一抖铺平?”
  “没叠过,”程恪如实回答,“但还是会叠的,往柜子里放总得叠起来,就是叠的时候得有场地。”
  江予夺靠在旁边笑了起来。
  回屋之后,暖乎乎的空气让程恪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坐在沙发里不想动了。
  江予夺把喵的厕所收拾了,又喂好了食,出来的时候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我把车给陈庆开回去。”
  “哦,你去吗?”程恪把车钥匙拿了出来。
  “我去了他能拉着我聊会儿,你去了他跟你聊什么。”江予夺说。
  “总护法这么寂寞吗……”程恪把钥匙扔给了他。
  江予夺往门口走过去:“中午你自己叫个外卖吧,陈庆肯定要跟我吃饭。”
  “嗯。”程恪点点头,他现在想睡会儿,中午都未必能起得来。
  “老太太可能明天走,她走了我就带喵回去。”江予夺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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