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说-第4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等西守培离开了之后,西野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一个人。
人生下来都是有根的,乡村里有很多仪式,在外出生的小孩子第一次回老家的时候,要远远地停下车,由他血缘上的亲族长辈抱他走过这一段回家的路。小小的尚不知事的娃娃蜷缩在年老的长辈怀里,完成这一场血缘上的归依。
而西野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曾迎接他,西守培死了之后,他也再没有一个能归去的地方。天大地大,没有牵系他的那一棵树,当认识到这一种孤独的时候,是他最难走的一段路。
他转手卖了小镇上的房子,离开了那个地方,一个人到了H市,孤注一掷地把所有的钱都投到小工厂里。没什么可失去的,也就没什么怕的了。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最开始负责跟西野联系的小李,再见到西野的时候,态度恭敬了不少,双方就具体的条目决定得很爽快,最后小李笑着冲西野说:“你怎么不早说跟我们齐总认识啊?”
西野客气地笑了笑,那小李乖觉地冲他挤了挤眼,声音放低了些:“如果这次成果不错,有了这层关系,以后少不了和你们的合作。”
西野没理会他的讨好,小李很会看眼色,也不再多说闲话,只道之后还有一些细节再找时间磋商,内心却不由叫苦。
这些事情其实大多都可以后续时间在线上进行敲定,而且一个小项目,也没必要费那么多心思,把人绊在Z市有点不合常理,但齐总给他的命令,小李只能硬着头皮甩了脸皮上,意外的是西野也没提出什么异议,好说话得很。
周思徐听了齐屿公司的要求,虽然感到奇怪,但也同样没什么异议,现下厂子里不是很忙,他一个人可以照顾得过来,而且,周思徐的野心向来不小,说西野可以趁这个机会考察一下Z市的厂址之类的。
自从离开了这里,除了前段时间住院的那几天,西野还很少在Z市滞留那么久,往常他一般只在Z市待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便离开,去的地方也很有限,他曾经的家、齐屿公司的楼下,还有当年齐屿说要和他一起建造一个家的那座桥,在那里能看到湖两岸的楼,他猜想齐屿也许就住在其中一栋。
快到圣诞节了,街上又是一派热热闹闹的节日氛围,西野路过那些少男少女时,除了惯常的格格不入,也突然生出了一些有关年龄的感叹。
他绕了个远,跑到了学校旁边的那条街,却发现他当初打工的饭店已经换成了一家花店,店前堆了一个漂亮的雪人,围着软茸茸的红围巾,头顶上还戴了一个花环,跟当年店门口那围着破塑料袋的雪人真是天上地下对比惨烈。
一个小姑娘正站在雪人旁边,怀里捧了一束玫瑰花,发放给路过的行人。
可能是西野看人家店看得久了些,小姑娘也递了一支玫瑰花给他:“圣诞节快乐。”
西野向她道了谢,却没伸手去接。小姑娘扯过他的手,径自将玫瑰花塞进他手心里,笑道:“就算没有恋人,可以当送给自己的嘛。”
细碎的小雪花落在艳丽的玫瑰上,漂亮极了,西野收紧了手,花茎上的刺已经被清理掉了,不用担心会被扎到。
西野冲小姑娘笑了笑,温声道:“也祝你圣诞节快乐。”
小姑娘一时有些看呆了,回过神来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冲西野的背影挥了挥手。
周围的学校里是一批又一批新鲜年轻的面孔,这条街也一直年轻又热闹。周围实在是过于喧闹,直到拐过街角,西野才听到手机铃声。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西野的心跳却突然快了起来。
话筒里传来齐屿有些冷淡的声音:“去做什么了?”
西野攥紧了手里的玫瑰花,低声道:“对不起,周围太吵了,没有听到。”
“你在哪里?”
西野往周围看了一下,赫然发现自己站的地方竟然就是当初齐屿第一次跟他说喜欢的地方。高高的花台里面种的小灌木光秃秃的,上面覆了一层雪,刚刚那条街的变化带来的陌生感瞬间被冲淡,这里还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齐屿半天没等到西野的回话,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耐烦,又问了一遍:“你现在在哪里?”
“在学校旁边的商业街。”
齐屿也沉默了,西野问道:“有什么事吗?”
“现在没了,”齐屿沉声道,“定位发给我,在那里等我。”
雪下得更大了些,天空灰蒙蒙的,只有雪花一层一层地盖下来,掉到衣服上,打出刷刷的声响。
西野靠着小花台虚虚地坐着,视线低垂,看着手中拿的一支玫瑰花,头发上覆了一层雪,但仍能看到漆黑的发梢,恍惚间仿佛还是那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那时候齐屿就经常在这里等西野下班,这条路他们一起走过无数次,夜里人很少,路上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伴着月光慢悠悠地走。
齐屿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西野,他几乎有点不想走过去了,就这样一直远远地看着他,生怕过去就将这幅场景打破了,将回忆也打破了。
直到雪落在皮肤上的冰凉感让他回了神,齐屿快步走了过去。
西野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入眼就是齐屿朝他走来的身影,像是从记忆中走来的。他呆呆地看着齐屿走到面前,然后脖子上一暖,是齐屿将自己的围巾解给了他。
齐屿看他冻得发紫的手,声音里不由带上了气恼:“还不围上赶紧走。”
西野乖乖地跟在齐屿身后,一只手拿着玫瑰花,另一只手单手将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齐屿的气息扑在鼻腔内,让他将下巴往里埋了埋,深呼吸了几口。
等上了车,暖气铺面而来,被冻僵的手脚才感觉到刺痛。
齐屿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西野手中的花,淡淡问道:“就这么喜欢这花?”
西野在面对齐屿时还是缓解不了紧绷的状态,缓了缓才轻声开口:“是一个花店的小姑娘给的。”
齐屿嗤笑了一声:“有够宝贝的。”
西野的视线放在花瓣上雪化成的水珠上,轻声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齐屿的手顿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继续开车,状似随意地说道:“晚上有个宴会,你陪我去。”
西野猛地抬头,疑惑地盯着齐屿开车的侧脸,但齐屿完全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为什么?”
齐屿看他一眼:“你不愿意?”
“我总得知道原因。”
“当初你给我什么原因了吗?”齐屿话里嘲讽的意味很重,半天又接着说道,“当然,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强。”
西野的手抓着围巾的一个角,说:“我去。”
他不知道齐屿是有什么目的,又是出于什么心思,但齐屿说出口的要求,他总是没法拒绝的。而且,他不去,齐屿总能很轻易地找到其他人。
西野抓着软糯暖和的围巾,心里一瞬间升起了难以控制的嫉妒,这款围巾,他见谢嘉年也戴过。
齐屿直接开车带西野去了市中心的商场,最顶层一家国际大牌金光闪闪的LOGO下店铺铺了一整层,齐屿显然来过不少次,轻车熟路地坐在店内休息沙发上,让迎上来的店员去帮西野挑身西服。
西野拒绝道:“我带了正装的,回酒店里拿就行。”
齐屿瞥了他一眼,西野有些不自在地拽了拽身上臃肿的羽绒服,之前在雪地里待久了,衣服表面的布料还有些潮。
齐屿指了其中一套西装,直接跟店员报了尺寸。西野看着店员积极又麻利的动作有些无奈,只得顺着齐屿开口:“尺码会有些大……”
他刚说这一句,发现齐屿正盯着他看,眼里的光复杂极了。西野避过那目光,顺从地从店员手里接过那套衣服,去了试衣间。
衣服果真是有些大的,轻飘飘地挂在身上,西野有些尴尬,齐屿却一句话都没再说。
店员意识到气氛不对劲,甜甜地笑着道:“先生,请等一下,我帮您换一套小一些的尺码。”
直到从店里出来,齐屿都是那一副冷淡的表情,西野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商场里很暖和,他却一直没舍得将齐屿的围巾摘下来。
等电梯的时候,西野问道:“去哪里?”
齐屿冷冷地说道:“去吃饭。”
饭菜铺了一整张桌子,西野觑着齐屿的脸色,暗道齐屿的脾气越来越难以捉摸,可他自己也是够奇怪,不管齐屿怎样,他都只觉得满心的喜欢,齐屿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看不够。
他很久没这样和齐屿平和地坐在一起了,凑着店里的光,西野视线总是忍不住往对面的齐屿身上跑,齐屿突然说道:“你不用多想,之前也说了,这么久不见,有空应该一起吃顿饭的。”
西野放在桌下的手紧了紧,视线规矩地收回来,点了点头。
他像是一个最守礼又拘谨的客人,乖乖地吃饭,筷子只碰自己面前的两道菜,一下都不往其他地方伸。
“你还需要我当人工转盘给你挪盘子吗?”
西野不跟他呛,放下筷子,低声道:“我吃饱了。”
齐屿冷道:“现在口味也变了?”
“没有,很好吃。”西野又接了一句,“谢谢。”
齐屿靠在沙发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他确实是瘦了,放在桌上的手手骨突出,脸颊上也一点肉都没有,羽绒服下的身体也健康不到哪里去。
以往两人的身材差不多,西野身上的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肤齐屿都摸得清楚,熟悉得仿佛是另一个自己,在分开的这些年里,他熟悉的东西也已经变了。
在他们分开之前,最难的那段时间里,西野因为过大的压力与工作强度也瘦了不少,却也不是现在这样苍白的模样。
齐屿撇过头,对自己感到懊恼。
忍不住想嘲讽的失态也好,不愿承认的心疼也好,那么多年了,他不该还这样时时被他牵动情绪。
第60章 第六十章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流光溢彩,齐屿刚进去身边就围了一群人,他面上带着微笑得体地应付着各种恭维或谈笑。
西野与他一起进门,自然也收到了不少关注。他很少参加这种宴会,往常谈生意遇到的也大多不是这种上流人士,后来周思徐嫌他总是冷着一张脸不会讨好人,大多数的应酬与往来也多由周思徐接手了过去,西野鲜少有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
不少赫赫有名的商业精英试图和西野搭讪,交换了名片之后,对方面上虽不动声色,转过头去对着西野名片上那些小名头忍不住露出鄙夷的神色,再看不远处的齐屿,不由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据说,这位齐家的公子哥是个喜欢男人的,看来传言倒不假。
齐屿身边一直没断了人,西野没再往他身边凑,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安静地待着。他的视线本来一直放在齐屿身上,突然听到大厅一角传来与宴会的优雅奢华格格不入的大笑,西野循声望去,认出了任奔奔。
任奔奔的变化很大,这种变化不一定是容貌上的,却能从每一个动作上感受出来。他长高了一些,虽仍是白皙的一张脸,却让人再也无法生出白嫩的少年感觉,那棱角是属于成年男人的。身板看起来也强壮了不少,穿一身质地精良的休闲西装,懒懒地坐在椅子上,姿势还有着当年混不吝的影子。
任奔奔旁边坐的是谢嘉年,两人正抵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说得兴起,任奔奔笑着忍不住在谢嘉年的肩膀上捶了一下,被谢嘉年揽着脖子又压下去。
西野把视线收回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想让任奔奔看到自己。
那边任奔奔已经和谢嘉年起了身,在西野旁边经过的时候,西野听到任奔奔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你说你长得也不难看,能不能给点力啊。”
谢嘉年的声音凉凉的:“你再埋汰我,你骂黄林的那些话……”
“我靠!谢嘉年咱俩不是一伙的吗!”
两人闹着往齐屿在的地方去了,任奔奔在齐屿面前还是那一副性子,也不管周围有多少人,黏糊糊地就往齐屿身上趴:“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身边老是这么多人我和嘉年都没看见你。”
齐屿笑道:“你俩是不知道跑哪逛去了刚回来吧?”
任奔奔刚要开口,一个女声突然响起,带着笑意:“奔奔,你都多大了还这么爱缠着你哥。”
宴会的主人出现,大厅里喧闹的人声都静了下去,西野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手往下拉扯,有一瞬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任奔奔有些不乐意地站好,乖巧地喊了一声“二姨”,齐屿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称呼了一声“唐总”。
气氛有点怪异,唐景的目光在齐屿脸上放了两秒,微点了下头,随即又露出完美的笑,跟周围人打了招呼,上台去做致辞。
在满厅的掌声中,西野却没做�